山海鬼市,諸多隱修小族在此避世,數量頗多,其中又以李、鄭、成三家爲首,分別掌管鬼市中靈寶閣、藏器樓、百藝居三個最大產業。
李、鄭、成三家,雖比不上三大顯世仙族,卻也各有底蘊。
李太安、鄭天井、成靈兒此時都面色陰沉如水。
只因方婉所提及的天河劍符、金剛力士煉兵法,河伯御水真訣,都是他們三家的鎮族法門,怎肯輕易示人?
李太安等人怒視着陸明軒三個仙族子弟,卻見對方神色坦然,顯然喫定了他們捨不得放棄請吳燃燈出手的機會。
李太安臉色鐵青,“你們三族也未免太過霸道了吧,是要絕我等隱修小族的活路?”
“非也。”陸明軒笑意不變,指尖卻叩了叩腰間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陸家獨有的家徽“鎮嶽碑文”。
“只是吳兄的本事,配得上何等籌碼,我三大家心裏有數。你們這點東西就想請動他,傳出去,豈不是說我陸家、方家、司樂家花的那些代價,都成了笑話?”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李太安身後的隱修族人,“難不成,諸位覺得我三大家,還比不上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小族?”
這話戳中了隱修族的痛處,李太安臉色變了幾變,咬牙道:“那你說,要拿出什麼纔夠?”
陸明軒上前一步,朗聲道:“我陸家爲求‘金刀拓印’,獻出了十五卷祕傳道經,以及南山郡絕無的三卷往屆仙舉的策論題解,這是我陸家的誠意。”
方婉接着道:“我方家爲換‘火丹靈墨’之法,奉上了《南華大夢心經》殘卷,以及《歷代道試考證》,這就是我方家付出的代價。”
司樂菡輕撫琴絃,琴音清越:“我司樂家爲求‘音符氣調’,贈了祖傳的祕傳道經,《天人感應妙音註解》,以及仙舉樂理一科的《太玄音律考》,這是我司樂家的籌碼。”
三人話音落下,登仙樓前一片死寂。
李太安、鄭天井、成靈兒面色煞白。
祕傳道經、仙舉祕錄,每一項都是價值連城,每一項都是隱修小族付不起的代價。
這些都是三大家壓箱底的傳承,竟爲了符文拓印的分支之法,都給了出來。
隱修族人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同時更升起熱切之心。
能讓敝履自珍的三大仙族肯下如此血本,足以說明這符文拓印的仙業,分量重到超乎想象!
李太安喉結滾動,他忽然明白了。
三大仙族砸下這麼多,絕非頭腦發熱,而是這仙業能讓他們的底蘊暴漲。
若是讓三大家獨佔了這等機緣,別說超越三大仙族。
恐怕以後南山郡的天空下,再也沒有他們這些隱修小族的立足之地,只能一輩子被踩在腳下,仰人鼻息。
看着諸多隱修小族們被割肉般的難受,陸明軒、方婉、司樂菡笑盈盈看着這些隱修小族。
這就是,他們所要的目的所在。
三大仙族現在有求於吳燃燈,自然不能壞了他的事,從而生出間隙,壞了自家大事就不好了。
但也不能讓這些隱修小族白白佔了便宜。
報出天價籌碼,就是要讓這些隱修小族知難而退。
哪怕他們勉強湊出了天價籌碼,自家也會元氣大傷。
三大仙族底蘊深厚,完全耗得起。
這些隱修小族,哪怕得到符文拓印的分支技藝,也再對三大仙族構不成任何威脅。
“好…好一個三大仙族!”李太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決絕,“既然你們能捨,我等也能!”
吳燃燈安坐桌前,食不言寢不語,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籌碼越來越重,爭鬥越來越烈,而他這座天平的中心,只會越發穩固。
夜風吹過登仙樓的匾額,帶起一陣嗚咽,像是在爲這場註定要流更多血的博弈,奏響前奏。
登仙樓內,燭火映着李太安等人凝重的臉。
一番低聲商議後,李太安深吸一口氣,轉向吳燃燈,語氣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吳師弟,條件您儘管提。只要我等能辦到,絕不推辭!”
吳燃燈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平靜地掃過衆人:“我所求,與三大家並無二致。”
他緩緩道:“一者,各家珍藏的道經祕錄,凡與符文、靈植、音律相關者,需借我參閱三月;二者,族中關於仙舉的見聞、考錄心得、乃至先輩留下的答題殘卷,皆需奉上。”
“這……”鄭天井眉頭緊鎖,道經是立族根本,仙舉底蘊更是關乎後輩進階的命脈,怎能輕易示人?
“吳師弟有所不知,我等隱修小族的底蘊,本就不如三大家……”成靈兒輕聲開口,語氣帶着難色。
“正因如此,”吳燃燈打斷她,“才需拿出更多誠意。”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爲拆解拓印之術,已耽擱了仙舉備考。這些道經與仙舉底蘊,一者能補我技藝之缺,助我破解那融合諸術的拓印真法;二者,也算是彌補我費時費力,可能錯失仙舉之期的代價。”
李太安等人對視一眼,心中雪亮。
吳燃燈要的,是能與三大家抗衡的“等價交換”。
他們底蘊本就薄弱,若不拿出壓箱底的東西,根本入不了對方的眼,更別提從三大家口中分一杯羹。
“好!”李太安猛地拍板,“我李家願獻《青蜀劍道真解》道經五卷,還有先祖參加仙舉時的《策問殘稿》!”
鄭天井緊隨其後:“我鄭家出《黃巾力士統兵佈陣兵法》,外加三卷《仙舉考略》,皆是族中祕藏!”
成靈兒咬了咬脣:“我成族奉上《靈水洗身真經》,還有祖傳的《仙科答題要訣》!”
其他隱修族見狀,也紛紛咬牙應承,或獻出祖傳的符經,或拿出仙舉的見聞札記,甚至有小族願將族中唯一參加過仙舉的先輩手札,全額奉上。
諸多隱修小族湊在一起,終於勉強超過了三大仙族的籌碼。
吳燃燈看着案上堆積如山的玉簡、帛書,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些隱修小族爲求一線生機,終究是將封閉了數代的隱祕,緩緩敞開了一道縫隙。
他微微頷首:“諸位誠意,吳某心領。符文拓印之術的拆解,我自會盡力。”
此言一出,李太安等人齊齊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
登仙樓外,夜色正濃。
吳燃燈知道,隨着這些道經與仙舉底蘊的入手,那些被仙族世代封存的隱祕,終將在他面前徹底展開。
而符文拓印這枚誘餌,已將南山郡諸多有分量的“魚”一舉釣起。
這場以仙業爲餌的棋局,他已牢牢掌握了主動權。
“南山之郡,道經奇書,仙族底蘊,盡入吾彀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