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熟?
郝運看了他們一眼。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長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大眼,長得挺周正。
是有點眼熟。
好像是在電視上見過。
但叫啥………………
想不起來。
趙祕書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陳辰,程磊。東方衛視的當家主持人。”
郝運恍然。
噢!主持人啊!
怪不得覺得眼熟。
他衝兩人點了點頭:“兩位老師好。”
陳辰笑得挺甜:“郝總,久仰了。昨晚那場秀我刷了一晚上WB,太厲害了。
程磊也跟着說:“是啊郝總,我們臺裏好多同事都在討論,說煤運娛樂做活動的水平,放全國都是頂級的。”
郝運“哈哈”笑了兩聲。
得。
又來了
他客氣了一句:“過獎了,感謝關注,回頭我讓愛幕給你們送幾款內衣。”
陳辰:???
程磊:???
郝運撇撇嘴。
乃求嘞,再誇我就再送,淨給我添堵。
介紹完一圈,吳鎮靠在椅背上,笑着開口:
“總,說起來,咱們兩家也不算陌生了。”
“去年那部《雪豹》在咱們東方衛視首播,收視率、口碑雙豐收。
“不光是觀衆喜歡,上面領導也都很滿意這個題材。”
“說句實在話,現在市面上的抗戰劇不少,但像《雪豹》這樣既能保證品質,又能拿到好收視的,真不多見。”
“那部劇算是咱們兩家合作的一個重要紐帶了。”
一開口,吳鎮就靠着《雪豹》和運拉近了關係。
郝運聽完以後,笑了笑說:“吳臺長客氣了,《雪豹》能在貴臺播出,我們也挺榮幸的。”
吳鎮擺了擺手:“總您太謙虛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說起來,昨晚那場內衣秀,我也是全程關注的。”
郝運:…………………
吳鎮是有一定行政級別的人,他去參加那樣的活動,肯定不合適。
所以他的關注,大概就是聽王主任的轉述了。
吳鎮豎起大拇指:
“郝總,真不是我誇你,那場秀的規格、審美、執行力,絕對是一流水準!”
“而且啊,我算是見識棱鏡空間這支策展團隊的實力了。”
“以後我們電視臺如果舉辦大型晚會、活動,肯定把棱鏡空間列爲第一選擇!”
吳鎮這話說出口,郝運出了一背的冷汗。
我謝謝你啊!
魔都電視臺、東方衛視,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一年到頭得有多少活動和晚會。
旁邊綜藝中心的周主任也接了句話。
“是啊郝總!”
“我們綜藝中心的人今早都在討論,說那個雲肩的設計太巧妙了。”
“藏一半露一半,撩開那一瞬間,東方美學的含蓄和性感全出來了。”
“這種審美,就是我們追求的中式美!”
郝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心裏頭有點犯嘀咕。
誇《雪豹》他能理解——那是雙方合作的項目,誇一誇拉近關係。
但逮着內衣秀誇個不停......
這是幾個意思?
他看了吳鎮一眼。
吳鎮臉上還是那副隨和的笑容,看不出什麼端倪。
郝運收回目光,客氣地笑了笑。
“大家過獎了。”
“就是場普通的內衣秀。”
“團隊給力,模特專業,大家捧場而已。
吳鎮哈哈大笑:“郝總您就別謙虛了。”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對了,聽說你們公司在橫店拍的那部《隋唐演義》,開機儀式搞得挺聲勢浩大的?”
郝運微微一愣。
隋唐演義?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了?
他點了點頭:“對,是有這麼個項目,現在還在橫店拍着呢。”
吳鎮往前探了探身,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這部戲,拍完後首播權,能不能優先考慮我們東方衛視?”
郝運愣了一下。
啊?
原來鋪墊了這麼多,是爲了這個?
想要《隋唐演義》的首播權?
要是爲了一部電視劇的首播權,那我就放心了!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直接點了點頭:“行啊,到時候《隋唐演義》拍完,首播給東方衛視。”
吳鎮眼睛一亮:“郝總,您這話我可當真了啊。”
郝運笑了一下:“當真,吳臺長您親自開口了,我還能不給面子?”
吳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好!那就多謝總了!煤運娛樂現在的影視項目可是香餑餑啊!”
旁邊影視劇中心的劉副主任也笑了,推了推眼鏡,跟着說:“總,那我們可就等着了。《隋唐演義》這個IP分量不輕,能在我們臺首播,對我們也是個大支持。
郝運擺了擺手:“客氣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裏頭其實沒什麼波瀾。
《隋唐演義》這部劇其實無所謂,他不給東方衛視,後面汪哲也會給央視、帝都衛視、湘省衛視這樣的一線平臺。
現在煤運娛樂的受衆基數擺在那兒,任何一部電視劇的收視率差不到哪兒去。
所以做項目想要虧錢,就必須在製作上狠狠地燒錢,然後首播完立刻上線網絡影視平臺免費播放,不給其他電視臺復播的機會,掐斷後續回款的途徑!
那說白了,擱哪個一線衛視播都差不多。
既然吳鎮今天親自開口了,順水推舟答應下來,也算是還了當初《雪豹》的人情。
不虧。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點涼了,澀味泛上來了。
他放下杯子,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場面話,然後結束這場會面......
吳鎮又開口了。
“郝總。”
郝運看着他。
吳鎮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語氣也變得正式了一些。
“其實今天請您過來,還有一件事。”
郝運:???
還有事?
不是爲了《隋唐演義》來找我的啊!
吳鎮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郝總應該知道,咱們魔都電視臺、東方衛視是魔都市的直屬事業單位。”
“臺裏的很多工作,除了市場化的內容,還要承接市裏交辦的一些任務。
郝運:………………
這跟我有啥關係?
吳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前不久,魔都市政府給臺裏下達了一個計劃......”
他看着郝運,一字一頓:“雙本雙十計劃。”
郝運:???
雙本雙十?
什麼玩意兒?
他側頭看了趙祕書一眼。
趙祕書也微微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詞也沒什麼概念。
郝運轉回頭,看着吳鎮,眉頭皺得更緊了。
“吳臺長,這個’雙本雙十’......是什麼意思?”
吳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裏,帶着點“就知道你會問”的意味。
“郝總,這事兒說起來也不復雜。”
“這個專項計劃是專門針對影視行業的。”
影視行業專項任務?
郝運納悶地看着他,市政府還管這種事?
吳鎮解釋道:
“雙本雙十計劃,核心就兩條,本土題材、本土人才。”
“第一,每年完成十部本土題材的劇集。”
“不管是我們臺自己製播的,還是跟外部公司合作的,只要掛了東方衛視的聯合出品或者聯合制作的標,就能算。”
“第二,每年完成十個本土影視人才的培養項目。
“這個範圍就寬了——導演、編劇、演員、攝影,只要是魔都籍的,或者長期在魔都發展的,參與了我們的項目,都算。”
他把兩隻手一攤:“兩項任務,合起來就叫‘雙本雙十計劃”。
郝運聽完,眉頭皺了一下。
十部本土題材劇集。
十個本土人才培養項目。
每年。
他不解地問:“吳臺長,這任務......是硬性的?”
吳鎮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硬性的。年底要考覈,完不成的話,臺裏的績效、評優,明年的財政撥款,全受影響。”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點無奈。
“郝總,您也知道,現在電視劇市場什麼情況。
“好本子少,好團隊少,一年要湊十部本土題材的劇,還得保證質量,哪那麼容易?”
旁邊影視劇中心的劉副主任也接了一句。
“是啊郝總,我們臺裏自己也做劇,但產量有限。”
“剩下的就得靠跟外部公司合作。”
“可市面上靠譜的製作公司就那麼幾家,根本沒有那麼多選擇。”
“我們也不可能爲了完成任務,隨便找一些小公司、爛片子,砸我們自家的招牌。”
郝運點了點頭。
話說到這份上,他大概明白吳鎮是什麼意思了。
想和自己合作唄。
但這話他不能自己說出口,畢竟是對方求着自己的,所以他還是故意裝作困惑問:
“吳臺長,這個‘雙本雙十.......跟我有什麼關係?”
吳鎮也不再賣關子,語氣誠懇地說:
“總,我就直說了。”
“我們臺裏想跟煤運娛樂深度合作。”
“你們製作的劇,不管是電視劇還是網劇......”
“只要在片尾掛上我們東方衛視的聯合出品或者聯合制作的logo,就能算進臺裏的任務業績。”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了,如果能申請魔都衛視的基金項目,那就更名正言順了。”
“基金那邊也有配套的扶持資金,雖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郝運:……………
還有扶持基金?!
本來想答應的,要是這樣的話,那我可就得考慮考慮了。
吳震繼續問:“對了總,你們公司藝人裏,有沒有魔都籍的?”
郝運愣了一下。
這我哪裏知道?
他看了一眼趙祕書。
趙祕書對這些信息瞭如指掌,她接過話:“吳臺長,嚴易寬、黃鈴就是魔都籍的。”
吳鎮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這些魔都籍的藝人,只要參演了咱們合作的項目,就能算進‘本土人才培養’的指標裏。
“到時候我們臺裏寫年度考覈報告,把這些藝人的參演經歷,作品成果往上一報……………”
“十個培養名額,這不就湊上了嘛。”
郝運:…………………
你這也太糊弄了吧!
黃鈴那能算演員嗎!
他聽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一下地敲着。
心裏頭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打的這個算盤。
東方衛視每年有政績考覈任務,要完成“雙本雙十”指標。
但臺裏自己產能有限,湊不夠數。
所以吳鎮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借煤運娛樂的項目,掛東方衛視的名,幫他們完成業績。
說白了,就是曲線救國唄。
郝運嘴角動了一下。
這位領導同志,算盤打得挺精嘛!
他側頭看了趙祕書一眼。
趙祕書跟他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後不着痕跡地點了點頭。
她覺得這事兒能幹。
能掛上東方衛視的名號,還能申請一個扶持基金,對煤運娛樂來說當然是好事。
郝運收回目光。
想了想也是......
這事兒對自己來說,其實也沒什麼損失。
聯合出品,聯合制作,就是片尾多掛個logo而已,不礙事。
至於魔都籍藝人——嚴易寬、黃鈴肯定是能得到實惠的,自己員工受惠,郝運當然也沒啥意見。
而且讓黃鈴去演戲,總比讓她唱歌去強吧。
況且,只要魔都電視臺、東方衛視參與進來,那不管他們出不出力,總是要給他們一些讓利的嘛!
給了讓利,盈利不就攤薄了?
這不正好契合他的虧錢思路嗎?
郝運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劃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
吳鎮一拍大腿:“太好了!”
郝運點頭,語氣隨意得很。
“吳臺長您都親自開口了,我還能說不?”
“聯合出品,聯合制作,沒問題。魔都籍藝人蔘演,也沒問題。”
“具體怎麼操作,回頭讓趙祕......總監跟你們對接。”
“合同,份額、署名,這些細節你們談。”
吳鎮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了,跟朵花似的。
他拍了拍桌子,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興奮。
“好!郝總爽快!”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王主任。
“王主任,這事兒你來盯。跟趙總監把細節對接好,別出紕漏。
王主任連忙點頭,臉上也掛着笑。
“臺長您放心,這事兒交給我吧,我回頭會和趙總監溝通的!”
趙祕書在旁邊微微頷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語氣平穩。
“王主任,回頭我整理一份合作框架發您,咱們到時候再詳細討論。”
王主任:“好好好,辛苦趙總監。”
郝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徹底涼了,澀得厲害。
他把杯子放下,正準備開口說“沒事的話就先這樣”.....
吳鎮忽然又開口了。
語氣隨意得很,像是在聊家常:“對了總,有個事兒我隨口問一句啊......”
郝運:???
還有事兒啊!
我跟東方衛視沒有這麼熟吧!
怎麼這麼多事兒啊!
吳鎮笑了笑,端着茶杯,眼睛盯着杯子裏漂浮的茶葉:“......前段時間,我們臺裏綜藝中心有個副導演離職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叫嚴閔。”
郝運:………………
嚴閔?
誰?
他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沒印象,不認識。
吳鎮似乎是在觀察他的表情。
“郝總不知道?"
旁邊綜藝中心的周主任接話了,語氣裏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嚴閔在我們臺裏待了快十年了,一直做綜藝中心副導演,我們花了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培養他。前天很突然就提了離職,我們挽留過,但他態度挺堅決的。”
他頓了頓,看了郝運一眼。
“嗯......後來我們聽說,他去了煤運娛樂。”
郝運:???
臥槽?
還有這事兒?
他完全不知道。
綜藝部現在是於雪梅在管,他只交代過讓她儘快推進新綜藝項目,具體挖了誰,怎麼挖的,他一概沒過問。
他側頭看了趙祕書一眼。
趙祕書的表情怔了怔,然後衝他點了點頭。
她知道於雪梅挖人的事,但她沒有細看過嚴閔的資料,更沒想到過這麼巧,正好就是從東方衛視挖的人。
這就有些尷尬了。
郝運摩挲了一下下巴,他不知道吳鎮突然提這事幹什麼,是埋怨?是試探?還是單純的好奇?
但他沒打算把於雪梅的名字說出來。
自己的員工,還是保護一下的好。
“哦,想起來了。”
“我們公司新成立了一個綜藝部,正在廣納賢才。
“嚴......嚴閔是吧,挺好的,很適合我們公司。
郝運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語氣隨意得很。
"
他頓了頓,看着吳鎮:“吳臺長,這種人才的自然流轉,應該不犯忌諱吧?”
吳鎮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郝總您這話說的....我就是隨口一問,沒別的意思。”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不少。
“嚴閔這人吧,在臺裏待了這麼多年,能力是有的,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位置和機會,單位也一直在培養他……………既然煤運娛樂看重他,那是他的機遇。”
郝運點了點頭。
“吳臺長放心,嚴閔在我們那兒,虧待不了他。”
吳鎮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會議室裏的氣氛又恢復了之前的融洽。
幾個人又閒聊了幾句——什麼魔都的天氣、帝都的霧霾,最近熱播的電視劇,有一搭沒一搭的。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郝運看了眼手錶。
快十點半了。
他站起來。
“吳臺長,今天就這樣吧。我下午的飛機回帝都,就不多打擾了。”
吳鎮也跟着站起來,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郝總,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合作的事兒,咱們後續推進。”
“行。”
郝運又跟在場的人挨個握了握手,客氣了幾句,然後轉身往外走。
趙祕書跟在他身後。
王主任一路送到電梯口,直到電梯門關上,還站在那兒揮手。
電梯裏。
郝運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兜,盯着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趙祕書站在旁邊,筆記本已經收進手包裏了。
電梯下到一半,郝運忽然開口。
“嚴閔這人,你之前聽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