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濛把圖冊收起來,坐直了,看着劉從容:“劉總,既然方案定了,我這邊就立刻推進。聯繫模特試穿,拍專屬定妝照,根據每個人的身材微調尺寸。”
劉從容點頭:“行,那你們那邊抓緊。”
程小濛頓了頓,語氣變了,認真了不少。
“劉總,說實話,我一開始只是想辦箇中型內衣秀,借你們煤運娛樂的營銷資源,把品牌往上拉一拉。”
“沒想到你們直接搞成了國內頂級大秀。四位頂級超模全請來了,場地、舞美、宣發,全是最高規格。
“而且總把這個秀做到了這個規模,還沒有趕我們下車,直接給廣告費打了骨折。”
她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我這心裏頭,真是感激不盡。”
劉從容聽完,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
他看了汪哲一眼,又看了欒永慶一眼。
然後轉回來,語氣淡定:
“程總,您別這麼說。”
“打造高規格作品,是我們煤運娛樂一貫的企業精神。”
“郝總一直強調——不計成本,不設上限,品質放在第一位。”
“嗯,我們做項目,從來不是爲了賺錢的。
程小濛聽完,愣了一下。
不計成本?
不設上限?
品質第一?
不爲賺錢?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點由衷的敬佩:“郝總.....確實是做大事的人。”
劉從容嘴角翹了一下,沒接話。
汪哲:……………
欒永慶:…………………
程小濛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那今天就到這兒?我回去推進試裝和定妝照,有進展隨時同步。
劉從容站起來,伸出手:“辛苦程總。”
程小濛跟他握了一下,又跟汪哲和欒永慶分別握了手,帶着兩個設計師往外走。
腳步聲越來越遠。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汪哲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劉總,您剛纔那段‘企業精神’說得我都快信了。”
劉從容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我說的有問題嗎?”
汪哲搖了搖頭,笑了。
“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
欒永慶在旁邊把筆往桌上一扔,站起來。
“行了,你倆別貧了。我下午去魔都看場地,你們誰跟我去?”
劉從容擺手:“你去就行,我這邊一堆事兒。”
汪哲也搖頭:“我下午約了程小濛那邊的財務對賬。”
欒永慶嘆了口氣,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劉總。”
“嗯?”
“下次再說‘企業精神”的時候,別看我。我怕我繃不住笑出來。”
劉從容:…………………
門關上了。
汪哲低着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從容瞪了他一眼。
“笑什麼笑?”
汪哲抬起頭,臉上那表情憋得難受。
“沒笑。我這是......對企業精神的敬畏。”
劉從容拿起桌上的筆記本,作勢要扔過去。
汪哲趕緊站起來,往門口退:“行行行,我走我走。”
他也溜了。
會議室裏只剩劉從容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盯着桌上那幾本圖冊看了兩秒。
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了。
不計成本。
不設上限。
品質第一。
嘿。
到目前爲止,煤運娛樂的企業精神,好像已經被解讀出好幾個版本了。
下午。
方世堯辦公室。
門敞着,田旭先進來的,手裏拎着個食媒的袋子,裏頭裝着幾包樣品。
他臉上笑嘻嘻的:“方總,這是你之前嘗的那幾款零食,給你打包了一些,你嚐嚐。
方世堯一愣。
嘿!
這小子還來上人情世故了。
向凱後腳跟進來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看到他後,方世堯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掛着笑,指了指沙發:“坐坐坐。
田旭坐下,把袋子擱腳邊。
向凱坐另一邊,雙手抱胸,往沙發背上一靠,沒說話。
方世堯看向凱那個臭臉,就大致知道了怎麼回事。
他笑了笑,沒點破這這件事,而是開口說:“兩位,昨天跟你們說了《新三國》那個事兒,今天叫你們來碰一下進度。”
他看了看向凱,又轉頭看着田旭:“田總,要不你先來。’
田旭搓搓手:“方總,這事兒時間確實比較緊,前期我們已經印好了一批包裝,現在要改成三國主題,全部重新設計、重新印製。原來的那些......基本就廢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倒不是說心疼錢,就是覺得有點兒浪費。那些包裝袋,印刷質量挺好的,說扔就扔了。”
方世堯聽完,笑了一下。
“田總,賬不是這麼算的。”
田旭看着他。
方世堯說:“你想想,《新三國》那幫演員,陳建兵、於和韋、陸易,哪個不是一線男演員啊?你要正經找他們代言,一個品牌幾十幾百萬起步,還不一定能談下來。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
“現在呢?劇組求着咱們幫忙,這些明星的形象可以授權給我們。就算後續要補費用,那也是骨折價。”
“你浪費那點包裝袋的錢,跟省下來的代言費比,九牛一毛。”
田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您這麼一說,還真是。
他撓了撓頭,語氣輕鬆了不少。
“而且這個思路確實很新穎。”
“我以前光想着賣零食,沒想過把零食跟影視IP綁一塊兒。”
“這次要是做成了,後面路子就寬了。”
“咱們公司自己就有很多影視IP,以後都可以和食媒做聯動。”
方世堯點頭:“對,所以別心疼那點包裝。該扔就扔,該改就改。時間上呢?能趕上嗎?”
田旭想了想:
“團隊加加班,問題不大。”
“但有個事兒得跟您確認——爆款零食,配熱門演員,這個沒問題。”
“但哪些演員算‘熱門’,得您這邊給個方向。”
方世堯說:
“首先咱們自己的演員,景湉、趙一歡、熊超和張若雲要推。”
“飾演曹操的陳建兵,飾演劉備的於和韋,飾演孫權的張伯要推。”
“其他的......諮詢一下高希導演的意見吧,看他們想推誰。”
田旭點頭:“沒問題,那包裝設計那邊我盯着,有進度隨時同步。”
方世堯“嗯”了一聲,轉頭看向向凱。
向凱還是那副表情,雙手抱胸,嘴角往下撇着。
方世堯知道他在想什麼。
“向總,您那邊呢?”
向凱深吸了口氣,像是憋了一肚子話。
“方總,我跟您直說......這個活兒費力不討好,難幹。”
話裏已經帶了怨氣。
方世堯沒急着安撫向凱,而是示意他繼續說。
不把肚子裏的苦水倒完,怎麼安撫都是無用的。
向凱把手放下來,無奈道:“《空山鳥語》那邊正做到關鍵節點,您一個電話,我們就停了。團隊的人都有情緒,我也理解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一點。
“兩週出兩到四集動畫,就算劇本,分鏡、人設全是現成的,那也是趕工。質量我不敢保證能跟《秦時明月》《狐妖小紅娘》一個水準。”
方世堯聽完,沒急着辯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向總,我跟您說句實在話。”
向凱看着他。
方世堯說:“這個方案,是總親自點的頭。時間緊、任務重,我知道爲難你,但也別說什麼費力不討好之類的話,畢竟總認定的工作,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我也好你也好,都只能落實。”
向凱喉嚨蠕動了一下,然後把頭撇過去不說話了。
方世堯掄完大棒,又開始喂胡蘿蔔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緩。
“但我跟您保證——等這事兒忙完,IP運營部全力推《空山鳥語》。
“宣傳資源、周邊開發、線上線下聯動,我這邊能做的全都做。”
向凱沉默了兩秒:“您說話算話?”
"
方世堯笑了:“嘿!我還能騙你呢!我要是食言,你讓龔總來找我算賬!”
向凱靠在椅背上,臉色沒那麼難看了。
他嘆了口氣。
“行吧。兩週,我爭取出兩集。質量我盯着,儘量不出岔子。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但有個事兒啊,洋芋網那邊,網站排期都是確定好的,咱們這麼臨時的項目,可不一定能拿到推薦位,這個得您發發力了。
方世堯點頭:“沒問題。您專心做動畫,對接平臺、排期、宣發,全歸我。”
向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那行,我回去幹活了。手底下那幫人還等着我開會呢。”
方世堯也站起來,伸出手。
向凱跟他握了一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方總。”
“嗯?”
“《空山鳥語》的宣傳,您剛纔說的,我記下了啊。”
方世堯笑着擺了擺手:“記下了記下了,您放心。
向凱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田旭還坐在沙發上,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拆了一包樣品,正往嘴裏塞。
“你倒是喫得下。”方世堯看了他一眼。
田旭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爲啥喫不下?又不是我趕工。
方世堯搖了搖頭,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田旭把嘴裏那口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方總,那我也不耽誤您了。我回去盯包裝的事兒。”
“行,去吧。”
田旭走了。
"
方世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兩秒。
兩週。
兩集動畫。
幾十款零食包裝。
還有洋芋網的對接,高希那邊的協調。
乃求嘞,事兒真不少。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高希的號碼,沒急着撥。
先理了理思路——動畫資料要催,演員名單要對,平臺排期要談。
一樣一樣來吧。
他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列清單。
五月一號,勞動節。
整個嘉世產業園靜悄悄的。
只有12棟的錄音棚還有一些聲響。
徐梁站在錄音棚裏頭,耳機掛在脖子上,手裏攥着歌詞紙,正對着麥克風試音。
棚外,調音師坐在控制檯前,手指搭在推子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旁邊還坐着倆唱作部的員工,一個在記筆記,一個在調設備。
以前錄歌得外包,李總監不知道幫徐梁、黃鈴錄了多少次歌,但自從煤運娛樂員工擴招以後,錄音團隊就已經齊備了,再也不需要約外面的團隊了。
徐梁唱完一段,摘下耳機,衝玻璃外面比了個手勢。
調音師按了下對講:“徐總,剛纔那段副歌再來一遍,氣息有點緊。”
徐梁點了點頭,把歌詞紙翻了一頁,深吸了口氣。
正準備開口,錄音棚的門開了。
陳楚聲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姑娘。
姑娘二十出頭,穿了條小短裙,上身是件寬鬆的白T恤,頭髮披着,眼睛四處打量,看什麼都新鮮。
她看見玻璃那頭正在試音的徐梁,整個人頓了一下,眼睛亮了。
陳楚聲衝調音師擺了擺手,示意先停一下。
徐梁在裏面也看見了,摘下耳機,推門出來。
“徐總。”陳楚聲衝他點了下頭。
他身後的姑娘立刻鞠躬,彎得很深。
“徐老師好!我是阿悄,一寸光年計劃的簽約歌手!”
徐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好你好,別這麼客氣。
他看了陳楚聲一眼。
陳楚聲解釋:“阿悄是第三批進來的,你只面試了第一批,後面幾批都是我篩的,所以你不認識。”
徐梁點了點頭,想起來了。
之前陳楚聲給他發過一份名單,幾個女歌手的資料,讓他挑演唱會的對唱人選。
他忙得很,沒細看,就讓陳楚聲直接推薦。
看來這就是推薦的人選了。
徐梁看着阿悄,略帶歉意地笑了笑:“五一假期還讓你來加班試音,不好意思啊。”
阿悄連忙擺手,臉都有點紅了:“沒事沒事!能跟徐老師試音,比放假重要多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得很,還真不像是客套。
徐梁撓了撓頭。
還真是很少有漂亮女生當着他的面這麼說。
他轉身從控制檯上拿起一份歌詞紙,遞過去:“這首歌叫《情話》 男女對唱。歌詞你先看看,之前聲哥應該發過電子版給你?”
阿悄點頭:“發過的,我在家已經練了好多遍了。”
她接過紙質版,還是低頭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錄音棚裏安靜了。
調音師靠在椅背上等着,那倆員工也不說話。
陳楚聲靠在牆邊,雙手抱胸。
徐梁坐在控制檯旁邊的椅子上,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
阿悄把歌詞紙放下,抬起頭。
“徐老師,我可以了。”
徐梁站起來,衝她點了點頭,推開錄音棚的門,先進去了。
阿悄跟在他後面,步子有點緊。
她站在麥克風前面,深吸了口氣。
徐梁站在旁邊的另一個麥克風前,衝玻璃外面比了個手勢。
調音師按下對講:“準備好了?第一遍先過整體,找找感覺。”
徐梁比了個OK。
阿悄也點了點頭。
前奏響起來。
《情話》這首歌,旋律不復雜,但對唱的部分很講究,一唱一和,像對話又像傾訴。
阿悄先開口:
“我不是她,沒有美麗的長髮~”
“吻我好嗎,讓衝動帶走牽掛~”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耳邊說悄悄話。
唱完第一段,她看了徐梁一眼。
徐梁接上:
“風中的花,撫慰着我的臉頰~”
“不要害怕,瀟灑掩飾了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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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進入了合唱:
“每當你又想念着她,總會偷偷說着情話~”
“每當我又無法自拔,癡情的人總是太傻~”
“每當你又想念着他,不要把我抱緊好嗎~”
“每當眼淚不能流下,苦苦在微笑中掙扎~”
阿悄的聲音不是那種甜膩的嗓子,是那種......清透的,像泉水,雖然達不到黃鈴那種天賦異稟的程度,但也非常好聽。
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意外的搭。
調音師在外面聽着,手指沒動推子,他覺得這個聲調剛剛好。
陳楚聲靠在牆邊,閉着眼,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
一首唱完。
徐梁摘下耳機,衝玻璃外面看了一眼。
調音師按了對講:“徐總,整體沒問題。第二段副歌那兩句,您倆的呼吸有點岔開了,再來一遍?”
徐梁點了點頭,轉頭看阿悄。
“呼吸那塊兒,你聽我換氣的點,跟着走就行。”
阿悄使勁點頭,眼睛裏充滿了光。
第二遍,好多了。
第三遍,基本順了。
徐梁把耳機摘下來,推門出去。
阿悄跟在後面,手還在微微抖。
陳楚聲看着他:“怎麼樣?”
徐梁靠在控制檯邊上,想了想:“行,就她了。”
阿悄愣了一下,然後捂住了嘴。
天吶!
徐梁看着她,笑着說:“演唱會定在六月份。這首歌會在演唱會上首發,到時候咱倆合唱。你回去多練練,別到時候上臺緊張。
阿悄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陳楚聲在旁邊笑了:“傻了?”
阿悄這才反應過來,眼眶都有點紅了。
“謝謝徐總!謝謝陳老師!我一定好好練!”
她鞠躬,又鞠躬。
徐梁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鞠躬了。回去先把呼吸練好,今天第二段副歌那兩塊兒還是有點趕。”
阿悄使勁點頭。
陳楚聲拍了拍她肩膀:“走吧,我送你出去。”
阿悄跟着陳楚聲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徐梁已經戴上耳機,又站到麥克風前面了。
門關上。
走廊裏,阿悄的腳步輕快得不像話。
她攥着那份歌詞紙,指節都發白了。
能上徐梁的演唱會。
對唱。
那是多少新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
她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陳楚聲走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笑了:“別太激動。回去好好練,別到時候掉鏈子,這批女歌手裏,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阿悄使勁點頭:“陳老師您放心,我一定練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