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濛愣了一下。
郝總的意思?
原來郝總一開始拒絕自己,竟然是因爲不滿意合作模式嗎?
現在提出這樣的合作模式......煤運娛樂全額出資辦秀,愛幕只付廣告費。
她在心裏把賬重新算了一遍。
對愛幕來說,這個方案的成本比她自己辦秀低得多,省了場地、設備、模特、策劃一堆麻煩事兒,只需要掏一筆廣告費,就能在煤運娛樂辦的秀上做品牌宣傳。
而且煤運娛樂的名頭在那兒擺着,他們辦的秀,關注度要比愛幕秀高得多。
對她來說,不但沒損失,還甩掉了一個大包袱。
那她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程小濛想通了,抬起頭,看着劉從容和汪哲。
“行。劉總、汪總,我們沒有什麼意見,那就按總的意思來。”
她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說實話,我本來還擔心你們嫌四成五太少呢。結果總直接把我的方案給推翻了......”
劉從容也笑了:“郝總的規劃確實比較大膽。”
會客室裏安靜了幾秒。
程小濛把文件夾合上,往桌邊推了推,往椅背上一靠:“行,那就這麼定了。廣告費的事兒,我們會按同規模市場最高價付,也不能枉費郝總的一番心意,需要我們配合的,煤運娛樂只管開口!”
劉從容:“嗯……………”
他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這話說出來。
郝總......一向是對活動規模和質量有要求的。
這次辦秀,八成也是按照最高標準來規劃的,一線模特估計都要請不少,程小濛剛纔說要按同規模市場最高價付.......
但是程總,你們付得起嗎?
劉從容想了想,嘴脣蠕動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劉從容點頭:“好。回頭我讓團隊把詳細的執行方案發過來,咱們再碰一次。”
程小濛站起來,伸出手:“那預祝合作愉快?”
劉從容跟她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汪哲也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
聊的差不多了,汪哲和劉從容也沒打算多待,起身準備走了。
程小濛送他們到電梯口,按了按鈕,站在旁邊等。
電梯到了,門打開。
劉從容先進去,汪哲跟在後面。
程小濛站在門外,衝他們揮了揮手:“慢走啊,有事隨時打電話。”
門關上。
電梯往下走。
程小濛站在走廊裏,盯着電梯門上的數字看了一會兒。
聽了劉從容、汪哲帶給她的合作方案,她非常疑惑也非常意外。
郝總到底圖什麼呢?
四月十號,上午十點多。
郝運正癱在椅子上翻手機,翻到一條推送——某影視號又在誇《蘭陵王》,說這是“年度古裝劇天花板”。
他嘴角抽了一下,這才幾月份啊?就年度天花板了!
你們還真能吹啊!
剛要劃走,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老唐。
郝運愣了一下,接起來。
“唐會長。”
電話那頭的老唐說:“小郝啊,你那個分會會長的任命,帝都分會和總會都加急審過了,你應該馬上就能收到正式文件了。”
郝運撓了撓頭。
臥槽......晉商商會的效率竟然這麼高。
老唐繼續說:“你最近的時間方便不?我這邊張羅一下,儘快開個委員代表大會。你正式亮相,跟帝都分會各位委員見見面,順便把你的工作規劃講一講,然後表表態。”
郝運摸了摸下巴。
工作規劃?表態?
我當這個會長,規劃就是藉助這個平臺,可勁兒攢項目投錢,但這話是能說的嗎?
真要他正兒八經地講什麼“工作規劃”,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而且最近事兒太多了。
演唱會、走秀、綜藝,三個系統前置任務壓在那兒。
還有個同城的影視基地要去考察。
他想了想,開口了:“唐會長,委員代表大會這事兒,能不能往後推一推?”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郝運說:“我近期要去一趟晉省,同城市那邊有個投資項目要考察。和那邊的李副市長約好了,不好推。等我從同城回來,再開這個會,行不行?”
老唐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行,正事兒要緊。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
郝運想了想:“說不好,看考察情況。快的話三四天,慢的話估計得一週多吧。”
“那行。你先忙你的,等你回來再說。”老唐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一點,“不過小郝啊,趁這段時間,你把發言內容好好準備準備。第一次亮相,不能太隨意。等你說準備好了,我幫你把第一次大會張羅起來。”
郝運點頭:“好,辛苦唐會長。”
老唐又說:“對了,這次大會我幫你組織,但之後的事兒就得你自己來了。正式亮相以後,分會後續會議、活動、聯絡,就都是你這個會長的工作了。心裏有個數,會長不好乾喔!”
郝運:…………………
乃求嘞!
我就知道這是攤糟心事!
四月十一號,上午十點半。
同城機場,出站口。
郝運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緊不慢,墨鏡別在腦門上,身上穿了件深色的夾克。
乍一看,還挺有範兒的。
趙祕書跟在右手邊,左手拉着個行李箱。
她肩上挎着女士揹包,上身穿着件絲絨襯衫,下身是件深灰色的西裝裙,整個人OL風格十足。
倪走在運左手邊,隔了半步的距離。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裏面是條碎花連衣裙,頭髮散着,又戴了一個超大號的墨鏡,擋住了整臉的輪廓。
三個人出了航站樓,熱風撲面而來。
同城這地界兒,四月份就已經有點燥了。
郝運把墨鏡往上推了推,眯着眼掃了一圈停車場方向。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輛黑色的普拉多,停在臨時停車區最靠前的位置,車旁邊站着個人。
朱輝。
他還是老樣子,黝黑的皮膚、壯實的身材,袖子捲到胳膊肘,手插在褲兜裏,正往這邊張望。
看見運,他立馬從車邊迎上來。
“郝總!”
朱輝走到跟前,衝運欠了欠身。
郝運笑了笑:“輝哥,辛苦了,又把你從礦上過來了。
朱輝擺手:“不敢不敢,應該的。”
他轉頭看向趙祕書,點了下頭,語氣比剛纔收斂了點:“趙祕書,好久不見。”
趙祕書也點了下頭:“朱總,好久不見。”
朱輝在郝氏煤業幹了二十多年,從礦下的工長幹到礦區負責人,是老郝的鐵班底;趙祕書是老郝總給小郝總選的鐵班底,倆人雖然打交道不多,但都知根知底。
朱輝知道這女人在集團的分量。
客氣完了,朱輝目光往右一挪,落到倪霓身上。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朱輝:???
他有點懵逼。
倪霓這時已經把墨鏡摘了,站在那兒衝他笑了笑,沒說話。
朱輝嘴巴張大:“這、這不是......”
他愣了幾秒,這纔想起來運在他身邊,於是趕緊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倪霓,《捉妖手札》的女主,過年的時候,他被他閨女生拉硬拽去了電影院,看了這部電影。
女明星啊!
郝總竟然帶了個女明星過來!
說起來,自己小美女還是《捉妖手札》的粉絲呢,特別喜歡胡巴。
朱輝在礦上是個硬茬子,管着上千號人,但看到倪霓以後,反而沒了平時那種冷靜和粗糲,他撓了撓頭,往前探了探身,最終也沒敢伸手。
他說:“倪老師,您好,我閨女很喜歡你的電影。”
倪霓看着他這副拘謹的樣子,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輝哥好,謝謝支持。”
說完,她還從包裏翻出了個胡巴的小鑰匙扣,遞了過去:“這是我們煤運娛樂的正版周邊,您可以送給您女兒。
朱輝趕緊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郝運:……………
也不知道他在蹭什麼。
朱輝趕緊接過來:“喲!謝謝倪霓老師,謝謝!”
倪霓:“輝哥客氣了。”
郝運看着朱輝見倪霓這反應,嘴角往上翹了翹。
乃求嘞,這就對了。
他帶倪霓來,可不就是爲了這個?
回老家。
就特麼得這麼裝逼,開再好的車、穿再貴的衣服、手上戴再大的表,人家頂多酸一句“有錢唄”。
但你身邊帶着個女明星,誰看了都得愣三秒!
這纔是最直觀的體面,已經超脫了簡單的“用錢證明自己”的層次。
公司裏那幾個女演員,其實帶誰都可以,運挺無所謂的。
但活、毛筱彤現在在國家話劇院進修;趙一歡在拍《毛騙2》;倒是有時間,但是她年齡比自己大,簡單數了一遍,還是倪霓最合適。
《捉妖手札》的女主,二十四億票房,國民度高,形象好,沒什麼負面。
關鍵是,最近確實沒什麼工作安排。
帶她出來,既不耽誤事兒,又能撐場面,一舉兩得。
郝運收回思緒,衝朱輝抬了抬下巴:“行了輝哥,別站這兒愣着了,上車吧。”
朱輝這纔回過神,趕緊轉身去開後車門。
趙祕書很自覺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她做祕書這些年,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把坐在總旁邊的機會,留給了倪霓。
郝運拉開後車門,側身讓了一下。
倪霓受寵若驚,趕緊低頭鑽進去,坐在後排右邊。
郝運跟着上車,坐在她左邊。
朱輝坐上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傳進來。
他掛擋,松剎車,車子緩緩滑出停車位。
出了停車場,拐上機場高速。
朱輝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運,開口了:“總,今天怎麼安排?”
郝運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先去酒店辦入住。下午去市政府,跟李市長約的幾點?”
趙祕書:“三點半。”
郝運看了眼手錶,十點四十。
“那來得及。先去酒店,喫個午飯休息一下,然後下午去市政府。”
朱輝笑了:“好的總,酒店我定了雲岡國際,中午安排了一些家鄉菜,咱們現在過去。
郝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窗外的風景往後跑,機場高速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偶爾閃過幾棟灰撲撲的廠房。
同城這地方,說好聽點叫歷史名城,說樸素點就是晉省一個普通地級市。
灰大,路窄,空氣裏永遠飄着一股煤面子味兒。
郝運雖然不是同城人,但在帝都呆久了,來到同城以後還是有十分親切的感覺。
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又轉回來。
倪霓坐在旁邊,也在朝窗外的景色看去,滿眼都是好奇的眼神。
作爲一個金陵人,眼前這副場景,她也沒怎麼見過。
她的風衣脫了搭在腿上,露出裏面的碎花裙。
她注意到運的目光,摘下一隻耳機,歪頭看他:“總,怎麼了?”
郝運搖搖頭:“沒事,看你對晉省的風土人情這麼好奇,打算回頭給你安排個村婦的角色,好好體驗一下我們家鄉特色。”
倪霓:………………
村婦?
我謝謝您啊!
我都在接觸Gucci的代言了!
下午三點十分。
普拉多拐進一條街,兩邊是灰磚砌的圍牆,牆上刷着標語,顏色褪了大半。
同城市政府就在這條街的盡頭。
門臉不算氣派,兩扇鐵柵欄門,一邊掛着“同城市人民政府”的白底黑字牌子,另一邊掛着市委的牌子。
門口站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手裏拿着手機,正往街那頭張望。
看見黑色普拉多開過來,他把手機揣進褲兜,往前迎了兩步。
朱輝減了速,車窗搖下來。
那年輕人湊過來,往車裏看了一眼,視線在後排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總,又見面了。”
郝運怔了怔,然後衝他笑了一下:“徐祕書吧?好久不見。”
徐祕書往院裏一指:“總,李市長讓我在這兒等您,車可以直接開進去,跟我走就行。”
朱輝把車窗上去,跟着徐祕書往裏開。
鐵柵欄門敞着,門衛室裏有人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朱輝把車停在了樓門口的停車位上,熄了火。
郝運推門下車,趙祕書從副駕駛下來,手裏已經好了公文包。
倪霓從另一邊下來,站定之後,抬手理了理頭髮。
徐祕書就站在車旁邊等着,他看到倪霓時,人愣了一下。
跟朱輝的反應差不多......徐祕書的眼睛接連眨了好幾次,視線在倪霓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認眼前這個大美女,是不是真是那個電影明星?
臥槽!
好像還真是本人!
跪了呀!
這總還真把自家藝人給帶過來了!
他嘴角抽了抽,趕緊把震驚的表情收回去了,臉上重新掛上那個恰到好處的笑。
“郝總,李市長和高局長已經在樓上等着了,咱們直接上去?”
郝運點頭:“行。”
徐祕書在前面領路,步子不快不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人跟上了。
倪霓走在運右手邊,趙祕書跟在後面,朱輝則是選擇留在了車上。
這是煤運娛樂的事兒,他沒必要跟着,做好司機工作就好了。
徐祕書帶着人穿過一樓大廳,然後坐電梯上了六樓。
六樓,走廊盡頭。
徐祕書推開一扇棕色的木門,側身讓開。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能坐十來個人,桌上擺着幾瓶礦泉水和一摞白瓷茶杯。
椅子是那種黑色的辦公椅,靠背挺直,跟煤運娛樂的高檔辦公椅肯定是比不了的。
“總,您先坐,我去請李市長。”徐祕書說完,轉身出去了。
郝運在主賓的位置上坐下來,趙祕書坐在他左手邊,倪霓坐在他右手邊。
趙祕書從公文包裏抽出三個筆記本、三支筆,然後挨個放在了郝運、倪霓面前。
倪霓:???
郝運:……………
趙祕書:…………………
這倆人,跟領導開會都不帶本子的嗎?
還好自己有先見之明,多準備了幾套。
房間安靜了下來,在人家的辦公室裏,他們也不好聊天。
倪霓坐在那兒,腰挺得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靜地打量着會議室。
牆上掛着一張同城市的規劃圖,玻璃框鑲着,反光看不太清細節。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種性質的見面會,對方是個副廳級幹部,別說,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而且有總在身邊,她也沒那麼緊張。
等了大概兩三分鐘。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聽着有好幾個人。
門被推開。
徐祕書先進來,側身讓到一邊。
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夾克,裏面是白襯衫,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掛着笑。
李市長。
他身後跟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體態微胖,也是熟人了。
文化和旅遊局的高局長。
李市長一進門就朝運走過來,步子邁得大,手伸得老長。
“郝總!歡迎歡迎!路上辛苦了!”
郝運笑着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
李市長握得很用力,另一隻手還拍了拍運的手背,熱絡得很。
“上次見面到現在,大半年了吧?總看着還是這麼年輕,一點兒沒變啊!”
郝運:…………………
我是看着年輕嗎?
我是真年輕好吧!
他笑了笑:“李市長也沒變,還是那麼精神。”
李市長哈哈大笑,鬆開手,側身讓了一下,指了指身後的高局長:“老高,上次都見過,影視基地的事兒一直是他牽頭在跑。”
高局長往前一步,笑着伸手:“總,又見面了。”
郝運跟他握了一下:“高局。”
幾個人落座。
徐祕書這次沒出去,選擇坐在了最外側,把手裏的筆記本攤開了。
趙祕書見狀,也把筆拿了起來。
李市長先開口了,語氣比剛纔正式了一點。
“總,首先得跟你道個歉。”
郝運疑惑地看了看他。
道歉?
這是什麼開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