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實在不理解,自己公司的吸引力,就這麼高嗎?
趙祕書看出了運想問什麼,直接解釋了:“總,現在的就業環境就是這個樣子,尤其是在帝都,卷得厲害。咱們公司薪資比普通企業高三四倍,還包喫住,獎金髮得勤,食堂也好.....……”
郝運:…………
合着我這燒錢,還給自己燒成Dream Firm了唄?
趙祕書還在說:
“......而且咱們這裏工作條件也好。”
“還能經常見到各種明星。”
“綜合條件擺在這兒,吸引力自然大。”
“說實話,別看這兩年互聯網企業勢頭正盛,但咱們offer的吸引力,還真不一定比他們差。”
郝運沒說話,走到趙祕書桌前,隨手翻了翻那摞簡歷。
第一份:吉省大學,經濟學碩士。
第二份:人民大學,金融學本科,兩段商實習經歷,結果應聘的是製片部。
第三份:密歇根大學,傳媒碩士。
他翻了幾頁,全是國內名校的,還有一堆海歸。
運盯着那些簡歷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文件夾合上。
乃求嘞!
這羣高材生不好好爲國家發展做貢獻,跑來娛樂公司幹嘛?
他揉了揉太陽穴,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行吧,那我不管了,招聘的事兒你多費心,趕緊弄完,讓各崗位把人員配齊吧。”
趙祕書點點頭,想了想,又開口了:“總,您既然來了,還有個事兒想跟您彙報。”
郝運看她:“什麼事?”
趙祕書說:“公司現在業務多了,規模大了,管理上的問題也逐漸凸顯出來了,我最近在做部門職責的重新劃分......原來的行政部管得太多太雜,財務、人力和其他職能一把抓。我想把這個部門拆一下。”
郝運愣了一下。
趙祕書想拆掉行政部?
他抬抬下巴:“說具體點。”
趙祕書翻開另一個文件夾:
“我的計劃是,行政部拆成四個部門———財務部、人力部、綜合部、信息部。
“各管各的,職責明確。”
“我這邊抓大放小,具體事情下放給部門負責人。”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這樣管理效率能提上來,我也能騰出手盯着更重要的事情。”
運聽完,覺得趙祕書說得有道理。
行政部現在是個大部門,所有的後勤職能都裝在了裏面。
但隨着公司越做越大,這樣搞肯定不行。
尤其是趙祕書......
她再能幹,也不是三頭六臂,不能把整個公司的人事、財務、綜合事務全包了。
把部門拆分以後,她也能解放一下自己。
郝運沒怎麼細想,直接點頭:“行,這些事情交給你定就行......具體的部門負責人你自己安排,不用問我。”
趙祕書愣了一下:“那我回頭把方案發您郵箱?”
郝運擺擺手:“不用發,都說了你安排吧。”
趙祕書站在那兒,晃了晃神。
普通員工也就算了......這任命中層負責人的事兒,卻總也這麼放心交給我啊?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衝運點了點頭:“好的郝總。”
郝運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摞簡歷。
他搖搖頭,推門出去了。
樓下的嘈雜聲隔着牆傳上來......
郝運嘆了口氣:“乃求嘞,公司越大越麻煩!”
三月十八號,上午九點半。
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嘉世產業園門口。
阿姣付了打車錢,推門下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她站在門口往裏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園區裏頭黑壓壓全是人。
從園區門口一直排到裏頭那幾棟樓底下,男的女的都有,穿西裝的、穿襯衫的,拎着包拿着文件夾的......
阿姣站在門口,攥着包帶,人有點懵。
這是什麼情況?
她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眼園區大門旁邊的牌子——嘉世產業園,沒錯啊,自己上次纔跟葉嵐來過。
當時這裏也沒多少人啊!
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深吸了口氣,做了一下心理建設,趕緊把圍巾又往上拉了拉,低着頭往裏走。
穿過人羣的時候,有人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繼續聊天。
沒人認出來。
她鬆了口氣,加快腳步。
結果走了幾步,就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那個是不是......”
阿姣心跳漏一拍,低着頭繼續走。
又走了一段路,後頭有人嘀咕:“鍾欣瞳?”
“哪個鍾欣瞳?”
“就Twins那個....……阿姣。”
“臥槽,還真是!”
“她怎麼來煤運娛樂啦?”
阿姣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着往裏頭走。
圍巾已經拉到鼻子底下了,就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走,快走,別停。
前面就是8棟。
她推門進去,大廳裏要比外面好很多,但還是有一些面試者,在一層等候區四處閒逛。
前臺小姑娘正在悶頭登記面試者的信息......
阿姣走過去,前臺抬頭看了她一眼:“您好,面試請先登記。”
“不是面試。”阿姣聲音有點小,她低聲跟前臺說,“我是來上班的......演藝部。”
前臺愣了一下。
面試演......啊不,直接來演藝部上班?!
她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反應過來了:“哦哦!您是鍾小姐,不好意思,我太忙了沒認出來,稍等。”
她彎腰翻了翻自己的抽屜,抽出一張卡,然後起身遞過來:
“這是您的工卡,演藝部在二樓。”
“這兩天是招聘日,前臺得有人看着,我不方便帶您上去,請您見諒哈。”
阿姣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轉身往樓梯走。
身後傳來面試者跟前臺打探消息的聲音:“欸?那個是阿姣嗎?”
“先生,請您好好準備面試啊哈。”
“哦......”
阿姣沒回頭,腳步沒停。
她之前來過這裏,所以不至於像沒頭蒼蠅,很快就上了樓梯。
二樓。
走廊比一樓安靜了一些,沒有樓下那種嘈雜的人聲,也沒有面試者扎堆的情況。
阿姣站在走廊裏,左右看了看,深吸了口氣,這才把圍巾拉下來。
她照着牆上的指示牌往裏走。
拐了個彎,看見一扇門上貼着塊小牌子——演藝部。
這是演藝部新的工位。
之前他們全員是在一樓辦公。
但趙祕書覺得,讓藝人頻繁出現在公共辦公區,很容易干擾其他部門的工作效率,所以編導部一搬走,趙祕書就把演藝部弄到二樓來了。
還給安排了一個獨立空間。
這裏門半開着。
阿姣沒有貿然進去,而是小心翼翼敲了兩下。
裏頭傳來個男聲:“進。”
阿姣推門進去。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採光很好的辦公區,這裏空間很大,擺了十幾張工位,但只坐了兩個人。
靠窗那排有個年輕姑娘,穿着件白色衛衣,正對着電腦發呆。
看見阿姣進來,茫然地抬了抬頭,想迎接一下吧,但又有些拘謹,張了張嘴沒說話。
倪霓。
中間那排坐着個男的,三十歲左右,五官很立體,長得很帥,這時正戴着眼鏡翻着一本小說在看,頗有一些老幹部風采。
嚴易寬。
他的對面還有個空位。
桌上擺着臺電腦,旁邊放了個新的文件夾,工位的擋板上還貼了張名籤,上面寫着她的名字——鍾欣瞳。
這是,自己的工位?
阿姣有些恍惚。
那個男的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笑了:“阿姣?我是嚴易寬。”
他走過來,伸出手。
阿姣跟他握了握:“你好。”
嚴易寬收回手,往自己對面指了指:“來,這是你工位。’
阿姣有些惜。
嚴易寬說:“杜經紀昨天讓人收拾的,電腦是新配的,網線什麼的都弄好了。你看看缺什麼,跟我說,我去聯繫行政部。”
阿姣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工位。
桌子擦過了,椅子也是新的,電腦屏幕擦得很乾淨。
倪霓見嚴易寬開口了,這才小碎步走了過來,有點拘謹地衝阿姣點點頭:“阿姐好,我叫倪霓。”
阿姣衝她點點頭:“你好。”
倪霓憑藉着《捉妖手札》風頭正盛,阿當然認識她,只不過阿不是什麼外向的人,不怎麼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倪霓站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笑了笑,又坐回去了。
阿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新的,坐墊有點硬。
她把包放在桌上,手搭在鍵盤上,不知道幹什麼。
她出道就火了,從英皇到各種活動,從來都是有人安排、有人帶着。
坐班?
沒經歷過。
她手放在膝蓋上,看着面前的電腦屏幕,屏幕是黑的。
嚴易寬搬了把椅子坐過來,靠在桌邊,笑了笑:“鍾小姐是不是還不太適應公司的情況?”
阿姣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嚴易寬說:“沒事兒,剛開始都這樣,我剛坐班的時候也不知道要幹嘛,時間長就適應了。我給你介紹一下公司的情況吧?”
阿姣點了點頭。
嚴易寬笑着介紹:
“咱們演藝部呢,有兩個經紀人。”
“楊琳楊經紀,是咱們部門的負責人,同時也負責趙一歡、景湉、熊超、張若雲的經紀工作。
“杜佩珍杜經紀,原來是我的經紀人,現在負責我、毛筱彤、倪霓,還有你的經紀工作。”
阿姣點點頭,杜佩珍聯繫過她了。
只不過還沒見過面。
嚴易寬繼續說:
“咱們公司藝人一般都要坐班的,除非有工作安排。”
“工位呢,就是這間辦公室......”
“趙一歡最近在拍公司的一個外景綜藝,叫《跟着春晚遊華國》,現在去雲省了………………”
“景湉和毛筱彤去了國家話劇院實習,在排舞臺劇。”
“張若雲還在電影學院上學,他《捉妖手札》拍完以後,楊經紀就特批讓他回去上課了。”
“熊超在歐洲拍廣告,得過一陣纔回來。”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倪霓:“所以,現在就咱沒活兒,在公司坐班。’
阿聽完,點了點頭。
嚴易寬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笑了笑:“反正公司氛圍挺好的,不用太拘着。楊經紀和杜經紀都挺好的,只不過她倆都在外面跟藝人......這樣吧,中午我和倪霓帶你去食媒喫飯,咱們食堂夥食不錯。”
阿姣看着他,認真說了句:“謝謝。”
嚴易寬擺擺手:“不用客氣,以後都是同事了。”
他見阿姣不是特別外向的人,也就不打算再多聊了,他站起來把椅子搬回去,坐回自己工位上,繼續看書。
阿坐在那兒,盯着面前黑着的電腦屏幕。
旁邊倪霓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窗外隱約傳來樓下的嘈雜聲,但隔着一層玻璃,已經聽不太清了。
阿把手放在鍵盤上,又拿起來。
她深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
第一天坐班,開始了。
三月十九號,上午十點。
鄭林敲門進來的時候,郝運正對着電腦屏幕發呆。
他在看人事部剛發的郵件——第一天的面試結果出來,累計到訪一千兩百多人,已發offer四十三個,接受率百分之百。
郝運盯着那個“百分之百”看了半天,把郵件關了。
乃求嘞!
煤運娛樂是什麼香餑餑嗎?
給offer就來?
這又不是公務員考試!
“郝總?”
運抬頭,看見鄭林站在門口,手裏拿着個文件夾,這傢伙過年回家好像喫胖了一些......
“老鄭?進來坐。”
鄭林走過來,在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郝運看了他一眼:“有事兒?”
鄭林點點頭,翻開文件夾:“郝總,混凝土唱片的擴張計劃,我做好了,想跟您彙報一下。”
郝運愣了一下。
哦對,年前鄭林跟自己提過這事兒。
過完年以後,一直忙各種各樣的工作,都快把這事兒忘了。
他往後靠了靠,抬抬下巴:“嗯,說吧。”
鄭林把文件夾翻到第一頁,上面貼着一張帝都地圖,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
“我先做了選址調研。”鄭林指着地圖說,“朝陽這邊,國貿、亮馬河、望京三個店,差不多了,這次就不再擴張了;東城我計劃這次新開一家店,就在東單。”
郝運看了看地圖,點了點頭。
他沒什麼異議。
目前這三家店,確實都在朝陽。
鄭林看了看郝運,見他沒詢問,手指在地圖上往西移:
“西城這邊,西單、金融街,各開一家。”
“海澱那邊,中關村和五棵松,也是各一家。”
然後他的手指又往下移:
“豐臺的話,麗澤天街那邊開一家。”
“嗯......計劃就先開這六家,先把主城區鋪上,後面再看周邊。”
郝運看着那張地圖,沒說話。
六家店,再加上朝陽現在的三家,混凝土唱片就有了十一家連鎖店。
鄭林繼續說:
“這些地方,我和棱鏡空間那邊的臨時負責人都去看過了,位置合適,店鋪也找好了,就等您點頭。”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全是核心商圈,人流量沒問題。’
郝運點點頭。
這事兒他沒什麼意見。
鄭林心血來潮要搞什麼店鋪擴張,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三家店就虧成那樣,九家店得花多少錢運營啊!
他想了想,開口了:“行,就按你說的弄。”
鄭林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批得這麼快。
郝運看他那樣,樂了:“怎麼了?嫌我太草率了?”
鄭林趕緊搖頭:“不是不是,就是......”
他撓了撓頭,沒往下說。
郝運擺擺手:“行了,逗你的。這事兒你盯着就行,但有個事兒得跟你說…….……”
鄭林不解地看着郝運。
運說:
“最近公司在搞招聘,趙祕書那邊忙得腳打後腦勺。”
“你等她忙完這陣,月底再去找她申請費用、辦租賃。”
“你......不急這幾天吧?”
鄭林趕忙擺手:“不急不急!我這邊不急!有些細節我還得再和張偉、方總碰一碰呢。”
郝運愣了一下。
方總?
方世堯?
這裏面有他啥事兒啊。
但他也不在意,而是摩挲着下巴提醒鄭林:“雖然要擴張,但標準不能放鬆,裝修方案定了嗎?”
鄭林點頭:“定了總,還是和目前三家店的裝修保持統一。”
郝運想了想,混凝土唱片現在的風格,是當初欒永慶定下的工業風,雖然看着很硬朗,但那套東西做下來可不便宜。
不錯。
郝運點點頭:
“嗯,風格統一就好,別弄出個四不像來。”
“還有啊,摩托車該買還是要買,每家店都放一輛不同的摩托車,不要重複,這筆錢不用省。
鄭林趕緊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店長呢?”運問。
鄭林說:“店長從現有店員裏提拔。那幾個老員工,在三裏屯和國貿店幹了大半年了,業務熟,也信得過。普通店員對外招就行。”
運聽完,點了點頭。
這安排合理。
老員工跟着幹了這麼久了,現在要開分店了,還從外面找人?
這多讓人寒心啊!
從現在的員工裏提拔店長就好。
普通店員倒是可以對外招聘。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六家店,要招多少人?"
鄭林翻了翻本子:“一家店按三班倒算,店員六到八個,如果要開水吧區的話,再算上調酒師。六家店,大概招六十來號人吧。”
郝運:………………
六十來號人。
行吧。
反正已經招了兩百多個了,不差這六十個。
他看着鄭林:“行,那就這麼定了。你先把方案細化一下,月底找趙祕書走流程。”
鄭林站起來,把文件夾收好:“好的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