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看着趙祕書一臉認真的表情,搖搖頭,然後笑了起來。
這就是人視角的侷限性。
自己剛纔還在嘲笑要賣礦的那個煤老闆。
可現在才發現,就連自己手下最能幹、最睿智的趙祕書,也受限於自身視野,看不穿眼前這層迷霧。
趙祕書看郝運在笑,心裏有些疑惑。
郝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膝蓋:“趙祕書,我問你個問題。”
趙祕書:“您說。”
郝運問:“你覺得原煤這東西,現在值多少錢一噸?”
趙祕書愣了一下。
郝總問這個幹嘛?雖然目前自己的工作重心都在煤運娛樂,但煤炭市場上一些基礎數據和消息,她還是在關注的。
她想了想,說:“市場價......四百多吧?”
郝運點點頭。
然後又問:“那你覺得,五年十年之後,這玩意兒能值多少?”
趙祕書本身學歷能力佳,自然不可能被這種問題難倒,她皺着眉想了想。
然後,她很篤定地和運說:
“郝總,煤炭從某種程度來說,是關係國計民生的重要資源,甚至可以說是戰略儲備。”
“所以我認爲,煤價在一定區間內穩定波動,纔是今後的發展趨勢,就算市價向好,也不會超出合理範疇。”
“如果您現在收購煤礦,是要賭日後煤價上漲......”
“我並不贊同這種犧牲當前流動性、增大資金風險的做法。”
趙祕書說得很有道理。
郝運也點了點頭,他笑着說:
“是啊,這麼賭當然不值當。”
“今天原煤400元一噸,再過個五年十年,就算它變成了500噸,600噸,那又能怎麼樣?”
“可......要是它變成了幾十萬一噸呢?”
趙祕書:???
幾十萬一噸?郝總這是什麼意思?
郝運看着她一臉疑惑的表情,攤攤手說:
“當然了,這麼說有誇張的成分。”
“但你應該知道,煤如果作爲直接的燃料,燒了那纔是最可惜的。”
“如果我們能把煤繼續深加工、精加工呢?”
“做成高端碳材料?石墨烯、碳纖維、負極材料......”
“做成高端化工品?聚乙烯、化纖材料......”
“做成超高純度材料?高純炭素材料、納米碳材料、碳納米管......”
“做成高端節能材料?活性炭......”
“從粗放的開採和售賣原煤,到對煤炭進行精加工,這裏的想象空間很大嘛!”
“只要技術到位,煤就可以變成科技圈、工業圈裏的稀缺材料,那時它還會是500、600元一噸嗎?”
“當然了,想實現這個目標,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你才二十多歲,呃......我也二十多歲,技術的進步是突飛猛進的,完全可以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雖然不知道技術的走向是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發展到那一步,但我相信我們的國家,也相信我們的科學家!那一天會很快到來的,所以,原料總是沒錯的!”
趙祕書聽完郝運這一番話,目瞪口呆。
這是運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說實話,趙祕書被驚到了。
沒想到郝氏煤業在外面欠了二十億,郝總非但不心慌,竟然還能如此淡定地規劃未來。
郝總平時看着一幅吊兒郎當的樣子。
但他心是真大啊!
趙祕書眼神複雜地看了郝運一眼。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總,您的規劃,我大致明白了,既然您是這樣想的,那流動性的問題就交給我吧。我會親自飛一趟同城,去那邊和要轉讓煤礦的企業談判。”
說完,她站起來,合上文件夾,轉身往外走。
郝運看着趙祕書的背影,笑了笑。
嘿!
還是我家趙祕書靠譜,不多話,能幹活!
......
一月三十號,上午十點。
盧晴慌慌張張地敲響了運辦公室的門。
“進來。”
她趕緊推門進去。
郝運看了眼一臉慌亂的盧晴,有些驚訝。
這姑娘咋了?看起來這麼慌。
郝運掏了掏耳朵,然後問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盧晴有些緊張地說:“總,我可能......給公司惹了點麻煩。”
郝運:???
給公司惹了點麻煩?這麼炸裂的開場白?
郝運挪了挪屁股,一臉好奇地問:“什麼麻煩?”
盧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Hoop女神大賽的事兒。”
Hoop女神大賽?
運晃了晃神,這比賽又開始評選了?
不過它評選它的,跟盧晴有什麼關係?
她能惹什麼麻煩?
運眨眨眼,等着她往下說。
盧晴很不好意思,硬着頭皮繼續說:
“呃......郝總,是這樣的。”
“Hoop網今年想繼續在《男人裝》上給'Hoop女神大賽’打廣告。”
“我答應了......但是捎帶手把趙一歡推上2月刊封面了。”
“嗯......憑藉《宮鎖心玉》的熱度餘溫、《男人裝》的讀者基礎,再加上她在Hoop網用戶中積攢的粉絲數量。”
“如果不出意外,她可能會再次當選這一屆的‘Hoop女神”。”
郝運:???
啥?趙一歡會蟬聯Hoop女神?!
如果沒記錯的話,上一屆“Hoop女神大賽”,趙一歡就以四十多萬票的優勢,斷層領先林之玲。
現在,她更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男人裝》讀者這麼龐大,就算一人給趙一歡投一票,這票數也只會比去年更誇張吧?
等等!不對勁!
趙一歡返場《男人裝》封面女郎,正巧趕上了Hoop網的廣告?這不是巧合吧?
他看了一眼盧睛,連話都沒問出口,盧晴就老實交代了。
“郝總,我當初就是想着,借這波熱度衝一下《男人裝》的銷量。”
“結果現在剛把趙一歡要返場的消息散出去,給下一期《男人裝》做預熱......網上就都在說,第二屆Hoop女神已經沒懸念了,就是趙一歡。還有人說那也就不用參與投票了。”
“郝總,我這算不算......陰了人家Hoop網一手?”
郝運愣了兩秒。
臥槽,如果真按盧晴這麼說,那人家這Hoop女神大賽,還選個屁啊。
沒有懸念的投票,那誰還願意投啊。
他盯着盧晴看了兩秒。
盧晴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郝運開口:“所以呢?現在什麼情況?”
盧晴說:
“Hoop網那個總裁,殷懷斌,今天下午就到帝都了。”
郝運看着她。
盧晴說:“他想約您見一面。”
郝運:…………………
他揉了揉太陽穴。
乃求嘞,這是苦主上門了。
盧晴問:“郝總,您見不見啊?不行我回了他也行。”
郝運看着盧晴,無奈地說:“你都把人家的計劃打亂了,我能不見嗎?”
盧晴低着頭,沒說話。
郝運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別在這兒杵着了。讓他來吧,今天下午幾點?”
盧晴趕緊說:“他三點左右能到。您方便的話,他來公司。”
郝運點點頭:“行,那就三點。你帶他直接來辦公室。”
盧晴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總,真沒事兒?”
郝運瞪她一眼:“有沒有事兒,見完才知道。趕緊去通知吧。”
盧晴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郝運往後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幾秒。
嘿,這都什麼事兒啊!人花錢打廣告,還把人活動給攪黃了。
確實理虧啊!
下午三點十分。
盧晴臉上掛笑,在嘉世產業園8棟接到了殷懷斌。
他穿着件灰色的西裝,外面套了層大衣,斯斯文文的,看着不像互聯網人,倒是頗有幾份魔都金融精英的氣質。
此外,他旁邊還跟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是Hoop網的宣傳總監。
盧晴笑着迎上去:“殷總,遠道而來辛苦了。”
殷懷斌和她握了握手:“盧主編。”
盧晴引着兩人進了樓,殷懷斌首先就被一層那面獲獎展示牆給吸引了,他駐足觀看良久,然後感嘆:
“看着這些榮譽,實在難以想象,這是一家成立僅一年的公司。”
“同爲創業者,看到郝總取得這樣的成績,我真的很汗顏啊。”
盧晴也不好接這種話,只好在一旁笑了笑。
“殷總,總在辦公室等着,要不一會兒我再陪您轉轉?”
殷懷斌點點頭,然後跟着盧晴上了樓。
運辦公室門口,盧晴敲了敲門。
裏頭傳來一聲:“進。”
她推門進去。
郝運看見了盧晴身後的兩人,站起身迎了兩步。
盧晴介紹:“郝總,這位是Hoop網的殷總。”
殷懷斌往前一步,伸出手:“總,久仰。”
郝運握了握,打量了他一眼。
嘖!
這一身兒小西服、小油頭,看着跟小說裏寫的霸道總裁似的。
怪不得都說魔都人精緻呢。
殷懷斌也在看郝運。
他臉上沒表現出來,但心裏有點意外——網上說煤運娛樂總年輕,沒想到這麼年輕。
兩個人互相打量了一番,郝運這才抬手示意。
“殷總,坐。”
四人落座。
盧晴和殷懷斌的宣傳總監坐一邊,郝運和殷懷斌面對面。
郝運沒急着聊正事,先問了句:“殷總從滬過來?路上還順利吧?”
殷懷斌點點頭:“順利,飛機準點。”
盧晴在旁邊接話:“殷總這次專門飛過來,就是來和咱們交流交流,順便和您探討一下Hoop女神大賽”的事情。”
郝運看她一眼。
呵,這丫頭惹了禍,現在知道躲我後面了?
他轉過來,看着殷懷斌,笑了笑說:“殷總,有什麼想法,您開口。”
殷懷斌也沒繞彎子。
他看了看盧晴,又看了看運,然後說:
“郝總,咱們也算神交已久了。《男人裝》第二期就刊登了我們第一屆'Hoop女神大賽”的廣告,當時廣告封面我們用的就是趙一歡,那一次效果很好,對煤運娛樂和我們來說,是雙贏。”
“今天來,一是想當面認識一下您,二是有個事兒想跟您溝通溝通。”
郝運點點頭:“殷總直說。”
殷懷斌看着他,語氣挺平和:“那我就直說了——第二屆Hoop女神,總是不是還想讓趙一歡拿?”
運眉毛挑了挑,然後看向盧晴。
盧晴低着頭,沒敢接運的目光。
郝運把目光挪了回來,看着殷懷斌,然後笑了笑直接說:“是。”
殷懷斌聽完,怔了一下,然後苦笑:“郝總,您這坦誠,我倒是沒想到。”
郝運:……………
這不是我坦不坦誠的問題。
下麪人捅出來的簍子,扛不住了,總不能硬推着她來扛吧。
自己這當甩手掌櫃的,幹得不就是這活兒嗎。
殷懷斌見郝運不說話,嘆了口氣:
“郝總,說實話,第一屆趙一歡拿,完全沒問題。哪怕她把林玲PK下去了,我也沒有什麼顧慮。”
“但第二屆要是還是她,外界會怎麼說?”
他看着運,語氣認真起來:
“現在已經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了,說這比賽是給趙一歡量身定做的。”
“這對Hoop女神這個品牌,不是什麼好事。”
“我理解您想捧自家藝人。但這事兒,確實讓我們有點被動。”
郝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殷總,那你今天來,是想讓我做些什麼?”
殷懷斌笑了笑說:
“郝總,今天我過來,更多的真是想認識一下您。”
“這一屆是我們沒做好規劃,既然依然如此,我們就認了。”
“但下一屆,第三屆,我們會打個補丁一一拿了女神的,不能連任。”
郝運眨眨眼。
殷懷斌說:“這樣對外也能交代,不是針對誰,是規則本身就不允許連任。”
郝運摩挲着下巴。
這樣的話,倒也是個辦法。
但他想了想,還是跟殷懷斌說:“殷總,這也不全是你們的責任,要是有什麼我們煤運娛樂能做的,儘管開口。”
殷懷斌見郝運言語誠懇,頓了頓說:“郝總,如果可以的話,還真希望您能幫我個忙。”
郝運點頭:“你說。”
殷懷斌說:“《男人裝》明年這個時候的宣傳頁,能不能給我們留一個位置?”
郝運聽完,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這傢伙,倒是個談判高手。
示了半天弱,裝了半天委屈,不還是要版面嘛!
還說什麼“我們認了”,搞了半天,是看這一屆“Hoop女神大賽”沒什麼爆火的希望了,直接開始規劃下一屆的佈局了。
郝運手指敲擊着桌面。
給嘛,也不是不行,畢竟《男人裝》版面賣誰都是賣,他平時不管這些的。
既然殷懷斌開口了,而且態度還放的很低......
給就給吧。
郝運往椅背上依靠,然後擺擺手說:“既然殷總開口了,那明年就給Hoop網留一期內頁,這個事兒盧晴你放在心上,回頭和殷總做好對接。”
盧晴趕忙應聲:“好的郝總。”
殷懷斌愣了愣。
他沒想到郝運答應得這麼痛快。
郝運看着他,語氣隨意:“殷總還有別的要求嗎?”
殷懷斌回過神來,趕緊說:“沒有要求,這也只是個請求。郝總爽快,謝謝您!”
他站起來,伸出手。
郝運也站起來,握了握。
殷懷斌笑着說:“郝總,以後有機會,多合作。’
郝運點點頭:“行。”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殷懷斌帶着宣傳總監告辭。
盧晴送他們出去。
郝運坐回椅子上,往後一靠。
過了幾分鐘,盧晴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探頭進來:“總?”
郝運看她一眼:“進來吧。”
盧晴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表情還有點忐忑。
“郝總,剛纔……………”
郝運擺擺手:“行了,沒事兒了。”
盧晴愣了愣。
郝運說:“就是奔着《男人裝》明年的版面來的,咱給他,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盧晴撓了撓頭。
郝運看着盧晴,忽然“嘖”了一聲:“但是我覺得吧,這一屆'Hoop女神大賽,也不是不能救。
盧晴:“啊?”
她有些懵,現在網上已經有了一些討論了,連Hoop網自己都沒轍,煤運娛樂怎麼去幹預人家的票選活動呢?
能救?怎麼救?
郝運看着她,然後笑了笑:“我記得,去年'Hoop女神大賽”的時候,趙一歡拍的其實是內頁廣告吧?”
盧晴點了點頭:
“對的郝總,一歡拍的是'Hoop女神大賽”的內頁廣告。”
“那一期的雜誌封面女郎,是景湉。”
郝運點了一下她:“所以這一期的雜誌封面是趙一歡的話,那內頁廣告可以是?”
盧晴愕然,然後脫口而出:“景湉?”
郝運笑了笑,沒說話。
但盧晴很快反應過來了。
Hoop女神大賽現在遭受一些網友質疑,是因爲宣傳資源全都集中在了趙一歡身上,沒有人能跟她抗衡。
《男人裝》的讀者在看到內頁廣告後,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趙一歡。
因爲她是《男人裝》的封面女郎,因爲她是煤運娛樂的藝人,而這些讀者又都是煤運娛樂和《男人裝》的忠實擁躉。
所以,想要破局,就要有一個能跟趙一歡分庭抗禮的人出現。
當然了,單論熱度而言,娛樂圈不乏這樣的女明星。
但她們的粉絲羣體,並不是Hoop網的受衆羣體。
而只有一個人,能分趙一歡現有的流量,那就是——景湉。
同爲《男人裝》的封面女郎,同爲煤運娛樂的藝人,如果只有趙一歡一個人,出現在“Hoop女神”票選活動中,那她會吸走《男人裝》所有路人粉,但是活出現的話......這些路人粉,就會陷入搖擺和糾結。
更何況,現在網上還有關於趙一歡、景湉,誰是煤運一姐這樣的爭論。
所以,郝總暗示自己,這回讓景拍廣告內頁,同時參加“Hoop女神”的競選?
如此一來,“Hoop女神”的歸屬就會重新出現懸念!
那網上那些擔憂,自然不攻而破,甚至“同城德比”還會吸引來更多的樂子人?!
完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