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運的話,趙祕書默然無語。
按着總的意思,公司還得考量每個員工在帝都的生活成本唄?
郝運說:“就按我說的辦吧。行政部那邊重新算一下總額,報給我簽字。另外......這筆額外的年終獎金額不小,爲了保持我們正常的現金流動性,和員工提前說明,第二季度發放給大家。”
趙祕書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好的總,我明白。”
她站起來,拿起文件夾,轉身往外走。
趙祕書走後,郝運翹起二郎腿,腦子裏過了遍剛纔的數字。
兩百多人,每人十萬,兩千多萬。
發是肯定要發的,但是不能放在這個週期,不然自己就真成冤大頭了,下個週期正好當成一筆支出。
而且,比起把錢投到項目裏,運還是喜歡直接花在員工身上。
一是不用擔心項目回款。
二是犒勞了跟自己打拼的兄弟們。
他想起剛纔翻到的那幾頁,一些普通員工拿不到六位數的年終獎。
說到底,他們可能有的剛畢業,有的剛轉行,但活兒都沒少幹,工作也是兢兢業業。
一年到頭,這點錢,在帝都夠幹啥?
連間廁所都買不了。
乃求嘞,就當給弟兄們發紅包了。
一月十六號,上午十點二十。
徐梁正在整理唱作部近期的工作計劃表,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請進。”
黃淑潔推門進來。
徐梁抬頭看她:“黃姐?有事兒?”
黃淑潔笑意盈盈走到他對面坐下,然後把手裏的文件夾翻開,推了過來。
“徐總,你看看這個。”
徐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
獲獎名錄:
【華國原創音樂流行榜,年度最佳男歌手】
【全球華語歌曲排行榜,年度最受歡迎新人】
【東方風雲榜,年度十大金曲,最佳唱作歌手】
他盯着那幾行字,愣了兩秒。
然後抬頭看黃淑潔:“這是......”
黃淑潔笑着說:“確定了。今年一月份的幾個年度音樂大獎,你都榜上有名,我已經收到了頒獎邀請函。”
徐梁怔了怔。
【華國原創音樂流行榜】,是經文化部批準的、內地三十餘家電臺聯合主辦的音樂頒獎禮,向來被視爲華語樂壇的“流行風向標”,具有相當高的權威性。
【全球華語歌曲排行榜】,是由多家國內廣播電臺、香江電臺、灣灣電臺、新加坡電臺、馬來西亞電臺聯合舉辦的華語音樂類獎項,在亞太地區很有含金量。
【東方風雲榜】,是魔都廣播電臺主辦的華語音樂獎項,也是內地最早的流行音樂排行榜之一,影響力很大。
雖然之前申文斌就向徐梁透露過,《不良少年》會把2009年的音樂獎項拿到手軟。
但真的消息確定時,徐梁還是有些情難自抑。
他腦子裏有點空。
黃淑潔看他那樣,笑意更深了:“怎麼愣住了,這才只是一月份頒佈的幾個獎項,後面還有不少呢!”
徐梁撓了撓頭:“不是......我就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黃淑潔說:“那你趕緊消化消化吧,別的不說,光憑咱和企鵝音樂的關係,他那邊的幾個網絡音樂大獎,肯定少不了你的份。你做好準備領獎吧!”
徐梁撓了撓腦袋。
他想起去年這會兒,自己還在學校畫畢業設計,偶爾在宿舍彈彈吉他,從來沒想過這些東西跟自己能有什麼關係。
現在這些獎項擺在他面前,跟做夢似的。
黃淑潔見他發呆,接着說:“領獎的時間我都協調好了,行程也排清楚了,你到時候跟着走就行。”
徐梁回過神來,點點頭:“行,謝謝黃姐。”
黃淑潔站起來:“行了,不打擾你。好好準備準備發言稿,到時候別上去不知道說什麼。”
徐梁笑了:“行,我琢磨琢磨。”
黃淑潔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徐梁還盯着那幾行字,表情有點恍惚。
她搖搖頭,推門出去了。
一月十七號,橫店。
《蘭陵王》最後一場戲。
毛筱彤飾演的楊雪舞,在最關鍵的時刻,替高長恭擋住了來自城樓上的暗箭,然後倒在了他的懷裏。
嚴易寬摘下了面具,眼眶通紅,滿是淚水。
他張張嘴,話還沒有說完,楊雪舞就在他懷中氣絕。
這時,攝像機急速拉高,在拍到嚴易寬仰天長嘯的畫面後,緊接着一個空鏡甩開,結束了這一幕的拍攝。
陳默坐在監視器後頭,盯着屏幕看了兩秒,然後站起來,喊了一嗓子:“過了!殺青!”
片場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工作人員開始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裏東西往天上扔。毛筱彤還穿着戲服,從嚴易寬懷裏起來,愣了兩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嚴易寬拉着往中間走。
張楠早就安排好了。
場務推着幾輛小推車過來,上頭擺着蛋糕盒子、飲料箱、塑料袋裝着的小喫。角落裏支起兩張摺疊桌,鋪上一次性桌布,上面滿是空杯子,已經有人在往上倒香檳了。
嚴易寬走過來,先拿起一杯香檳,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四周,然後湊到陳默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陳導,公司沒人來啊?”
陳默愣了一下。
嚴易寬笑了笑,語氣挺隨意:“就隨口問問。拍了仨月,殺青了也沒個人來看看啊?”
陳默還沒說話,張楠在一旁卻是聽到了。
他走過來拍了拍嚴易寬肩膀。
“哎呀,別多想,公司不是不重視你們。”
嚴易寬扭頭看了看他。
張楠說:“你們拍戲拍久了,編導部現在啥情況你知道不?”
嚴易寬搖搖頭。
張楠掰着指頭跟他說:
“電影《捉妖手札》,就是鍾志誠那個項目,現在後期趕工趕得要死。”
“鍾志誠帶着導演組拼命剪輯,龔導更是特聘了一個視效總監,帶着七十多號特效師窩在11棟,天天幹到後半夜,五個特效組輪軸轉,就爲了趕春節檔。”
“還有春晚衍生節目,龔導親自盯的,那邊也一堆事兒。”
他頓了頓,看着嚴易寬:“咱們這個組,現在是編導部最清閒的。’
嚴易寬聽完,眨眨眼。
張楠看了陳默一眼,然後嘆了口氣:“我和陳導要是早兩週結束殺青,現在估計也得被抓去盯後期。”
陳默苦笑着點頭。
現在編導部,可以說是忙得不可開交。
他們這一支隊伍,真算得上是最輕鬆的了。
毛筱彤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過來了,站在旁邊聽着。
陳默跟他倆說:“公司雖然忙,但劇組這邊啥時候虧待過咱們?”
他看了看嚴易寬,又看了看毛筱彤:
“預算從頭到尾沒卡過吧?要加人加人,要加設備加設備,服化道各項咱們提的要求,哪樣沒滿足?”
嚴易寬想了想,點點頭。
雖然總和公司,最近一段時間,確實對這個項目沒怎麼關注過。
但正如陳默說的,在錢和各種資源上,確實沒有什麼虧待。
陳默說:“你們放心,雖然你們是新來的演員,我們是新來的導演和編劇,但依照我對總的瞭解,公司肯定不會吝嗇這部劇後期宣傳的經費,會大筆錢!你們不用操心!”
毛筱彤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我就是覺得......殺青了也沒人來,有點空落落的。”
張楠笑了:“空落落什麼,人沒來,錢來了不就夠了。”
他指了指那幾桌酒水:“看見沒,這些全是行政部訂的。蛋糕、酒水、小喫,隨便造。”
毛筱彤順着看過去,沒說話。
嚴易寬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起來,把手裏的香檳杯舉起來,衝陳默張楠晃了晃。
“沒事兒,明白了。辛苦陳導張編。”
“希望我們這部劇能復刻《雪豹》的播出奇蹟!不給總,公司丟人!”
陳默跟他碰了一下:“好好幾天,後面還有劇宣呢。”
嚴易寬笑了,仰頭灌了一口。
毛筱彤也拿了瓶飲料,站在旁邊喝。
夕陽照着片場,一羣人三三兩兩聚着,有人聊天,有人喫東西,有人舉着手機拍照。
陳默站在邊上,看着這一堆人,忽然想起剛纔嚴易寬那句話。
他搖搖頭,笑了笑。
公司現在確實忙瘋了,哪有空來人。
但錢到位了,活兒幹完了,比什麼都強。
一月十八號,上午十點。
趙一歡站在嘉世產業園10棟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好久沒回來了呀。
上次回來還是拍《捉妖手札》之前,後來就一直在外頭跑——張家界拍外景,然後各種廣告、商務代言,一個接一個,腳不沾地。
她往裏走。
現在整棟10棟,全都是雜誌部的地盤。
一進門,她就看見了《男人裝》的現任主編,盧晴。
盧晴已經在等着了,見她進來,連忙迎了兩步:“歡歡來了,辛苦辛苦。”
趙一歡笑了笑:“盧主編好,不辛苦。”
盧晴引着她往裏走,一邊走一邊說:“這次拍攝方案發你助理那邊了,你看過沒?”
趙一歡點點頭:“看了,港式復古風是吧?”
盧晴說:“對,跟第一期那種風格不太一樣。第一期郝總給你拍的是純風格,這次想做點Oldschool的感覺,畢竟你這一年成長挺多的。”
趙一歡“嗯”了一聲。
其實她到現在還有一些疑惑。
自己拍第一期《男人裝》封面,那是去年的事兒了。
那時候雜誌剛創刊,自己剛拍完《青春期》,還是個內衣模特,沒和煤運娛樂簽約呢。
後來那期賣爆了,自己跟着火了一把,緊接着就被郝總籤進了煤運娛樂。
再後來就是各種資源推了上來,一步一步,就走到了現在。
沒想到,時隔一年,自己竟然還能再上一次封面。
琳姐和雜誌部是怎麼想的?
按說現在想上《男人裝》封面的女明星,應該一抓一大把呀?
別的不說,就是公司內部,黃鈴和毛筱彤還沒上過呢!
盧晴把她帶到化妝間門口,停下來,遞過來一個文件夾:“方案細節都在裏面,你先看看,化妝師一會兒到。
趙一歡接過來,翻開。
翻了兩頁,她抬起頭:“盧主編,這次攝影師是誰?”
盧晴說:“孫浩啊。”
趙一歡愣了一下。
盧晴看她那表情,問:“怎麼了?”
趙一歡搖搖頭:“沒怎麼,孫老師拍挺好的,我們也很熟了。”
盧晴笑了笑,沒多說,轉身走了。
趙一歡拿着文件夾進了化妝間,坐在鏡子前頭,又翻了兩頁。
孫浩。
那是老熟人了,還記得自己拍第一期雜誌的時候,孫浩足足拍了快四個小時,結果最後不如郝總隨手拍的一張圖有效果。
但聽說他最近的攝影技術突飛猛進,這一年拍了不少大片,《男人裝》好多封面都是他拍的。
業內口碑很好,好像還在什麼攝影比賽獲了獎。
她腦子裏冒出來另一個畫面。
同樣是在化妝間,自己跪在化妝臺上,總對鏡拍攝的那一次。
當時自己很茫然,但總指揮自己擺好動作,然後三兩下就拍好了。
最後拍出來的效果,她自己都驚了,後來那一期雜誌賣爆了,雖然十五萬本的銷量,仍然是收購《男人裝》後的最低銷量,但那一期的雜誌,對公司和讀者來講,都是有裏程碑式意義的。
她盯着鏡子裏的自己,有點走神。
要是郝總能再拍一次就好了......
但她很快搖搖頭,把這念頭甩出去。
郝總現在是老闆,公司那麼多事,怎麼可能來拍封面?
而且孫浩拍得確實好,自己有什麼好挑的。
化妝師敲門進來,趙一歡回過神來,衝她笑了笑。
一個小時後,發做完。
趙一歡換好衣服,走進攝影棚。
孫浩已經在調設備了,見她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歡歡來了,狀態怎麼樣?”
趙一歡笑着說:“孫老師,又見面了,我狀態很ok!”
孫浩上下打量了一下趙一歡,然後也笑了。
自第一期《男人裝》以後,他也給趙一歡拍過照,但總還是有些遺憾的。
今天貌似可以稍稍彌補一下遺憾了。
他笑着說:“那咱們先試幾張,找找感覺。這次風格是港式復古,情緒收一點,不要太外放,找一點九十年代港式美人的感覺。”
趙一歡站到鏡頭前,燈光打過來。
孫浩舉起相機,開始拍。
快門聲咔咔響着。
趙一歡按他的指引換姿勢,表情收着,眼神往遠處看。
拍了幾張,孫浩停下來看回放,點點頭:“可以,就這個感覺。”
趙一歡衝孫浩豎了個大拇指,然後繼續拍。
她腦子裏偶爾會閃過總舉相機的畫面,但很快就壓下去了。
想那麼多不切實際的幹嘛,好好拍完就行。
一月十八號,下午三點。
楊琳和趙祕書前後腳進來的時候,郝運正在窗邊站着抽菸。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回辦公桌後頭坐下,把煙按滅。
“坐”
兩人坐下。
運好奇地看了兩人一眼。
一個大總管、一個資源咖,什麼事能讓這倆人聯袂而來?
趙祕書先開口了,她把手裏文件夾翻開:
“郝總,我來彙報一下《宮鎖心玉》最近的回款情況。”
“截至目前,《宮鎖心玉》經首播回款後,二輪迴款已經有兩千九百多萬了。”
郝運愣了一下:“多少?”
趙祕書重複了一遍:“兩千九百多萬。’
郝運:???
怎麼這麼多?
煤運娛樂在這部劇裏,只佔了百分之三十幾的投資額吧?
郝運沒說話,腦子裏過了遍數字。
第一筆兩千七,第二筆兩千九,加起來五千六百萬了。
一千五百萬投的。
這投資回報率,簡直比《雪豹》還要恐怖啊!
但說實話,真要比收視率的話,《宮鎖心玉》還真不一定比得過《雪豹》
這個於證,在挖掘作品商業價值這塊兒,還真是把好手啊。
他揉了揉太陽穴。
趙祕書繼續說:“但是《宮鎖心玉》的電視復播應該到此爲止了,這過了元旦以後,好幾部新電視劇都開始播了,《宮鎖心玉》的市場競爭力在下降,電視臺那邊應該不會再復播了。”
郝運看她。
趙祕書說:“剩下的版權預計轉給網絡平臺,但網絡這塊兒回款會掉得厲害,跟電視臺沒法比。整體收益基本定型了。”
郝運聽完,“嗯”了一聲。
五千六百萬......行吧,得虧復播的收益,是在這個週期確認的。
他往後靠了靠,忽然想起個事兒。
“這筆錢到賬正好,夠發年終獎了。”
趙祕書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筆兩千多萬的額外年終獎。
她點點頭:“確實夠了。”
郝運擺擺手:“行了,還是壓到下週期再發吧,還有什麼事嗎?”
趙祕書合上文件夾,衝楊琳點了點頭。
楊琳接受到了趙祕書的信號,接過了話頭,開口說:
“郝總,《宮鎖心玉》市場反響您也看到了,於證那邊在籌備第二部。”
郝運:???
第二部?
這個於證還真是,連僅剩的一點商業價值,都要壓榨乾淨啊!
郝運問:“怎麼,聯繫我們了?還想請趙一歡主演?”
楊琳搖搖頭:“不是,這次的主演定了於證自己的藝人,袁珊珊。
"
郝運眨眨眼。
袁珊珊?他還有印象。
去年上半年的時候,這姑娘在嘉世產業園外頭探頭探腦,還拉住自己打探《男人裝》的消息,自己當時逗了逗她,直接把她帶進煤運娛樂了。
後來那期銷量好像也還可以。
這次於證要捧自己人了?
楊琳繼續說:“於證想讓歡歡去客串。”
郝運眼睛眯了眯。
客串?
楊琳手指敲打着膝蓋:“我覺得他的意圖很明顯,想借歡歡的熱度,把袁珊珊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