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盯着那條帖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繼續往下刷。
越刷越多。
有人在討論劇情走向,有人在猜後續發展,有人在分析角色。還有人在刷趙一歡的截圖、動圖、表情包。
有個動圖是晴川剛穿越過去,對着鏡子捏自己臉,表情又惜又可愛。
已經成了WB熱圖了。
郝運看着那張動圖,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往後一靠。
盯着天花板。
《宮鎖心玉》。
趙一歡。
煤運娛樂參投。
他還記得當初楊琳管自己要一千五百萬買投資份額的時候,自己還覺得這劇沒那麼大潛力呢......結果,真火了?
趙一歡熱度又起來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行吧。
投都投了,現在能怎麼辦呢?
他睜開眼,又把手機撈起來,繼續刷。
熱搜榜上,#宮鎖心玉開播#已經爬到第十五了。
他點進去,第一條熱門變成了趙一歡本人發的微博,還配了那張爆火的表情包,寫着:“明晚八點,相約下集,不見不散喲。”
這條WB很快就被網友們攻陷了。
評論區一水的“歡歡衝!”“演技炸裂!”“清穿女王!"
運看了兩眼,把手機扣下。
算了,不看了。
看多了心累。
十一月二十四號,上午十點。
於證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攤着幾頁紙。
《宮鎖心玉》首播數據報告。
他盯着那幾行數字,臉上那笑壓都壓不住。
收視率1.87%,市場份額5.23%,同期衛視排名第二。
網絡播放量,上線十二小時,破八百萬。
WB話題閱讀量,三千七百萬。
他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嘴裏唸叨了一句:“哎呀,成了。”
旁邊助理遞過來一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下。
腦子裏開始回想這部劇的種種......
這項目從年初立項開始,市場評級就是個A,夠不上S級大熱劇的標準......他原本還想請個一線演員來演晴川的,結果找了好幾個,人家一看評級,報價倒是沒少報,但態度上都不積極。
後來通過朋友介紹,他認識了楊琳,更見識了對方通天的人脈。
楊琳聽說他在籌備這部劇,就向他推薦了趙一歡。
他當時心裏是打鼓的,趙一歡那會兒剛拍完《青春期》,又成爲了《男人裝》第一期封面女郎,雖然有點名氣,但也就那麼回事兒。
三十萬一集的片酬,倒是不貴,可這姑娘能扛起來嗎?
但終究是架不住楊琳面子大......他琢磨着這劇也就這樣了,做個順水人情送出去,也行。
最後還是點了頭。
反正A級劇,也沒指望爆,用誰不是用呢。
結果呢?
拍攝期間,煤運娛樂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竄。
《秦時明月》爆了,《男人裝》爆了,《雪豹》爆了......煤運娛樂還搭上了央視的關係,舉辦了各種各樣的活動,趙一歡跟着水漲船高,熱度一天比一天高。
等到劇開播那天,他心裏就有數了。
這波,屬於撿着了。
於證把報告往前一推,衝坐在對面的宣傳總監抬了抬下巴。
“看見了吧?這熱度,不用等,直接推。”
宣傳總監愣了一下:“於總,您的意思是......”
於證說:“抓住趙一歡這個點,使勁推。她現在正熱,WB、貼吧、天涯、豆瓣,能上的平臺全上。劇照、花絮、採訪,表情包,怎麼熱鬧怎麼推。還有她後面跟馮紹楓、何晟民的感情戲,戲外也可以宣傳的熱鬧一些,觀察
一下網友的反饋,炒炒CP啊什麼的。”
宣傳總監點點頭,又有點猶豫:“於總,煤運娛樂那邊……………”
於證看他一眼。
宣傳總監說:“他們公司對藝人保護挺嚴的,之前景活那事兒,鬧得就挺大。咱們要是過度營銷,萬一………………”
於證擺擺手打斷他。
“萬一什麼萬一?”
他往後一靠,翹起腿。
“這跟景湉那次不一樣,煤運娛樂也是《宮鎖心玉》投資方,投了一千五百萬。”
“劇火了,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趙一歡是他們的人,他們巴不得更火呢。”
宣傳總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於證繼續說:“你只管去做,尺度把握好就行,適度引導引導話題,只要不太過火,就沒什麼問題。”
宣傳總監點頭:“行,我明白了。”
於證揮揮手:“去吧。”
宣傳總監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於證又補了一句:“對了,熱搜那邊,和WB官方提一提煤運娛樂也是這劇的出品人,他們估計還能好好安排安排......這公司現在可是香餑餑,咱也蹭一蹭它的熱度!”
宣傳總監回頭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門關上。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於證把那份報告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收視率1.87%,首播。
他嘴角翹起來。
這才第一天。
這個趙一歡,籤的太值了!
上午十點四十左右。
運坐在辦公室裏,還在看着手機。
他剛刷完一圈熱搜,《宮鎖心玉》還在上面掛着,位置比昨晚又往前挪了幾位。
#趙一歡晴川#第十一。
#宮鎖心玉穿越#第十七。
他盯着那兩條熱搜,心裏開始打鼓。
這劇,投了一千五百萬。
按目前的熱度來看,很危險。
他心裏有點沒底。
郝運拿起手機,翻到楊琳的號,撥過去。
那邊接得快:“郝總?”
郝運沒繞彎子:“《宮鎖心玉》那筆投資,回款什麼情況?”
楊琳疑惑地問:“您說回款方式和時間?”
郝運:“嗯。”
楊琳說:“這個於證特意跟我說過,這部劇,他和湘省衛視籤的是分成協議。不是買斷。”
郝運愣了一下:“分成?”
楊琳說:“對。《宮鎖心玉》首播籤的是分成,如果有復播的話,可能纔會籤買斷。咱們作爲投資方,得等劇播完了,根據整體播放數據覈算分成,才能拿到錢。”
郝運問:“大概什麼時候?”
楊琳想了想:“最快也得一月份了吧。甚至可能二月份。”
一月份?
那就是下個週期了。
郝運摩挲着下巴思考。
楊琳那邊等了兩秒,疑惑地問:“郝總,公司是需要流動資金嗎?”
郝運回過神來:“沒有,隨便問問。”
楊琳“嗯”了一聲,沒再多問,直接掛了電話。
郝運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往後一靠。
盯着天花板。
分成協議。
一月份回款。
也就是說,這筆錢不會打亂本週期的計劃。
他鬆了口氣。
但松完這口氣,又開始犯愁。
這劇的熱度,他是看在眼裏的。熱搜掛着,討論量蹭蹭往上漲,趙一歡那幾張表情包傳得全網都是。
按這勢頭,播放量肯定不會低。
分成協議,意味着收益跟播放量掛鉤。
播得越好,分得越多。
而且說不定後續還有復播呢......
他想起《雪豹》那八家衛視復播,六千萬砸進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惜的。
《宮鎖心玉》這熱度,就算比不上《雪豹》,但也低不到哪兒去吧?
一千五百萬的本金,輕輕鬆鬆就能回來。
萬一再爆一點,說不定還能多分點。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下一週期。
一月份。
到時候這筆錢到賬,加上別的項目,又得頭疼怎麼虧出去。
他睜開眼,盯着天花板。
乃求嘞。
這分成協議,還不如買斷呢。買斷至少有個準數,分成這玩意兒,鬼知道最後能分多少。
一月份,他算了算,距離現在,也就一個多月。
行吧。
先過了這週期再說。
下午,兩點半。
郝運坐在會議室裏,面前攤着個本子,上頭就寫了幾個字:春晚衍生節目。
門被推開,龔偉先進來,後頭跟着向凱和汪哲。
三個人坐下,龔偉看了一眼郝運那張臉——滿臉的糾結與煩悶,他立馬偷偷跟哲使了個詢問的眼色。
他和汪哲都是被臨時叫來的,還搞不清楚情況。
汪哲也是一臉懵,衝龔偉攤了攤手。
郝運等他們坐定,這纔開口:“嘖,叫你們來,有個事兒通知。”
三個人齊刷刷看着他。
運說:“央視那邊,授權咱們做春晚衍生節目。”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鐘。
龔偉愣了愣:“什麼?”
郝運說:“春晚衍生節目。李國飛臺長親自定下來的,官方授權,由我們全權負責,從策劃、執行、拍攝到播出......”
龔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向凱和汪哲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也太突然了吧!
央視這是等於給自己找了個外包?
而煤運娛樂......變成了央視的外包?
郝運嘆了口氣,繼續說:“我知道這事兒難。既要確保策劃的節目有內涵,又要保證春晚口碑,預熱效果、商業價值,哪一項都不好弄。但央視把活兒交過來了,咱們也沒法推。”
他頓了頓,看向龔偉。
“編導部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鍾志誠在拍《捉妖手札》,陳默張楠在拍《蘭陵王》,都騰不開手。”
龔偉點頭。
郝運說:“但你是編導部負責人,這事兒只能你來扛。”
龔偉:…………………
我來扛?
可我手裏也有《天行九歌》和《秦時明月第二部》啊!
自己剛把動漫製作團隊拆成了兩組,現在正是雙線作戰呢!我......拿命扛嗎?
然後他開始撓頭。
越撓越狠。
運沒催他,就等着。
撓了快半分鐘,龔偉把手放下,臉上那表情跟喫了黃連似的。
“郝總,我不是不想接。”他頓了頓,然後說,“可我是動漫導演啊,不是晚會導演。綜藝、晚會那套,我完全沒概唸啊。”
郝運嘆了口氣。
他也知道這事兒難爲龔偉了。
但他不扛,難道讓自己帶着人去做節目嗎?
龔偉苦笑:“郝總,讓我做動漫,我能給您整的明明白白。但讓我搞春晚衍生節目......我這腦子現在一片空白。”
向凱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咱們部門確實沒做過這類項目,綜藝這塊兒真不是強項。”
汪哲也點頭,他對編導部的情況,也基本瞭解。
龔偉又撓了撓頭,然後忽然想起什麼。
“郝總,我有個想法。”
郝運看着他:“你說。”
龔偉說:“能不能先把安小傑調回來?”
郝運愣了愣。
安小傑 ?
龔偉解釋道:“《捉妖手札》劇本已經寫完了,安小傑在劇組那邊主要是跟着導演組盯拍攝,編劇工作已經很少了......現在把他調回來,他腦子活,能幫着出主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
“然後我帶着他和向凱,再加上汪總幫忙,先把創作班底搭起來。”
“之後一邊從市場上招人,一邊找央視借人......”
“儘快出版草案,別到時候領導問起來,咱們啥也拿不出來。”
運聽完,點了點頭。
思路挺清楚。
先搭創作班底,這倒也是個辦法。
他看向龔偉:“你覺得這事兒有譜嗎?”
龔偉苦笑了一下:“郝總您別難爲我了,我覺得得先乾乾才知道。”
郝運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行,那就這麼辦吧。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找趙祕書協調。央視那邊我把總導演的電話給你,你多找他磨合磨合,看看有沒有什麼咱能用得上的消息。”
龔偉“嗯”了一聲。
郝運又說:“安小傑那邊,通知鍾志誠,儘快把他從劇組撤出來。”
龔偉又點頭。
郝運往後一靠,擺了擺手:“行了,去吧。”
三個人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龔偉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已經靠回椅背上了,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門關上。
走廊裏,向凱小聲問了一句:“龔導,這事兒有戲嗎?”
龔偉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才憋出一句:“有個屁的戲,硬着頭皮上唄。”
三個人往電梯走,背影看着都有點沉重。
會議室裏。
郝運還癱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他想起剛纔龔偉撓頭那樣子,跟讓他上刑場似的。
嘆了口氣。
這事兒確實難。
走廊裏,三個人走得都不快。
龔偉在前頭,向凱和汪哲跟在後頭,誰也沒說話。
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龔偉拉住了汪哲:“汪總,先別走,來我辦公室討論討論唄。”
汪哲點點頭。
然後和向凱一起,進了龔偉辦公室。
門關上。
龔偉走到自己辦公桌前,一屁股坐下,往後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兩秒。
然後他坐直了,拍了拍臉。
“啪”的一聲,倍兒響。
向凱嚇了一跳:“龔導?”
龔偉擺擺手:“沒事,清醒清醒。”
他深吸了口氣,然後看向兩人。
“行了,咱也別愁眉苦臉的了。郝總那邊頂着副部級領導的壓力,他都沒說啥呢,咱們再消沉下去,這活兒真沒法幹了。”
汪哲點點頭,沒說話。
向凱嘆了口氣:“問題是,這活兒怎麼幹?咱們誰做過電視節目?”
龔偉撓了撓頭:“那先別想內容的事兒。內容可以慢慢琢磨,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隊伍搭起來。”
他看向汪哲。
“汪總,招商那塊兒,還是你熟。”
汪哲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行,招商我們製片部來。節目創作你們負責,需要什麼資源你們說話,我全程配合。”
龔偉點點頭,又看向向凱。
“人員方面,鍾志誠、陳默、張楠都在劇組,抽不出來。安小傑那邊,倒是可以儘快調回。
他頓了頓。
“除此之外,我打算從《天行九歌》和《秦時明月》兩個組裏,各抽調幾個人,你回去後梳理一下兩個組目前的人員情況。”
向凱點頭:“行,我回頭列個名單。”
龔偉說:“但這還不夠。”
他往後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
“咱們最大的短板,是沒人做過電視節目。動漫、電影、電視劇,跟電視節目完全就是兩碼事。得找個有經驗的人來出主意。”
汪哲想了想:“要不按郝總說的,找央視幫忙?問一下他們那個導演唄?他們那邊肯定有人。”
龔偉搖頭:“不行。”
汪哲疑惑地看着他。
龔偉說:“找央視,他們能派誰?專業的人現在全在春晚節目組,剩下閒着的那些,水平肯定一般。萬一再派來個不靠譜的,咱們用還是不用?”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現在咱們是承辦方,人家是來幫忙的,咱們能指揮的動人家幹活嗎?別到時候來個大爺,亂出主意不說,再把節目搞砸了,鍋全是咱們背。”
汪哲聽完,點了點頭。
龔偉說的很有道理。
這事兒說是給煤運娛樂的全權授權。
但央視萬一真派人來了,人家再把自己當成一甲方,事事只提要求,不給解決方案......那可真是自討苦喫了。
而且,這種可能性還不小。
向凱在旁邊皺着眉頭,想了半天,忽然抬起頭。
“龔導,我想起個人。”
龔偉看他。
向凱說:“帝都日報,於雪梅啊。”
龔偉愣了愣。
於記者?
向凱繼續說:“於老師不僅是記者,還當過新聞和民生頻道的主持人呢。之前來公司採訪過總,還寫過一篇專訪。後來《秦時明月》上帝都衛視,也是她幫忙牽的線。她很懂電視節目啊!”
龔偉眼睛亮了。
“對!於雪梅!”"
他坐直了,腦子裏開始過。
於雪梅,帝都日報的,之前還在帝都衛視主持過法制節目,正經傳統媒體人,對電視節目的製作流程肯定特別熟。
關鍵是,她跟公司有交情。
採訪過郝總,幫過忙,算是老熟人。
找她幫忙,比找央視靠譜多了。
龔偉一拍桌子:“這主意好!就找於老師了!”
向凱被嚇了一跳。
龔偉顧不上他,拿起手機就開始翻通訊錄。
“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汪哲站起來:“那我們先回去,等人齊了再碰。”
龔偉擺擺手,眼睛盯着手機屏幕。
向凱和汪哲對視一眼,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裏,龔偉盯着手機屏幕,找到於雪梅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空。
他深吸了口氣,然後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