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後,小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山田正和把手裏的鉛筆放下,抬頭看向在座幾人,緩緩開口:
“計劃可以執行,但要分工清楚。”
“千早,你留在銀行。”
千早百合抬起眼。
“我留守?”
“對。”
山田正和點頭:
“你負責後方協調。一旦我們那邊有結果,保全、傳真、法務確認,都得靠你第一時間接上。”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梶原不上鉤,我們也得有第二預案。你在銀行,比跟着去六甲更重要。”
千早百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明白。”
山田正和轉頭,看向另外四個人。
“我、桐生、有馬、佐佐木,四個人去六甲俱樂部。”
“有馬負責觀察會所內部動向,佐佐木負責停車場和出入口聯絡,桐生跟我一起守核心點位。
佐佐木健太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課長,那蛇怎麼驚?”
桐生也哉抬起手:
“由松下紗榮子來打電話。”
幾人的視線都落到他身上。
桐生也哉不緊不慢地解釋:
“昨晚國稅和銀行的人剛從阿倍野那邊撤走,梶原正藏現在本來就處於恐慌狀態。她打過去說一句:
“國稅的人今天又來找我,旁敲側擊問你常去的高爾夫俱樂部,還提到什麼會員櫃和私人儲物櫃。”
“只要這麼一句,就夠了。”
“梶原正藏如果真的把東西藏在俱樂部裏,他今晚一定坐不住。”
有馬貴將扶了扶眼鏡,低聲道:
“合理。”
“從梶原的角度看,阿倍野那邊已經暴露,俱樂部就不再安全。他越是自認聰明,越會趕在銀行和國稅之前親自去取。”
佐佐木健太嚥了口唾沫:
“那要是他派別人去呢?”
桐生也哉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這麼重要的東西,他怎麼會放心交給別人。更何況俱樂部會員櫃、鑰匙、密碼,通常都在本人手裏。”
山田正和沉聲補了一句:
“而且現在六甲俱樂部已經轉到關西都市開發名下,隨時可能封場動工。梶原正藏心裏清楚,再不去,後面就更不好拿了。”
“所以今晚,他大概率會親自去。”
話說到這裏,會議室裏的氣氛已經徹底定了下來。
千早百合站起身:
“保全部、法務代書和值班總務,我會在銀行這邊先預熱。如果你們那邊真抓到東西,支店這邊五分鐘內就能把後續流程接上。”
山田正和點頭:
“拜託了。”
下午五點二十分。
阿倍野。
松下紗榮子站在玄關旁的電話機前,手指有些發抖。
母親松下老太太站在不遠處,雙手抱在胸前,臉色依舊難看。
“打。”
“都到這一步了,你再心軟也沒用。”
松下紗榮子咬了咬嘴脣,終於撥出了那串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喂?”
梶原正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正、正藏......"
松下紗榮子的聲音裏,本來就帶着幾分真實的慌亂。
“剛纔......剛纔又有人來找我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誰?”
“我不知道是不是國稅的人......還有銀行的人......他們沒進門,可一直在樓下鄰居你常去哪兒,問你最近有沒有去什麼俱樂部。”
“還提到了什麼.......會員櫃、私人櫃之類的………………”
“正藏,我好害怕,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了?”
電話裏瞬間安靜了。
下一秒,梶原正藏的聲音明顯變了:
“你說什麼?他們提了俱樂部?”
“對,對啊......就是六甲那個......我聽到的......”
松下紗榮子一邊說,一邊下意識看向旁邊的母親。
松下老太太冷着臉,輕輕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
“他們說明天可能還會再來......正藏,我該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梶原正藏壓低了聲音:
“你什麼都別做,哪兒都別去,也別再接陌生電話。”
“我會去處理。”
說完,電話便被急匆匆掛斷。
松下紗榮子握着聽筒,整個人都像泄了力一樣靠在牆邊,手心全是汗。
傍晚六點半。
六甲山麓,舊六甲高爾夫俱樂部。
天色已經暗沉,山風從球道和樹林之間吹過來,帶着一點溼冷的草木味。
曾經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球道,如今已有一段時間沒人細修,草色深淺不一。
會所門前掛着一塊白底黑字的告示牌:
【關西都市開發株式會社】
【本設施即將進入再開發準備階段】
【舊會員儲物櫃及私人物品清理,請於本月內完成】
一輛深藍色豐田停在會所對面的林蔭道旁。
車裏,山田正和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六點三十二。”
桐生也哉坐在副駕駛,視線落在會所門口。
有馬貴將和佐佐木健太已經提前進去了。
兩人穿着常服,還戴上了口罩,僞裝成前來處理會員後續手續的普通來客,坐在會所一層休息區裏等着。
山田正和把車窗降下一點,讓山風吹進來。
“桐生。”
“等他把東西拿到手,再動手。”
“明白。”
桐生也哉輕輕點頭,眼神沒有離開過會所入口。
另一邊。
東大阪精工舊廠房。
梶原正藏坐在辦公室裏,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過濾嘴。
電話掛斷之後,他整個人安靜了五分鐘。
可越安靜,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俱樂部。
會員櫃。
他們已經摸到這裏了?
不,不一定。
也許只是紗榮子聽錯了。
可能只是國稅的人順口提了一句。
可萬一是真的呢?
梶原正藏看着窗外暗下來的天色,額角慢慢滲出了一層細汗。
阿倍野那套房子,查到了也就查到了。
反正是以紗榮子的名義買的。
查不到他頭上。
可六甲俱樂部不一樣。
那裏頭有瑞士銀行的存摺暗號表,有黃金保管憑證,有借名不動產的協議複印件。
想到這裏,梶原正藏猛地閉上眼。
那是他萬萬不能讓別人看見的東西。
梶原正藏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車鑰匙,直接下樓。
那隻手提包,不能再放在那裏了。
他沒有叫司機,也沒有通知任何人。
這種事,只能自己去。
白色豐田皇冠轟然發動,車燈掃過廠房前那片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朝着六甲方向猛衝而去。
晚上七點零五分。
會所一層休息區。
佐佐木健太端着一杯早就涼掉的咖啡,眼睛不時往入口那邊瞟。
他平時咋咋呼呼,這會兒反倒異常安靜,顯然也知道今天這事的重要性。
有馬貴將坐在他的斜對面,手裏攤着一本俱樂部宣傳冊,像是在認真研究球道佈局。
實際上,他的餘光一直盯着儲物櫃區域的通道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
佐佐木健太的手指猛地一緊。
下一秒,玻璃門被推開。
梶原正藏進來了。
他今天沒穿工廠裏那套皺巴巴的針織衫,反而換了一件深色夾克和休閒褲,頭髮也往後梳了一下,像是想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個普通來收拾物品的舊會員。
可他腳步太快。
一看就知道心裏有鬼。
有馬貴將輕輕把宣傳冊往下一壓,壓低聲音:
“目標出現。”
佐佐木健太不着痕跡地把手伸進口袋,按下了隨身傳呼機的短呼鍵。
外面車裏。
山田正和聽到提示音,眸光驟然一沉。
“來了。”
桐生也哉已經推開車門。
“先別進去。”
山田正和壓低聲音。
“讓他先拿到東西。”
兩人快步走到會所側面的落地窗外,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儲物櫃走廊的一小段入口。
而梶原正藏此刻已經在前臺簽了名字。
值班職員看起來對他並不陌生,只說了句“請儘快處理完私人物品,工程隊下週就要進場了”。
梶原正藏勉強笑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往更衣櫃區域走去。
他的步子越來越快。
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後。
五分鐘。
十分鐘。
外面的人都沒有動。
直到第十二分鐘時,梶原正藏重新出現了。
他的手裏,多了一隻黑色手提包。
不大,舊舊的,像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公文包,但梶原正藏卻視若珍寶。
山田正和輕輕吐出一口氣。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