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剛過,B的冷勁兒還沒緩過來。
陳樂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透就睜眼了。
不是因爲興奮,是腦子裏裝着事兒;今天要飛洛杉磯,一整個團隊,十幾口人。
劉藝菲的衣服裝了兩個大箱子,她自己一個,另一個是給她媽準備的。
劉小麗本來不想去,“你們年輕人拍戲,我去幹什麼。”
劉藝菲理所當然的說,“你去幫我做飯嘛,國外的飯我喫不慣。”
劉小麗就妥協了;當媽的,經不住女兒撒嬌。
兩輛商務車,一輛裝人,一輛裝行李。
劉藝菲裹着件白色羽絨服從裏面出來,頭上戴着那頂她最喜歡的灰色毛線帽,走路的時候一顛一顛的。
“都帶齊了?護照?簽證?充電器?”陳樂看着她。
劉藝菲拍了拍自己的隨身包。
“帶了帶了,囉嗦。”
“你上次去巴黎就忘了帶充電器,在機場現買的。”
“那是上次!這次我記得了!”劉藝菲翻了個白眼,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劉小麗從後面走出來,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圍得嚴嚴實實,手裏還拎着一個保溫袋。
劉葉和舒唱已經在車上了。
劉葉坐在最後一排,戴着耳機,閉着眼睛,腦袋隨着音樂的節奏一點一點的。
舒唱坐在他旁邊,手裏拿着一本書,翻開了一半,她的目光不在書頁上,而是透過車窗看着外面的街景,眼神有點放空。
車子發動,駛向機場。
車窗外的B還沉浸在元旦假期的懶散裏,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鋪開門的也少,路邊的樹上還掛着沒拆完的彩燈,在灰濛濛的天色裏顯得有點黯淡。
陳樂坐在副駕駛,膝蓋上攤着厚厚一沓文件,是《2012》的拍攝計劃和行程安排。
他翻了兩頁,合上了,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睛。
到了機場,走的是VIP通道。
水晶影業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辦好了登機手續,一隊人直接過安檢,沒有排隊,沒有擁擠,甚至連個記者都沒碰到。
陳樂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後面跟着一串人,行李箱的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空曠的通道裏迴盪。
私人飛機停在公務機樓這邊,隔着玻璃就能看到那架灣流。
銀白色的機身,流線型的設計,機尾上印着水晶影業的logo。
寧號和邢愛娜已經到了。
兩個人站在飛機旁邊,寧號仰着頭,嘴巴微張,眼睛從機頭掃到機尾,又從機尾掃回機頭,像一隻看到了什麼新奇食物的土撥鼠。
邢愛娜站在他旁邊,手裏拎着一個帆布袋子,表情比寧號淡定一些,眼神裏的驚訝藏不住。
陳樂走過去,還沒開口,寧號就轉過頭來了。
“老大,這大飛機,是你自己買的?”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震驚,音調比他平時說話高了半個八度。
陳樂笑了笑,“這架灣流是北美水晶影業的公務機。公司的,不是我的。”
寧號哦了一聲,他繞着飛機走了兩步,看了看機翼,看了看發動機,又看了看飛機上那扇小小的舷窗。
“雖然說是燒錢了點,油錢、停機費、機組人員工資,哪樣都不便宜,但的確是方便不少。”
陳樂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語氣隨意,“不然這回拍攝和取景,光趕飛機就得耽誤不知道多少時間。你想啊,洛杉磯飛成都,成都飛LS,拉薩飛西寧,西寧飛湛江,湛江飛回洛杉磯,要是每次都等民航,半年都拍不完。
寧號把目光從飛機上收回來,看着陳樂,表情裏多了一種慶幸。
他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知道在這個行業裏,資源和效率意味着什麼。
邢愛娜在旁邊暗暗咂舌。
她知道自家老闆賺錢,這是真賺錢啊。
國內買私人飛機的,現在其實很少有人知道。
其實國內八十年代就有土豪玩起私人飛機了,但那都是些煤老闆和影藏富豪,影視圈裏買飛機的,陳樂可能是頭一個。
“外面冷,上飛機吧。”陳樂招呼了一聲,率先走上舷梯。
艙門不大,但走進去之後空間比想象中寬敞。
劉藝菲一上飛機就佔了靠窗的位置,把毛毯鋪在腿上,帽子摘了放在旁邊,整個人縮進座椅裏,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
劉小麗坐在她旁邊,從保溫袋裏拿出那鍋醬牛肉,放在小桌板上。
劉葉和舒唱坐在後排。
寧號和邢愛娜坐在過道另一邊。
寧號一坐下來就開始四處打量,座椅的材質、窗戶的大小、頭頂的行李艙、過道的寬度;像一個第一次進高檔餐廳的人,不好意思四處張望,但眼睛忍不住到處瞟。
飛機滑行,加速,起飛。
劉藝菲靠在窗邊,看着窗外越來越小的B),忽然說了一句:“樂樂,你說我們下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陳樂想了想,“四個月後,也許五個月。看拍攝進度。”
劉藝菲嗯了一聲,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了下巴。
飛行平穩之後,機艙裏的氣氛鬆弛了下來。
劉小麗開始給大家分醬牛肉,用一次性餐盒裝好了,一份一份地遞過去。
陳樂喫了幾塊牛肉,把餐盒放在一邊,繼續看他的文件。
翻了幾頁,旁邊的劉藝菲忽然湊過來,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內容。
“這什麼?拍攝計劃?”
“嗯。洛杉磯的戲份,大概一個半月。後面轉場四姑娘山。”
“四姑娘山冷嗎?”
“冷。零下十幾度。”
劉藝菲縮了一下脖子,把下巴從他肩膀上抬起來,重新靠回自己的座椅上。
“那我得多帶幾件羽絨服。”
“你帶了五件。"
“不夠。”
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理直氣壯地看着他。他搖了搖頭,沒跟她爭,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睡一覺,看兩部電影,喫兩頓飯,差不多就到了。
飛機降落洛杉磯國際機場的時候,當地時間是上午十點,陽光很好,跟BJ的灰濛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出艙門的那一刻,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
洛杉磯的一月,白天溫度大概在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熱,穿一件長袖T恤剛好。
劉藝菲把羽絨服脫了搭在胳膊上,深吸了一口氣,“這邊的空氣好乾淨。
“不是這邊的空氣乾淨,是B的空氣太差了。”
卡洛琳已經在停機坪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戴着墨鏡,站在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旁邊,遠遠地朝陳樂揮手。
“Boss!”她大步走過來,給了陳樂一個擁抱,然後在陳樂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鬆開了,轉向劉藝菲,又給了她一個擁抱,“Crystal!你又瘦了!在美國多喫點!”
劉藝菲笑着說,“哪有瘦了,我最近還胖了兩斤。”
卡洛琳誇張地張大眼睛,“看不出來,完全看不出來,你的肉是不是長到別人身上了。”
劉小麗、劉葉、舒唱、寧號、邢愛娜跟在後面,一一跟卡洛琳打過招呼。
卡洛琳的中文不太好,但“你好”“謝謝”“辛苦了”這幾句說得還挺標準,字正腔圓的,像是在錄音棚裏練過的。
“Boss,你總算來了。”卡洛琳轉過身看着陳樂,“下個月可就要開機了。你知不知道,整個歐美的籌備工作,全是我一個人籌備的。我一個人。”
陳樂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卡洛琳。我知道你最近的確是辛苦了。放心吧,年終獎會對得起你的努力的。”
卡洛琳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從我在訴苦切換成了我在被安撫,她的嘴角笑了起來,整個人像一隻被捋順了毛的貓。
“哦,Boss,這就是我爲什麼對你如此的忠誠。”她的語氣誇張,手放在胸口,“你的大方總是讓我知道,我跟對了人。”
陳樂笑着搖了搖頭,上了車。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到了比弗利山莊。
劉藝菲對這棟別墅已經很熟悉了,她來洛杉磯拍戲的時候住了好幾次,自己的房間在哪,衛生間的熱水怎麼開,廚房裏的咖啡機怎麼用,她比陳樂還清楚。
寧號和邢愛娜走在最後面。
寧號拖着兩個大箱子,箱子的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他的目光從別墅的外牆移到院子的草坪,從草坪移到遊泳池,從遊泳池移回到別墅的外牆,來回看了好幾遍。
“老大,這房子……………是你買的?”他的語氣跟問飛機的時候差不多,但“驚訝”的成分少了一些,“認命”的成分多了一些。
“嗯。四年前買的。”陳樂接過劉藝菲手裏的包,幫她拎進門,“那時候房價還沒漲起來,現在翻了一倍不止。”
寧號嚯了一聲,邢愛娜在後面推了他一下,“別站着了,搬行李。'
寧號回過神來,把箱子拎了進去。
安頓好之後,大家各自回房間休息。
別墅的房間足夠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
劉小麗住在一樓靠花園的那間,窗戶外就是草坪。
劉葉和舒唱住在二樓走廊盡頭的兩間,隔着不遠,方便互相照應。
寧號和邢愛娜住在三樓,寧號上去的時候還喘了一下,“這樓梯設計得不太好,臺階太多了。”
陳樂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另一頭,正對着遊泳池。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裏的棕櫚樹和遠處的山景,站了一會兒,然後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掛進衣櫃。
劉藝菲來敲他的門,“樂樂,媽媽問你晚上想喫什麼。”
陳樂想了想,“隨便。讓阿姨別太累,今天飛了一天了。”
“我媽說她不累,她要給你做紅燒排骨。”劉藝菲的語氣裏帶着一點酸味。
陳樂笑了,“那我下去幫忙。”
洛杉磯的第一天,就在倒時差和安頓中過去了。
下午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在補覺。
劉小麗一個人在廚房裏忙活,陳樂去幫忙剝蒜、切姜、洗菜,打下手。
第二天,大家休息了一天,倒時差,熟悉環境。
劉藝菲帶衆人在比弗利山莊周圍逛,第三天,陳樂正式開工。
陳樂帶着團隊去了北美水晶影業的辦公室。
陳樂花了整個下午瞭解北美這邊的進展。
《變形金剛》和《我是傳奇》已經進入後期衝刺階段了,特效團隊在加班加點地趕工,據說每週工作六天。
《功夫熊貓》已經制作完成了,正在做後期配樂和字幕,配樂是漢斯·季默做的,陳樂聽了幾段,恢弘大氣中帶着一絲東方的韻味,越聽越滿意。
卡洛琳坐在會議室裏,面前攤着一堆文件,表情認真了起來。
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她平時不戴眼鏡,只有看文件的時候纔會戴。
“Boss,漫威那邊的事,我最近一直在跟進。”
她在做一個正式的彙報,“珀爾穆特那邊也在收購股份,目前雙方的持股比例差不多。我們的優勢是你手上那些超級英雄的角色版權。鋼鐵俠、黑寡婦、雷神、美國隊長、鷹眼......一大票角色,全部在我們手裏。珀爾穆特就
算把漫威整個買下來,他也沒有這些角色。他拍什麼?”
卡洛琳說到這裏,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嗒嗒嗒,節奏不快不慢。
“凱文·費奇那邊呢?聽說他想成立漫威影業?”
卡洛琳點了點頭。
“是的。凱文·費奇一直在鼓動阿維·阿拉德,想成立漫威影業,自己做漫改電影。他的想法是漫威的角色不能一直賣給別的公司,《蜘蛛俠》賺錢,福克斯的《X戰警》也賺了不少,漫威自己爲什麼不拍?"
她翻了一頁文件,繼續說:“不過因爲你對漫威的收購,現在所有的項目都停滯了。漫威影業那邊也在等下一任CEO的人選。誰當CEO,決定了漫威影業能不能成立,也決定了凱文·費奇能不能上位。”
陳樂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停止了敲擊,停在扶手上。
“那你暫時兼任一下漫威的CEO吧。”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等我找到合適的人選再說。這個凱文·費奇,你可以重點關注一下。漫改電影的想法是對的,漫威影業,也可以着手去做。前提是我們要控
他說控盤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放重了一點。
卡洛琳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抬起頭看着陳樂,目光裏有好奇。
“Boss,我能問一下,你打算怎麼玩?”她跟了陳樂好幾年,知道這個老闆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做事,總是先想三步,然後再走一步。你看着他在走這一步,其實他已經在算第五步了。
陳樂沒有直接回答,看着窗外的好萊塢山。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碎片。
漫威在2010年代後期的統治力,十億美元票房的電影一部接一部,像工廠流水線一樣批量生產,觀衆看完一部,走出電影院就開始期待下一部。
DC被壓着打了好幾年,換了好幾個導演,換了好幾個策略,就是追不上。
那種漫威出品必屬爆款的品牌效應,是多少電影公司做夢都想擁有的。
現在,他手裏有漫威近四成的股份,有鋼鐵俠、黑寡婦、雷神這些核心角色的獨立版權,還有一個願意爲他打工的凱文·費奇在等着上位。
“凱文·費奇那邊,你幫我約個時間。”陳樂轉過身,看着卡洛琳,“我想跟他聊聊。”
卡洛琳點頭,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
陳樂把面前的文件翻了兩頁,然後把文件合上了。
“收購的事,繼續推進。不急,慢慢來。珀爾穆特想買,讓他買。他買得越多,越捨不得放手。等到合適的時機……………”
陳樂沒有把話說完,但卡洛琳懂了。
她笑着點了點頭,“Boss,你是我見過最不像賭徒的賭徒。你看起來什麼都不急,其實每一步都算好了。”
陳樂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