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一月十六日晚上九點半,北京電影學院的禮堂裏黑壓壓坐滿了人。
這間禮堂平時能塞下五百人,今天硬生生擠了將近七百個。
過道裏站滿了人,門口還堵着十幾個,保在人羣裏擠來擠去,嘴裏喊着“別堵門別堵門”,根本沒人理他。
空氣裏瀰漫着爆米花、可樂和緊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暖烘烘的,像冬天裏捂了太久的棉被。
大屏幕上,六公主的信號已經切到了洛杉磯。
紅毯還沒開始,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圓的播音腔介紹着金球獎的歷史沿革。
禮堂裏的人根本沒在聽,都在交頭接耳。
表演系主任王勁松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翹着二郎腿,手裏攥着一把摺扇,大冬天的也不打開,就在手心裏轉來轉去。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五歲。
他的嘴角從坐下就沒放下來過,一直往上翹着,像被人用魚鉤掛住了。
導演系主任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空座位,像是中間有條看不見的河。
“老王,你們表演系這回可是出大風頭了。”導演系主任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誇還是酸。
他把保溫杯擰開,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王勁松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手裏的摺扇啪地打開,又啪地合上。
“哪裏哪裏,學生爭氣,老師也跟着沾光。”他說完還拍了拍旁邊空座位的扶手,那語氣裏的得意勁兒,隔着三條街都能聞到。
導演系主任的嘴角抽了抽,把保溫杯擰緊了,往旁邊挪了半寸,沒接話。
後排,零二級表演系的學生扎堆坐着。
羅涇坐在第三排中間,王嘉坐在他右邊。黃柏坐在羅涇左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衛衣。
“你說陳老師和茜茜能拿到金球獎嗎?”羅涇壓低聲音,腦袋往黃柏那邊歪了歪。
黃柏把聲音也壓低了,腦袋湊過來:“不好說。陳老師機會大,畢竟是常客。茜茜那個嘛....”
他頓了頓,用手指在扶手上畫了個圈,“競爭挺激烈,但也不是沒可能。威尼斯都拿了,金球獎還遠嗎?”
王嘉從羅涇右邊探過頭來,語氣倒是挺樂觀:“應該能行吧?這部電影這次提名不少,感覺多少能拿一兩個。威尼斯拿了兩個,金球獎怎麼也得....”
“你懂什麼?”旁邊一個女生插嘴,就是將建築師,“提名多不一定拿獎多。去年那部《冷山》提名了一大堆,最後不就拿了一個?”
王嘉無語的翻了白眼,“我這不是盼好嗎?盼好又不犯法。”
“盼好不犯法,瞎盼容易失望。”
“你這人怎麼這麼掃興?”
“我這叫理性。"
羅涇夾在中間,兩邊看了看,小聲說:“行了行了,別吵了。快開始了。”
屏幕上,紅毯鏡頭切換到了洛杉磯比弗利山莊希爾頓酒店的門口。
紅毯兩側擠滿了記者,長槍短炮架了一整排,閃光燈噼裏啪啦的。影迷們舉着橫幅和海報,喊着偶像的名字,聲音此起彼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熱浪。
禮堂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開始了開始了!”
“別吵別吵!”
“誰踩我腳了?”
“閉嘴!”
洛杉磯時間下午四點,比弗利山莊希爾頓酒店。
陳樂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整了整西裝領子。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用髮膠定了型,一根不亂。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淡定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來參加一個不太重要的商務午餐。
卡洛琳站在他旁邊,穿着一件黑色的長裙,裙襬到小腿,腰間繫着一條銀色的細腰帶。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垂上戴着一對鑽石耳釘,很閃。
她今天化了濃妝,嘴脣是深紅色的,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女人味,眼神還是很銳利。
“陳,您緊張嗎?”卡洛琳用中文問。她的中文帶着一點口音,但很流利。
“不緊張。”陳樂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
“您每次都說不緊張。”
“因爲確實不緊張。”他把手帕塞回口袋,“又不是沒上臺領獎過,我領過2次了。”
卡洛琳笑着搖了搖頭,沒再問。
劉藝菲走出來的時候,大堂裏安靜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香檳色的長裙,裙襬拖在地上,像一汪流動的蜂蜜。
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化妝師刻意卷出了弧度。
玫瑰金項鍊戴在脖子上,耳垂上掛着珍珠耳釘。臉上化了精緻的妝,眼影是大地色的,嘴脣是淺粉色的,腮紅打得恰到好處,看起來氣色很好。
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香檳玫瑰。
陳樂看了她一眼,“行,不錯。”
劉藝菲愣了一下。”“行”是什麼意思?好看還是不好看?”
“好看。”
“你能不能多說幾個字?比如說你今天真漂亮?”
“你今天真漂亮。”
“一點感情都沒有。”
“感情都在心裏。”
劉藝菲哼了一聲,但嘴角是翹着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襬,又抬頭看了看陳樂。
“哥,你幫我看看,我脖子上是不是少了點什麼?總覺得空空的。”
“你不是戴着珍珠項鍊嗎?”
“我是說——鎖骨這裏。要不要再戴個墜子?”
“不用。這樣正好。多了就俗了。”
“真的假的?”
“真的。你信我。”
劉藝菲抿了抿嘴,沒再問。
顧常爲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正。
張國立跟在顧常爲後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髮反而給他添了幾分儒雅。
“國立老師,您緊張?”劉藝菲看着他問。
“不緊張。”張國立把手帕塞進口袋,“就是有點熱。”
“您那是緊張出汗的。”
“不是緊張,是西裝太厚了。”
鞏麗從電梯裏走出來,穿着一件墨綠色的長裙,裙襬及地,裁剪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她的頭髮披着,髮尾微微捲曲,耳垂上戴着一對翡翠耳釘,綠得像兩滴凝固的湖水。
劉葉走在最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他看起來最放鬆,走路的時候還哼着歌,不知道是什麼調子,反正不在調上。
陳樂掃了一眼所有人,“人都齊了?”
“齊了。”卡洛琳說。
“走吧。”
紅毯上,閃光燈已經連成了一片白。
陳樂先下車,站在紅毯邊上,伸手扶劉藝菲。
她踩着高跟鞋,裙襬又長,下車的時候有點費勁,一隻手拎着裙襬,另一隻手搭在陳樂的手心裏,穩穩當當地踩在了紅毯上。
她的手心是熱的,微微有汗。
“別緊張。”陳樂低聲說。
“我沒緊張。”劉藝菲鬆開他的手,挽住他的胳膊。
“手心都是汗。”
“那是熱的。”
“一月天,熱什麼?”
兩個人並排走在紅毯上,劉藝菲的步伐不快不慢,臉上帶着微笑。
是那種從心裏往外溢的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閃光燈把她整個人照亮了,像是天上多了一個太陽。她朝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揮了揮手,動作不大,但很自然。
“劉藝菲!看這邊!”
“茜茜!你好漂亮!”
“這邊這邊!”
她換了幾個方向,配合着記者們的喊聲。
陳樂走在旁邊,表情淡淡的,不怎麼跟記者互動,就是走,偶爾朝鏡頭的方向點個頭。
他的步子很大,但爲了配合劉藝菲的節奏,特意放慢了一些。
有記者喊,他偏頭看了一眼,沒有揮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鞏麗和張國立走在後面。鞏麗對着鏡頭微笑,那種微笑是教科書級別的;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睛眯起的弧度,停留的時間,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張國立朝記者揮了揮手,手勢不大,但很得體,像個溫文爾雅的長輩。
顧常爲走在最後面,有點拘謹。他的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一會兒插在褲兜裏,一會兒垂在身側,一會兒又背到身後。劉葉走在他旁邊,時不時跟他說句話,顧常爲聽了之後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
“顧導,您就當是在片場,前面那些記者都是羣演。”
“羣演沒這麼能喊。”顧常爲小聲說。
“那您就當他們在喊卡'。'
顧常爲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腰板又挺直了一些。
紅毯上有一段採訪區。
六公主的主持人舉着話筒站在那裏,旁邊還有鳳凰衛視和幾個國外媒體的記者。
主持人看見劉藝菲一行人,立刻迎上來,臉上的笑容堆得像開了花。
“劉藝菲!這邊!這邊!”
劉藝菲走過去,對着鏡頭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劉藝菲,我們在金球獎的現場。”
“第一次入圍金球獎,感覺怎麼樣?”主持人的語速很快,但吐字很清楚。
“感覺很棒。很激動,也很緊張。”劉藝菲說完,下意識地看了陳樂一眼。
陳樂站在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裏,表情淡淡的,但她看他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有沒有信心拿獎?”主持人追問。
劉藝菲收回目光,“信心不敢說。但能入圍已經是很大的肯定了。不管拿不拿獎,我都覺得已經很幸運了。”
鞏麗在旁邊接受另一個記者的採訪。她用中文回答,聲音不大,但很穩。
“《健聽女孩》是一部很有溫度的電影。顧常爲導演很有才華,劉藝菲很有天賦。能參與這部電影,我很榮幸。”
張國立被一個鳳凰衛視的記者攔住,“國立老師,您第一次參加金球獎,心情怎麼樣?”
張國立笑了笑,“心情很好。’
劉葉站在最後面,對着鏡頭擺了擺手。
“我就是來蹭紅毯的。主角是他們。”
“劉葉老師,您太謙虛了。”
“不是謙虛,是實話。我今晚的任務就是負責鼓掌,鼓掌鼓得響亮一點。”
內場,燈光璀璨。
金球獎的頒獎晚宴是圓桌式的,每個劇組一張桌子,桌子上鋪着白色的桌布,擺着香檳、紅酒、礦泉水和菜單。
前菜是煙燻三文魚,主菜是烤牛排配蘆筍,甜品是巧克力熔巖蛋糕。酒杯擦得很亮,在燈光下閃着光。
《健聽女孩》劇組的桌子在第四排中間,位置不錯,離舞臺不遠不近。陳樂坐下來,翹着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
“今晚的菜不錯。”
劉藝菲坐他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腦袋幾乎要貼到菜單上。
“你還有心思看菜單?”
“不看我幹嘛?”
“你應該交流啊,不拓展業務呢?”
“業務又不能當飯喫。”陳樂把菜單放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劉藝菲白了他一眼,轉頭看鞏麗。
“鞏麗姐,你緊張嗎?”
鞏麗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緊張,又不是我拿獎。”
“可是,萬一我沒拿呢?”
“沒拿就沒拿。你還年輕。”鞏麗放下水杯,看着劉藝菲,“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讀書呢。你已經在金球獎的現場了。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已經比大多數人走得遠了。”
劉葉在旁邊插嘴:“鞏麗姐說得對。你才十七,反正年輕,有的是機會。”
張國立笑着搖了搖頭,“你們別給她壓力。拿不拿獎,今晚都是好日子。”
顧常爲坐在桌子對面,手裏拿着一杯水。他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但手指的指節發白。
劉葉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小聲說了一句:“顧導,您松點兒,杯子要碎了。”
顧常爲低頭一看,趕緊把杯子放了下來,在手心裏搓了搓。
內場裏的人越來越多,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國內媒體喜歡叫他“小李子”,從旁邊的桌子走過,看見陳樂,點了點頭。
“陳,今晚好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但鬍子拉碴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幾歲。
“謝謝,你也是。”
萊昂納多笑了笑,打了個招呼走開了。
安妮特·貝寧穿着一件紅色的長裙,從遠處走過來。她走到陳樂面前,伸出手。
“陳,我很喜歡你們的電影。那個女孩的表演太棒了。”她看了劉藝菲一眼,“你一定很爲她驕傲。”
“是的。”陳樂跟她握了握手,“你的表演也很出色。《成爲朱麗婭》我看過了,非常動人。”
安妮特笑了,“你太客氣了。希望有機會合作。”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從遠處朝陳樂舉了舉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頭髮全白了,精神很好,腰背挺得筆直。
陳樂也舉了舉杯。兩個人隔空碰了一下,沒有走過去說話。
劉葉小聲跟張國立說:“國立老師,你看那邊,那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演《廊橋遺夢》的那個。”
“我知道。”張國立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人家八十多了吧?看着像六十。”
“外國人不顯老。”
“不是不顯老,是精氣神好。”
鞏麗站起來去跟幾個熟人打招呼,她走了之後,劉藝菲的座位空了半邊。陳樂坐到那個空位上,把劉藝菲擠到了中間。
“哥,你幹嘛?"
“坐一會兒。”
“你不是有自己的座位嗎?”
“那邊靠過道,老有人走來走去,煩。”
劉藝菲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七點整,燈光暗下來,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主持人走上臺。
今年的主持人是個喜劇演員,叫瑞奇·熱維斯,英國人,嘴很損。
他站在話筒前,先看了看臺下,然後開口了。他的語速很快,帶着濃重的英國口音,說了一個關於好萊塢和洛杉磯的長段子。
臺下鬨堂大笑。
頒獎開始了。
首先頒的是電視類的獎項。
劇情類最佳劇集、音樂喜劇類最佳劇集、最佳迷你劇、最佳電視電影......一個接一個,像流水線上的產品。
獲獎者上臺發言,感謝這個感謝那個,有的哭有笑有的面無表情。臺下的掌聲一陣一陣的,像潮水。
陳樂中間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手裏端着一杯咖啡。
“你去洗手間還順路買咖啡?”劉藝菲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杯子。
“門口有咖啡機。”
“你倒是自在。”
“又不是我上臺領獎。”
劉藝菲又白了他一眼,電視類的獎項頒了將近一個小時。
終於,電影類的獎項開始了。
終身成就獎頒給了一個老導演,名字叫西德尼·呂美特。
他拄着柺杖走上臺,全場起立鼓掌。掌聲持續了很久,老導演站在臺上,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最佳原創歌曲、最佳原創配樂.....一個一個地頒過去。
最佳編劇。
頒獎嘉賓是查理茲·塞隆。她穿着一件銀色的長裙,金髮披肩,笑容燦爛。她走上臺的時候,臺下有口哨聲。
劉藝菲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陳樂。
“哥,這不是...”
“嗯”
“你們不是....”
“別亂說。”
劉藝菲抿了抿嘴,沒再問,但嘴角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她收回目光,看着舞臺,但腦子裏還在轉;她想起之前查理茲·塞隆跟陳樂打招呼的樣子,兩個人看起來很熟,又不像是普通朋友的那種熟。
她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了。
塞隆站在話筒前,拆開信封。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吊觀衆的胃口。
“獲得第六十二屆金球獎最佳編劇的是...”
她看了一眼卡片,笑了笑,特意用彆扭的中文。
“陳樂,《健聽女孩》。”
全場掌聲雷動,陳樂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子。
劉藝菲站起來抱了他一下,臉貼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哥,恭喜。’
“嗯。”他拍了拍她的後背,鬆開。
顧常爲站起來跟他握手,兩隻手握在一起。張國立站起來跟他握手,鞏麗站起來跟他握手,劉葉站起來跟他握手。
一圈下來,他的手都快握麻了。旁邊桌子的不認識的人也來握手,陳樂——應付,臉上始終掛着那副淡淡的笑容。
他走上臺,從塞隆手裏接過獎盃。
塞隆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到只有他能聽見。
劉藝菲在臺下看到塞隆的嘴脣動了幾下,她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打算回去再問。
陳樂站在話筒前,看着臺下。
燈光很亮,臺下的人看不清臉,他等掌聲稍微小了一些,開口了。
“謝謝金球獎,謝謝評委會。”
他頓了頓,把獎盃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扶着話筒。
“這是我第三次拿這個獎了。”他的語氣很平淡,“我在想,我下次是不是不該來了。來得次數多了,別的編劇會覺得我把名額佔了。到時候他們堵在門口打我,我跑都跑不掉。”
臺下有人笑了,笑聲最大的就是劉藝菲;她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被鞏麗一把拽住了。
“謝謝顧常爲導演,謝謝我的演員們;劉藝菲、張國立、鞏麗、劉葉。”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們讓我的劇本活了起來。劇本是寫在紙上的,是你們把它變成了會呼吸、會心跳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往臺下掃了一眼。
“謝謝我的家人,謝謝我的妹妹。”
他說妹妹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剛纔輕了一些。劉藝菲在臺下聽見了,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忍住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謝謝大家。”
他鞠了個躬,走下臺。
掌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