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網絡上全是《健聽女孩》首映禮的新聞。
不是那種零零散散的幾條報道,是鋪天蓋地的、全方位無死角的,連娛樂圈半壁江山都跟着蹭熱度的刷屏式報道。
“衆星雲集!《健聽女孩》首映禮堪比頒獎典禮”
“劉藝菲現場演唱《父親寫的散文詩》,全場淚崩”
新浪娛樂的頭條,配了一段兩分鐘的視頻。
視頻裏劉藝菲站在舞臺上,穿着一件粉色的長裙,追光燈打在她身上,她唱着“這是我父親日記裏的文字”,臺下有人拿紙巾擦眼淚。
視頻的播放量一個上午破了五百萬,底下評論區哭成一片:“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在公司看的,眼淚掉鍵盤上了,被同事笑話了一整天。”
“你掉鍵盤上算什麼,我掉湯裏了,那碗雞湯我喝不下去了。”
“雞湯不能喝可以給我,我不嫌棄。”
“第一次知道劉藝菲唱歌這麼好聽,以前覺得她就是長得好看,現在發現她還能唱,老天爺不公平。”
立刻有人回覆:“老天爺公平得很,給了她顏值和才華,但沒給她一個會繫鞋帶的哥哥,你沒看花絮嗎?陳樂給她繫鞋帶,繫了個死扣。”
接着一羣人歪樓去討論陳樂繫鞋帶的技術了。
“陳樂鋼琴伴奏,兄妹情深感動觀衆”
搜狐娛樂的頭條,配了一張陳樂彈鋼琴的照片。
照片拍得確實好,追光燈從側面打過來,陳樂的側臉線條分明,手指落在琴鍵上,表情專注,嘴角微微翹着,看起來像文藝片男主角。
底下的評論畫風突變:“陳樂好帥!”
“這是什麼神仙哥哥!”
“我也想有一個這樣的哥哥!”
“張一謀、陳開歌、馮小剛、江文同框,四大導演齊贊《健聽女孩》。
騰訊娛樂的頭條,配了一張四位導演坐在一起的照片。
娛樂節目更是鋪天蓋地,六公主央視電影頻道播了首映禮的全程錄像,收視率破了同時段紀錄。
主持人在節目裏眉飛色舞地說:“這是今年最盛大的電影首映禮,沒有之一。”
其他衛視也不甘示弱,芒果臺無極限做了個專題《首映禮背後的故事》,採訪了影城門口的保安隊長趙隊。
報紙的頭版也給了《健聽女孩》。
《北京晚報》的頭版標題是《健聽女孩》首映,劉藝菲首唱主題曲》,配了一張劉藝菲在舞臺上唱歌的照片,照片佔了半個版面。
《新京報》的頭版是《陳樂鋼琴伴奏,劉藝菲淚灑舞臺》,配了一張陳樂和劉藝菲站在舞臺上的合影,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好看,陳樂微微低着頭,劉藝菲側過臉看着他,笑得眼睛彎彎的。
《南方都市報》的頭版標題更直接《威尼斯大獎得主終登國內銀幕,觀衆:沒白等》。
十二月三十一日,顧常爲帶着主創團隊飛到了洛杉磯。
飛機是灣流550的直飛航班,上午十點從首都機場起飛,飛行時間十三個小時,洛杉磯當地時間早上八點落地.
完美地避開了一天的時差,也完美地毀了一天的睡眠。
劉藝菲在飛機上睡了一路,毯子從脖子裹到腳趾,只露出一張臉,像個蠶蛹。
飛機落地的時候,洛杉磯陽光明媚,氣溫十五度,穿一件長袖剛剛好。
劉藝菲被劉葉搖醒了,“到了到了,起來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舷窗外明亮的陽光,愣了兩秒。
“這是哪兒?”
“洛杉磯。”
“我睡了多久?"
“十個小時,你錯過了兩頓飯。”
“我不餓。”
“我知道你不餓,所以我幫你喫了。”劉葉拍了拍肚子,“牛肉飯不錯,雞肉面一般。”
劉藝菲看着他,慢慢坐直了身體,頭髮亂得像雞窩。她用手梳了梳,從包裏掏出皮筋,隨便紮了個馬尾。
華納和水晶影業安排的宣傳行程密不透風。
從抵達洛杉磯的那一刻起,每小時都被安排好了。
第一天下午兩點:電臺採訪。
洛杉磯當地的一個音樂電臺,主持人是個說話像連珠炮的白人小哥,語速快得讓翻譯都跟不上。
第一天下午四點:影迷見面會。
場地在好萊塢的一家獨立影院,能容納三百人,來了兩百八十多人,上座率不錯,也不算爆滿。
劉藝菲走進會場的時候,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句“劉藝菲我愛你”,聲音洪亮得像在軍訓喊口號。
她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笑了,揮手說:“謝謝”。
那個男生當場被旁邊的人拍了肩膀:“你喊那麼大聲幹嘛?嚇到她了。”
“我怕她聽不見。”
“她又不是聾的。”
見面會的主持人是華納請的一個華裔姑娘,中英文雙語流利,笑容職業。
她問了幾個常規問題,鞏麗跟顧導合作感覺怎麼樣?劉藝菲片場最好玩的事是什麼?
第一天晚上七點:電視節目。
這是一個全美收視率排名前二十的晚間脫口秀,主持人是美國喜劇圈的老江湖,嘴毒,反應快,擅長讓人尷尬。
第二天的電視節目是一個早間秀,需要早上六點到演播廳。
劉藝菲前一天晚上十一點纔回到酒店,卸妝洗澡吹頭髮,躺下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半了。
鬧鐘定在凌晨四點四十五,她按了三次“貪睡”才爬起來。
到了演播廳,化妝師給她化妝,她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化妝師問她“喜歡什麼顏色的眼影”,她說“隨便”。
錄完早間秀,已經是上午十點。
還沒來得及喫早飯又趕去下一個通告:一個網絡媒體的直播採訪。
直播採訪只有十五分鐘,但加上前置的準備時間,後置的收尾時間,前後折騰了一個半小時。
結束之後,她在車上喫了一個冷掉的漢堡,喝了一杯涼了的咖啡,然後靠着車窗,看着洛杉磯的城市風光發呆。
鞏麗坐在她旁邊,遞給她一盒牛奶。
“別喝咖啡了,喝牛奶。你臉色不好。’
"
劉藝菲接過牛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鞏麗姐,您是怎麼撐下來的?”
“習慣就好。我之前有一天跑過幾個通告,早上五點出門,晚上十二點回酒店,中間喫了兩頓飯,喝了六杯咖啡,在車上換了三次衣服。你現在這個強度,對我來說是休閒。”
“休閒?”劉藝菲苦笑了一下。
“真的。你年輕,恢復得快。再堅持一週,一週就結束了。”
2005年,元旦。
《健聽女孩》在國內上映。
中影準備了八百個拷貝,韓三平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八百個拷貝意味着覆蓋了全國所有一二線城市和大部分三線城市,連一些偏遠地區的縣城影院都拿到了一個拷貝。
韓三平之前跟陳樂喫飯的時候說過:“陳總,我這個人做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底。八百個拷貝,全國同步上映,黃金時段全給你們。你要是不給我掙回兩千萬票房,我就去你公司門口拉橫幅。”
陳樂笑着問:“橫幅上寫什麼?”
韓三平想了想,調侃着說:“寫”陳樂欠我一個交代。”
“韓總,您拉橫幅的時候通知我一聲,我讓公司宣傳部去拍張照,給咱們下次合作留個紀念。”
韓三平被噎住了,愣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
“你小子,夠狠。”
影院排片率高得嚇人,一線城市的核心影城,黃金時段的場次幾乎全是《健聽女孩》,從下午六點到晚上十點,每個小時一場,連排四場。
首週末兩天,國內票房1860萬人民幣。
北美首週末兩天,864萬美金,其他地區961萬美金。全球首週末累計超過兩千萬美金。
這個成績,對於一部華語文藝片來說,是破天荒的。
以往華語文藝片在北美的票房,能過一百萬美金就算大賣了。
八百六十四萬美金,這個數字讓好萊塢的片商們瞪大了眼睛。
消息傳回國內,圈內再次沸騰。
鍾麗芳的電話從早到晚,全是恭喜的、約飯的、談合作的,打探下一部項目的。
“水晶影業又爆了!”
“顧常爲這是要起飛啊!”
“劉藝菲的號召力太強了,國內國外通喫。”
陳樂坐在辦公室裏,看着這些數據,表情沒什麼變化。他靠在椅背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辦公桌上,照在那疊數據報表上。
常繼紅推門進來,臉上帶着藏不住的笑。
“什麼消息?”陳樂抬起頭。
“顧常爲的第二部長片入圍了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陳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顧導這是要一年之內橫掃歐洲三大?”
“還差一個戛納。”
“那就後年。”陳樂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窗外CBD的高樓大廈。
常繼紅笑着搖了搖頭,“您對顧導真有信心。”
“不是對顧導有信心,是對我的劇本有信心。
洛杉磯時間一月十四日,下午兩點。
私人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的時候,陳樂是被劉小麗搖醒的。
他戴着U型枕靠在窗邊上,嘴角掛着一絲口水,睡得跟死豬一樣。劉小麗搖了三下他才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窗外。
“到了?”
“到了。你睡得真沉,飛機顛簸都沒醒。”劉小麗把毯子疊好,放在座位上。
陳樂揉了揉眼睛,摘下U型枕塞進揹包裏。
“阿姨,您不困?”
“我在飛機上睡了。你一直在睡,我就沒睡。”
“您盯着我看幹嘛?”
“我怕你睡姿不好,頸椎出問題。”
陳樂笑了笑,“您比我助理還操心。”
劉小麗沒接話,拎起手提包站起來。張建軍已經在前面等着了,他精神得很,下了飛機就開始伸展胳膊,像是剛睡醒的獅子
三個人走出廊橋,沿着通道往到達大廳走。
洛杉磯一月的天氣不冷不熱,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陳樂脫了外套搭在手臂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休閒褲,運動鞋。
劉小麗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圍着一條淺灰色的絲巾,頭髮盤起來,看着很精神。
到達大廳裏人頭攢動,接機的人舉着各種各樣的牌子。
陳樂一眼就看見了卡洛琳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她旁邊站着一個戴着墨鏡和棒球帽的姑娘,穿着一件黑色小西裝,牛仔褲,小白鞋,手裏拿着一杯星巴克。
那姑娘看見陳樂,把墨鏡往下推了推,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然後她把星巴克塞到卡洛琳手裏,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素面朝天的臉,
“哥!”她跑過來,頭髮在身後甩來甩去,像一隻快樂的小鹿。
陳樂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穩住。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請教演技嗎?”
劉小麗走過來,劉藝菲沒來得及回話,又撲過去抱住媽媽。
“媽!想死我了!”
“你前兩天不是才視頻過嗎?”劉小麗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視頻跟真人能一樣嗎?”
卡洛琳走過來,“老闆,車在外面。茜茜聽說您來,非要來接機,我說不用,她不聽。”
“她就是這樣。”陳樂看了劉藝菲一眼,“不聽勸。”
“我這是熱情。熱情你懂嗎?”劉藝菲挽住陳樂的胳膊,“走,上車。我帶你去喫好喫的。”
“什麼好喫的?”
“你到了就知道。”
車從聖蓋博開出來,沿着十號公路往西,再拐上105,最後轉入405。
劉藝菲靠在陳樂肩膀上,手裏還捏着那杯沒喝完的星巴克。
“哥,顧導他們都在別墅等着呢。鞏俐姐說她要親自下廚,做紅燒肉。國立老師說他要露一手,做他的拿手菜,西紅柿炒雞蛋。劉葉哥說他負責喫。
陳樂低頭看了她一眼,“那你負責什麼?”
“我負責接待你。”劉藝菲理直氣壯,“你是貴賓,得有人專門伺候。”
“伺候?你連杯水都沒給我倒。”
“那不是還沒到家嗎?到家了再說。”她笑嘻嘻地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伸手拍了拍前面駕駛座上的張建軍,“建軍哥,你開快點兒,我餓了。”
張建軍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限速六十五。”
“你每次都拿限速說事。”
“因爲每次都超速。’
劉小麗坐在另一邊,伸手在女兒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催建軍,安全第一。”
劉藝菲“哼”了一聲,把星巴克的杯子往車門杯架裏一塞,縮回座椅裏。
別墅藏在一條安靜的私家路盡頭,白色的外牆,鐵藝大門,門口種着兩棵修剪整齊的棕櫚樹。
張建軍把車停在門口,按了一下遙控器,鐵門緩緩滑開。
車開進院子,陳樂推門下車,伸了個懶腰。
加州的風吹過來,帶着一絲涼意,還有不遠處不知誰家花園裏飄來的梔子花香。
劉藝菲已經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喊了一嗓子:“我們回來了!”
門一開,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撲面而來。
陳樂還沒走進門,就聽見客廳裏傳來鞏俐的聲音:“回來了?快進來,飯馬上好。
張國立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系在腰上,手裏拿着鍋鏟,臉上帶着笑。
“陳總,你回的正好,我這番茄炒蛋剛出鍋,你嚐嚐鹹淡。”
劉葉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翹着腿,手裏拿着遙控器,正百無聊賴地換臺。
看見陳樂進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
"
“陳總,你們總算到了。顧導已經唸叨了不下十遍‘怎麼還沒到金球獎”,這個星期我們把洛杉磯逛完了。”
顧長衛從衛生間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本雜誌,捲成筒狀。
“我哪有唸叨?你別造謠。”
“你剛纔看一次手錶就說一次‘飛機不晚點啊,那不是唸叨是什麼?”劉葉笑嘻嘻地學顧長衛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
顧長衛推了推眼鏡,沒接話,走到陳樂面前,伸出手。
“陳總,一路辛苦。”
“不辛苦。顧導,您在這兒住得慣嗎?”
“住得慣。這別墅比我BJ的房子大十倍,走路都怕迷路。”顧長衛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劉藝菲已經踢掉鞋子,光着腳跑進了廚房。
“鞏俐姐,我來幫你!”
“你幫什麼?你會做飯嗎?”
“我會喫。”
鞏俐笑了,聲音從廚房裏飄出來。
“行,你負責喫。把菜端出去就行,小心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