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唱出演好萊塢A級製作的消息,在國內炸得比陳樂預想的快了三天。
本來劇組簽了保密協議,所有人不得對外透露。
好萊塢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水晶影業本身就是個靶子。
消息是從洛杉磯一個華裔臨時場務流出去的,那人在社交網站發了一張片場的模糊照片,配文“在好萊塢大片裏打工,偶遇大老闆陳樂;舒唱也出演了這部電電影。”
第二天早上,新浪娛樂的頭條就換了:“舒唱闖蕩好萊塢!出演A級製作《我是傳奇》,與丹澤爾·華盛頓搭戲。”
文章裏寫着:“此前毫無徵兆,舒唱何時赴美,何時試鏡、何時簽約,外界一無所知。水晶影業的保密工作堪稱諜戰級別。據悉,舒唱將在片中與丹澤爾·華盛頓有多場對手戲,戲份約五分鐘。雖是配角,但已是華人女星在好
萊塢A級製作中的亮眼表現。”
緊接着,搜狐娛樂挖出了更多料:“《我是傳奇》由《角鬥士》導演雷德利·斯科特掌鏡,投資過億美金,丹澤爾·華盛頓領銜主演。舒唱在片中飾演關鍵配角,戲份約五分鐘。”
網易娛樂的標題更直接:“從《金粉世家》到好萊塢:舒唱的逆襲之路。”
文章把舒唱的演藝經歷從頭捋了一遍:五歲出道,演過《我的故事》《金粉世家》《天龍八部》《寶蓮燈》,一直是不溫不火但口碑紮實的“國民妹妹”。
最後一段寫道:“水晶影業繼劉葉和蔣文麗之後,再次將旗下藝人推上國際舞臺。陳樂的佈局,正在一步步兌現。”
中影和上影的反應比媒體還快。
消息傳出當天下午,中影集團官網就掛出了簡訊:“中影集團參與投資好萊塢大片《我是傳奇》,助力中國電影人走向國際。”
上影集團緊接着也發了類似的通告,措辭幾乎一樣,只是把“中影”換成了“上影”。
圈內藝人的反應就更熱鬧了。
蔣欣第一時間給舒唱發了消息,語氣衝得像在吵架,每條消息後面恨不得跟十個感嘆號。
“暢暢!!!你瞞得我好苦!!!去好萊塢都不跟我說!!!”
舒唱正坐在洛杉磯酒店房間裏啃蘋果,看到這條消息心虛地笑了,趕緊回了一個笑臉:“不是故意瞞你,是簽了保密協議,說了要賠錢的。賠好多錢那種。”
“那你現在說沒事了?”
“現在新聞都報了,應該沒事了吧。大概。也許。”舒唱連發了三個不確定的詞。
“應該?你等着,回來請我喫一頓火鍋!十頓!我跟你說,十頓是起步價!”
“行行行,十頓就十頓。你喫不完打包。”
“我喫得完。你別轉移話題。你在那邊見到丹澤爾·華盛頓了嗎?他真人帥不帥?”
“見到了。比電影裏矮一點,但氣場好強,我跟他打招呼的時候差點結巴。”
“哈哈哈哈哈哈你結巴了?真的假的?”
“真的。”
蔣欣發了一長串哈,多到屏幕都裝不下。
然後又來了一條,語氣緩了些,帶着點認真:“茜茜知道嗎?”
“知道啊,就是她跟我說的這個項目。她說這個角色適合我,讓我去試試。”
蔣欣發了一長串省略號,足足有兩行,然後補了一句:“你們倆,真是一個比一個命好。”
舒唱看着這條消息,嚼着蘋果,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沒有反駁,確實是這樣。命好,她自己知道。。”
“說好了。我記着呢。記賬本上。”
王嘉的反應更誇張。
他直接在QQ羣發了一段文字,生怕別人不知道。
“舒唱!你太不夠意思了!去好萊塢都不通知我!是不是怕我讓你帶簽名?我跟你講,我不要簽名,我要你回來請我喫飯!請大餐!”
劉葉在羣裏冒了個泡,語氣淡淡的,但點了贊。
“舒唱加油,給咱們水晶爭光。回來了聚。”
就這麼一句,沒了。
羣裏安靜了三秒鐘,有人回了一句:“葉哥還是這麼惜字如金。”
劉葉回了一個句號,所有人又安靜了。
黃柏則發了一條私信給舒唱,內容很簡單,但很有黃渤的風格。
“暢啊,回來請我喫飯。不用貴,北京飯店就行。順便聊聊你那個狗搭檔哈比,聽說演技比你好?我演了這麼多年戲,還沒跟狗合作過,想取取經。”
舒唱回了個錘子敲頭的表情,然後又回了一句:“柏哥,狗沒臺詞。”
黃柏秒回:“沒臺詞的角色最難演。你看我早期的戲,也沒啥臺詞,全靠眼神。狗有眼神,你有嗎?”
而此刻,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樂,正站在洛杉磯伯班克華納兄弟攝影棚裏,面對着另一個大陣仗。
《變形金剛》已經拍了2個月。
陳樂走進攝影棚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輛標誌性的黃色大卡車;不是後期特效,是實打實的Peterbilt 389。
車頭鋥亮,進氣格柵像一排大鋼牙,在燈光下泛着冷酷的光,彷彿隨時會站起來說“我是擎天柱”。
車身旁邊架着幾個巨大的綠幕,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滑輪軌道,腳步聲在空曠的棚裏來回彈。
諾蘭穿着一件灰藍色的衝鋒衣,蹲在監視器後面,手裏捏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眉頭皺得像被人挖了一把抹布。
“克裏斯。”陳樂走過去。
諾蘭抬起頭,站起身,跟陳樂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涼,大概是咖啡沒捂熱,也可能是攝影棚的空調開太低了。
“陳,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去杭州嗎?”諾蘭的聲音帶着一種沙啞的疲憊,但眼睛是亮的。
“路過,順便看看。”陳樂朝監視器努了努嘴,蹲下來看了一眼回放,“拍得怎麼樣?”
諾蘭想了想,憋出一句:“還行。”
陳樂笑了笑,他太熟悉這個詞了,他自己的口頭禪。
陳樂轉頭看向監視器回放,畫面裏一輛報廢的汽車旁,遠處是爆炸的火光,男主的臉上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倔強;嘴脣抿着,下巴微微抬起,眼睛裏有一團火。
諾蘭把一個商業大片的男主角拍出了文藝片的氣質。
這一點,陳樂很確定邁克爾·貝確實做不到。
“克裏斯,你這個鏡頭....”陳樂指了指監視器裏希亞的特寫,“比我想的好。
諾蘭難得地嘴角翹了一下,大概五度,不能再多了。
“因爲你不是隻想要爆炸。”
“我從來都只想要故事。”陳樂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兩個人對視一眼,沒再說話。有時候,懂的人不需要多說。
探班結束,陳樂沒有多做停留,帶着舒唱就回國了。
他還要趕回酒店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飛杭州。
他給劉藝菲發了條短信:“明天到杭州。”
幾乎是秒回,這丫頭拍戲間隙手機從不離手。
“真的?幾點到?我去接你?”
“不用。你拍戲重要。”
“那舒唱來嗎?”"
“來。她說要給你帶洛杉磯的巧克力。”
劉藝菲發了一個瞪大眼睛的表情,然後跟了一條:“她上次說減肥不喫甜食的。她說她戒糖了,戒得可認真了,怎麼又帶巧克力?”
陳樂想了想,“她說爲你破例。她的原話。”
“破戒就是破戒,說什麼破例。”劉藝菲發了一串大笑的表情,然後補了一句,“哥,你到了先別來片場,我最近在打戲,臉上全是泥,不好看。”
陳樂樂了:“你臉上沒泥的時候也沒多好看。”
“你滾。
“好的,我滾去杭州了。”
“滾慢點,注意安全。”
陳樂把手機收起來,看着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棕櫚樹。
十月八日,杭州蕭山機場。
舒唱推着行李車走出來,戴着墨鏡和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衛衣,牛仔褲,帆布鞋,整個人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行李車上擺着兩隻大箱子,一隻黑色一隻銀色,上面貼滿了航空標籤。
陳樂走在她旁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裏只拎了一個登機箱。
他走路很快,舒唱小跑着纔跟得上。
兩個人都沒帶助理,陳樂不喜歡前呼後擁。
張建軍走在最後面,高大的身影在人流中格外顯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衝鋒衣,一隻手插在兜裏,另一隻手提着一隻雙肩包,包的拉鍊上掛着一個變形金剛的小掛件,不知道什麼時候片場拿的。
出口處,一個扎着丸子頭的姑娘正踮着腳尖往裏張望。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高領毛衣,牛仔褲,運動鞋,臉上沒化妝,帶着帽子口罩,氣色很好。
皮膚白裏透紅,嘴脣粉粉的,眼睛亮晶晶的。丸子頭扎得有點歪,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被機場的風吹得一飄飄的。
看到陳樂,她立刻揮起手來,動作大得像在搖旗,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
“哥!這裏!這裏!”
劉藝菲的聲音在到達大廳裏迴盪,旁邊等接機的人都扭頭看她。
劉小麗站在她旁邊,穿着深色的風衣,手裏拿着一個保溫袋,裏面應該是湯。她看着女兒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樂走過去,先叫了一聲:“阿姨。”
劉小麗笑着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洛杉磯的飯喫不慣吧?車上燉了排骨湯,先喝一碗暖暖胃。’
“好,謝謝阿姨。”陳樂的行李被張建軍接過去了,他空着手,接過劉小麗手裏的保溫袋,“我來拿吧。”
舒唱從後面竄出來,一把抱住劉藝菲,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茜茜!想死我了!”舒唱的聲音悶在劉藝菲的肩膀裏。
劉藝菲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笑着拍她的背:“你不是纔去洛杉磯不到一個月嗎?一個月你就想成這樣?”
“一個月也很久啊!一個月能發生很多事!我連丹澤爾·華盛頓都見到了!”舒唱鬆開她,兩隻手比劃着,“你是不知道,他真人可帥了,但比電影裏矮一截,大概這麼高。”她把手下壓了一點。
“你在他面前結巴的事,要不要也講講?”陳樂在旁邊淡淡地來了一句。
舒唱的臉唰地紅了。
“陳總!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劉藝菲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你結巴了?真的假的?你舒唱,五歲出道,你結巴了?”
“就....就打了個磕巴,不算結巴。”舒唱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劉藝菲已經笑彎了腰,蹲在地上起不來,丸子頭都歪了。劉小麗在旁邊也忍不住笑了,用手捂着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陳總!”舒唱跺了跺腳,“你不是說好了不說的嗎?”
“我說的是‘到時候看情況。”陳樂面不改色。
“你....”
“我沒說“好”。”
舒唱深吸一口氣,轉頭看着劉藝菲,一臉生無可戀:“你看你哥,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劉藝菲好不容易直起腰,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拍了拍舒唱的肩膀:“習慣就好。我被他欺負這麼多年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們兩個.....”舒唱咬牙切齒,“合起夥來欺負我。”
“不是合夥,是共情。”劉藝菲一本正經地糾正她。
“那還不是一樣!”
幾個人說說笑笑往外走,劉小麗在後面喊“慢點走,車在那邊”,但沒人聽她的。
張建軍已經快步走到停車場去開車了,高大的身影在人流中左右穿梭,像一艘破浪的船。
舒唱摟着劉藝菲的肩膀,一邊走一邊比劃着講洛杉磯的趣事。
陳樂走在最後面,看着前面兩個姑孃的背影。
劉藝菲摟着舒唱的肩膀,舒唱的胳膊搭在劉藝菲的腰上,兩個人走路的節奏都一樣,像連體嬰兒。
杭州的秋天傍晚,風裏帶着桂花的甜香,絲絲縷縷的,鑽進鼻子裏,讓人心情莫名地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季節,挺好。
走到停車場,張建軍已經把車發動了,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路邊,雙閃燈一明一暗。
劉小麗拉開後車門,讓舒唱和劉藝菲先上去,然後自己坐到了副駕駛。
陳樂最後一個上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
車開出機場,上了高速。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連成一條橘黃色的線。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塊巨大的發光的棋盤鋪在錢塘江邊。
“哥。”劉藝菲忽然喊了一聲。
“嗯。”
“你這次在待幾天?”
“一週。”
“就一週?”
“就一週,然後要去B),跟中影談《瘋狂石頭》《健聽女孩》發行衝獎的事。”
劉藝菲嘟了嘟嘴,沒說話。
舒唱在旁邊捅了捅她的腰,小聲說:“一週不少了,上次才兩天。”
“那能一樣嗎?”劉藝菲也小聲回了一句。
陳樂在最後一排聽見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假裝沒聽見,繼續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