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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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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下旬,B的暑氣還沒散乾淨,娛樂圈裏卻颳起了一陣冷風。

最先出事的是《楊門女將》。

這部糖人主控的電視劇在衛視和地方頻道播出不到一週,互聯網論壇上突然冒出來鋪天蓋地的差評。

不是那種零星幾個網友發帖抱怨,而是有組織、有步驟、口徑統一的“圍剿”。

“劇情魔改歷史!正史楊家將戲份亂改,楊宗保、穆桂英人設強行偶像劇化,很多人物關係和正史、傳統評書對不上,歷史黨看得腦仁疼。”

“男主工具人,女將強行開掛!男將普遍降智偏弱,楊家女將個個文武雙全、謀略拉滿,反派智商經常下線,爲襯托女主強行降維。這哪是楊家將?這是楊門女超人。”

“感情線拖沓注水!八妹、楊安,穆桂英楊宗保多條感情線反覆拉扯,家國大義中間插太多戀愛矯情戲,節奏忽快忽慢。看着看着想快進,快進完了發現這集白看了。”

“服化道混搭違和!宋朝背景卻亂穿古裝造型,髮型,配飾太偏港臺偶像劇風,少了歷史厚重感。穆桂英的頭飾像從《還珠格格》劇組借來的。”

這些帖子的措辭驚人地相似,發佈時間集中在每天晚上八點到十點的黃金時段,IP地址來自全國各地。

緊接着是《天下無雙》。

“老套古裝傻白甜套路!典型古裝輕喜劇流水線劇情:真假千金,錯位姻親、帝王微服私訪,全是十幾年前玩爛的,毫無新意。編劇是不是從90年代穿越來的?”

“張偉建表演模板化!還是一貫的耍嘴皮,裝傻賣萌套路,和他以往韋小寶、機靈小子演法幾乎一模一樣,審美疲勞。看了開頭就知道他要說什麼,連他眨眼的頻率都能預測。”

“劇情邏輯漏洞多!身份互換藏不住,宮廷權謀跟兒戲一樣,反派智商忽高忽低,全靠主角光環硬圓劇情。看到第五集就想給編劇寄刀片。”

“女主人設割裂!關詠荷、陳好角色一會兒溫婉一會兒莽撞,性格前後不統一,爲了製造衝突強行降智作死。好的劇本讓人物推動劇情,爛的劇本讓劇情強姦人物。這部屬於後者。”

“注水集數!明明20集能講完的故事,硬生生拖到35集,大量灌水日常、無意義打鬧湊時長。觀衆的時間不是時間?建議改名叫《天下注水》。”

這些評論出現在天涯、西祠衚衕、新浪娛樂論壇等各大平臺,有些帖子被置頂,有些被加精,有些被轉載到其他論壇,病毒式傳播。

最慘的是《蒲公英》。

這部都市情感劇上星播出還沒到一週,就被罵得狗血淋頭。

不是普通的差評,而是觸動了某些敏感神經。

“狗血三觀離譜!孿生姐妹愛上同一個男人、失憶、錯位人生、三角戀扎堆,典型早期都市狗血虐戀,現在看三觀很彆扭。編劇是不是覺得觀衆都是受虐狂?”

“劇情老套俗套到極致!車禍、失憶、豪門恩怨、姐妹反目,都市劇爛梗集齊,套路一眼能看到結局。看第一集就能寫最後一集,編劇的錢也太好賺了。

“男主優柔寡斷中央空調!在雙胞胎姐妹之間搖擺不定,磨嘰糾結,看着憋屈。這種男主放在現實裏早被拉黑了。”

“女主戀愛腦太重!放棄自我圍着男人轉,全程苦情虐戀,沒什麼輕鬆橋段,從頭到尾憋屈傷感,壓抑感拉滿,下飯都看不進去。看完心情都不好了。”

更嚴重的是,《楊門女將》和《蒲公英》被觀衆寫信舉報到廣電總局。

舉報信的內容很專業,引經據典,從“歪曲歷史”到“宣揚不正當價值觀”一一列舉,措辭嚴厲,態度端正,一看就不是普通觀衆寫的。

不到一週,廣電總局的電話打到了糖人公司。

兩部劇被緊急叫停,從電視臺下架整改。

紫玉山莊的蟬從早上五點就開始叫,一直叫到晚上八點,像是有人給它們上了發條。

劉藝菲趴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着《神鵰俠侶》的劇本,手裏拿着一支鉛筆,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頭髮隨便找了個丸子頭,腳丫子翹起來一晃一晃的,像條躺在沙灘上的鹹魚。

陳樂從書房出來,手裏端着杯茶,看了她一眼。

“你趴在地上看劇本,不腰疼?”

“不疼。我腰好着呢,不像你,年紀輕輕就腰椎間盤突出。”

“誰跟你說我腰椎間盤突出了?”

“常姐說的。她說你上次在辦公室坐久了站不起來,扶着桌子站了半分鐘。”

陳樂被噎了一下。

“那是坐麻了,不是腰突。”

“反正你老了。”劉藝菲翻了一頁劇本,用鉛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哥,你說我要是去演糖人的戲,他們會不會給我開高價?”

“他們現在自身難保,顧不上給你開價。”

劉藝菲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毯上,把劇本蓋在臉上。

“糖人那幾部劇,真的有那麼差嗎?我看了幾集《楊門女將》,其實還挺好看的。穆桂英打仗那段,挺燃的。”

“你一個人的看法不代表市場。”

“那你的看法呢?你看了嗎?”

“沒看。”

“那你憑什麼說人家差?”

“我沒說差,我說的是市場反饋差。”陳樂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市場反饋差,有時候跟質量沒關係。時機不對,輿論不對,觀衆情緒不對,都可能撲。

劉藝菲把劇本從臉上拿下來,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

劉藝菲翻身坐起來,抱着膝蓋,歪着頭看他。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糖人會出事?”

“不知道。但我知道誰先動手,誰就輸了。”

“你這說話方式跟我媽似的,說一半藏一半。”

同一時間,上海,糖人影視的會議室裏,氣氛像被人抽走了氧氣。

蔡一儂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裏堆滿了菸頭。

她不抽菸,這些菸頭是李國立留下的。李國立坐在她右手邊,手裏夾着一支菸,煙霧嫋嫋升起來。他已經抽了半包了,會議室裏煙霧繚繞,像是失火了。

製片主任、宣傳總監、法務顧問坐在對面,三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桌上的文件攤了一桌子,最上面是幾份打印出來的網絡帖子,標題用紅筆圈了出來”《楊門女將》到底有多爛?”“《天下無雙》:張偉建的套路還能用多久?”“《蒲公英》:三觀炸裂,建議避雷”。

宣傳總監推了推眼鏡,聲音有點發虛。

“蔡總,查清楚了。那些差評帖子,有超過四成來自同一家營銷公司。IP地址追蹤到上海浦東的一棟寫字樓,註冊法人是個叫張某的人,看上去是個空殼。”

“實際付款方呢?”蔡一儂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她平時說話是帶着一股子江南女子的軟糯的,現在那股軟糯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冷靜。

“查不到。”宣傳總監的聲音更虛了,“對方很專業,走的賬目經過了至少三層中轉。一開始是個體賬戶,然後轉到一家諮詢公司,再轉到一家文化傳媒公司,最後纔到那家營銷公司。我們能查到的,都是他們願意讓我們查到

的。”

“也就是說,你知道有人搞你,但你不知道是誰?”

“知道是誰。”宣傳總監抬起頭,看了蔡一儂一眼,“但拿不出證據。”

李國立掐滅了煙,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老蔡,別查了。是誰,你我心裏都有數。”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聲都像在敲鐘。

法務顧問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着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用食指推鏡框。

“蔡總,廣電那邊來了通知。《楊門女將》和《蒲公英》要下架整改。下架容易,整改難。怎麼改,改多少,都是問題。而且一整改,檔期就沒了,後面排隊的劇等着上,等我們改完了,黃花菜都涼了。

蔡一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燈。

“《天外飛仙》的投資方呢?”

“撤了。”製片主任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西安泰倫影視、新加坡新傳媒、臺灣電視,三家今天上午同時發函,說‘鑑於近期市場環境變化,經審慎評估,決定終止合作’。措辭都一樣,連標點符號都一樣,肯定是商量好

的。”

“《新聊齋志異》呢?”

“廣電沒通過。說‘部分內容不符合現行播出標準,建議修改後重新送審”。老蔡,這個建議你懂的,就是不行。改好了再送,送完了再審,審完了再改,來回折騰幾次,熱度沒了,投資跑了,項目就黃了。”

蔡一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上半年,她讓人在網上黑《仙劍》的時候,心裏想的是給水晶添點堵,讓他們在廣電那邊不好過。

現在她知道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存在“只是”什麼。

李國立又點了一支菸。

“老蔡,你覺得是誰在搞我們?”

蔡一儂睜開眼。

“你知道的。”

“水晶?”

“除了他們,還有誰有這個能量?”蔡一儂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語,“三部劇同時出事,全網黑,廣電叫停,投資方撤資。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套組合拳。一拳一拳打在你臉上,你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你有證據嗎?”

“沒有,但不需要證據。我知道是他們,他們也知道我知道。”蔡一儂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

李國立沉默了一會兒,煙霧從他的鼻孔裏冒出來。

“找人和水晶搭上線,道個歉,認個錯。該賠的賠,該低頭低頭。

蔡一儂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他們會接受嗎?”

“不知道。但不去試試,就永遠不知道。”李國立把煙掐滅菸灰缸裏,菸頭最後一縷青煙在燈下嫋嫋散開。

“老蔡,你想想,水晶之前跟誰翻過臉?跟華藝?沒有。跟博納?沒有。跟任何人?都沒有。陳樂這個人,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次是我們先動的手,他反擊,他佔理。我們去認錯,他不一定原諒,但至少不會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蔡一儂苦笑了一下,“他現在已經在趕盡殺絕了。三部劇,兩部下架,一部被罵得狗血淋頭。投資方跑了,項目黃了,你還想怎麼趕盡殺絕?”

“他想的話,可以讓我們一部劇都播不了。他有這個能力,但沒有這麼做。”李國立看着她,“你想想,如果他真想搞垮糖人,他可以直接找廣電封殺我們。他有這個渠道,也有這個面子,但他沒有。他只是讓我們下架整改,

不是永久封禁。這說明什麼?”

蔡一儂愣了愣。

“說明他還留了餘地?”

“對。留了餘地,就是等着我們去認錯。如果他不留餘地,根本不會給你認錯的機會。”

蔡一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翻通訊錄。

“黃磊孫莉的老公。孫莉是咱們的藝人。黃磊在圈裏人緣好,也是北電老師,跟各方面關係都不錯,讓他幫忙遞個話?”

李國立想了想。

“可以試試。”

蔡一儂撥了黃磊的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黃老師,我是蔡一儂。您在忙嗎?方便說話嗎?”

電話那頭的黃磊正在家裏做飯,背景音裏有鍋鏟翻炒的聲音和女兒咿咿呀呀的說話聲。

他聽蔡一儂把事情說了一遍,沉默幾秒,說了一句:“老蔡,我幫你問問。但我不敢保證什麼。”

“謝謝黃老師。不管成不成,都謝謝。”

掛了電話,蔡一儂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機屏幕發呆。

不到20分鐘,黃磊的電話回過來了。他的聲音有點不太自然,像是在斟酌措辭。

“老蔡,我問了。那邊說‘事情做過就要認,認了就別喊冤。”

蔡一儂的心沉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還有嗎?”

“還有一句‘水晶不是慈善堂,也不是軟柿子。”

蔡一儂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陳樂說的?”

“常繼紅轉達的,但意思是一樣的。”黃磊頓了頓,“老蔡,我給你個建議;別硬扛,服個軟。水晶那邊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去道個歉,把態度放低點,這事可能還有轉圜。你要是硬扛,喫虧的是你。他們手裏握着的東西,

比你多得多。”

“我知道了,謝謝黃老師。

掛了電話,蔡一儂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捂着臉,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李國立看着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問了一句。

“怎麼說?”

“不給面子。”蔡一放下手,眼眶有點紅,“說‘事情做過就要認,認了就別喊冤”。還說‘水晶不是慈善堂,也不是軟柿子'。”

李國立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結果不意外。你想想,你要是陳樂,你會輕易原諒一個在背後捅刀子的人嗎?”

“不會。”

“那就對了。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讓他“輕易原諒”,是讓他看到我們的誠意。誠意到了,他可能鬆口。誠意不到,他理都不理你。”

蔡一儂抬起頭,看着李國立。

“你覺得我應該親自去?”

“應該。”

“帶什麼?”

“帶誠意。不是帶東西,是帶態度。”李國立又點了一支菸,“你去了,站在那裏,鞠個躬,說一句“我錯了,對不起”。比帶什麼禮物都管用。

第二天一早,蔡一儂和李國立坐上了飛往的航班。

飛機上,蔡一儂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但沒睡着。

腦子裏全是那些帖子,那些評論,那些撤資函、廣電的通知。

她想起十幾年前,她剛入行香港超級藝能製作有限公司時候,做了一部小成本電視劇,賺了第一桶金,覺得這個行業大有可爲。

現在她知道,那個頂峯只是一個小山包。

車停在東方廣場樓下,蔡一儂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深吸了一口氣。

前臺打了個電話上去,等了大概五分鐘,這五分鐘裏,蔡一儂一直站着,沒有坐下。

李國立站在她旁邊,也沒有坐。前臺的小姑娘看了他們一眼,大概是認出了蔡一儂,但因爲公司的規定,沒敢套近乎。

電梯門開了,常繼紅的祕書走下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着馬尾,笑得很職業。

“蔡總,李導,請跟我來。常總在會議室等你們。”

常繼紅坐在會議桌的一側,面前放着一杯綠茶。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化着淡妝,整個人幹練而從容。

“常總,好久不見。”蔡一儂走進去,主動伸出手。

常繼紅站起來,跟蔡一儂握了握手,力度不輕不重。

“蔡總,坐。”

然後又跟李國立握了握手,“李導,也來了。”

三個人坐下來,祕書端了兩杯茶進來,輕輕關上門。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會兒。雨打在窗戶上。蔡一儂看着常繼紅,常繼紅看着她。

蔡一儂先開了口,像是在背一篇提前準備好的稿子,但背得很真誠。

“常總,我今天來,是來賠罪的。上半年《仙劍》播出的時候,我找人發過一些負面評論。我不否認,也不找藉口。做錯了就是做錯了。當時我的想法很簡單,覺得你們的強勢了,就想給你們添點堵。現在回頭看,這個想法

太幼稚了。競爭歸競爭,但不能踩紅線。我踩了紅線,這是我的錯。”

她說完了,微微低下了頭。

常繼紅沒有馬上說話,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蔡一儂留足時間消化自己的話。

“蔡總知道那些負面評論’後來導致了什麼後果嗎?”

“知道。廣電找央視和陳總談話,《仙劍》差點被叫停。”

“不止。”常繼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陳總當時剛從美國回來,時差都沒倒過來,就被叫去總局坐了半個小時。你想想,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幾位司長,什麼感覺?”

蔡一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攥緊。

“是我的錯。”

“蔡總,你在圈子裏做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規矩。競爭歸競爭,但不能踩紅線。你找人發黑稿、舉報到總局,這是競爭嗎?這是使絆子。”

常繼紅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

蔡一儂的聲音低了下去,“常總,我今天來,不指望你們原諒我。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知道錯了,我認。你們要什麼樣的賠償,提出來,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常繼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她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蔡總,賠償的事不急。陳總的意思很明確,先把態度擺正。態度正了,後面的事好說。態度不正,說什麼都沒用。”

“我的態度是正的。”蔡一儂抬起頭,目光直視常繼紅。

“我知道。”常繼紅點了點頭,“所以你今天能坐在這裏。如果你的態度不是正的,你連這棟樓都進不來。”

李國立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終於開口了。

“常總,是我們考慮不周。那些差評有真有假,但不管真假,都是我們自己種下的因,結出的果。我們不推卸責任。”

常繼紅站起來,蔡一儂也跟着站了起來。

“蔡總,這次的事,我跟陳總溝通過了。他的意思是這次就算了。但是...”常繼紅的語氣重了起來,“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要懷疑水晶的能力了。我們有能力讓糖人在國內混不下去。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蔡一儂深深地鞠了一躬。

“常總,謝謝你。謝謝陳總。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

“蔡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用搞得你死我活的。”

李國立也站起來,“常總,請代我跟陳總說一聲抱歉。”

“我會轉達。”

走出東方廣場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李國立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老蔡,你覺得他們真的會放過我們?”

蔡一儂看着遠處灰藍色的天空。

“不知道;我覺得沒必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我們還沒到那個級別。”

李國立苦笑了一下,“你這是誇我們還是在罵我們?”

“既是誇也是罵。誇我們還不值當他們花大力氣,罵我們太弱了,連當敵人的資格都沒有。”

李國立沒忍住,輕笑了一聲,然後嘆了口氣。

蔡一儂從包裏拿出手機,給公司的製片主任打了個電話。

“那兩部劇,該整改的整改,該刪的刪。態度放低點,配合廣電的要求,不要討價還價。《天外飛仙》的投資,我去找新的投資人。老李,你盯着後期,別出岔子。”

掛了電話,她站在路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陳樂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常繼紅髮來的短信。

“蔡一儂走了,態度還行。臨走的時候又鞠了個躬,我看她是真怕了。”

陳樂想了想,回了一條:“知道了。那幾部劇的事,放一馬。但盯着點,別有下次。’

陳樂看着這條短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劉藝菲湊過來偷看,陳樂把手機翻過去了。

“你偷看什麼?”

“我就看一眼,又不是什麼機密。”

“就是機密。”

“狡辯。”劉藝菲撇了撇嘴,拿起可樂喝了一大口,打了個嗝。

劉藝菲翻了一頁劇本,看陳樂沒接話,把鉛筆夾在耳朵上。

“哥,你幫我對對臺詞吧。這場戲我跟楊過的對手戲,我總覺得語氣不對。”

"

“哪場?”

“古墓裏,小龍女教楊過武功的那場。她說'你以後要叫我姑姑,楊過說‘爲什麼”,她說“因爲我是你師父”。這段我讀了好幾次,總覺得太冷了,冷得不像人。但小龍女就是冷的,我又怕太冷觀衆不喜歡。”

“你演的時候,不要想着‘我要冷’。你想這個人跟我沒關係,我沒必要對她熱。冷不是演出來的,是心裏沒東西,自然就冷了。你心裏裝着東西還要裝冷,那就是面癱。你可以參考一下你剛來美國那會兒對我的態度,你不就

是想跟我說話又不好意思說嗎?那種狀態,就是小龍女早期的狀態。不是冷,是不知道怎麼熱。”

劉藝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哥,你拿我當教材?”

“你是現成的例子。’

“那你呢?你那時候對我是什麼態度?你理都不理我,我跟你說話你當沒聽見。你應該演楊過?不對,楊過後來對小龍女可好了。”

“我那時候不懂事。”

“現在懂了?”

“現在懂了。”

劉藝菲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秒,“哥,我想喫火鍋。”

“不是剛喫過晚飯嗎?”

“那是晚飯,現在是夜宵。夜宵和晚飯不衝突。就好比你和我是假兄妹關係,和其他關係不衝突。”

陳樂嘆了口氣,拿起手機。

“王叔,送個鴛鴦鍋過來。對,特辣;不是我要喫,是我妹要喫。對,加一份腦花,一份鴨血。再要一份蝦滑,她最近喜歡喫蝦滑。半小時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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