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喜氣還沒散乾淨,水晶影業的電話就被人打爆了。
圈裏那些嗅覺比鯊魚還靈敏的製片公司,一個個聞着味兒就來了,像一羣餓了三天的貓聞到了魚腥味。
消息傳得比流感還快,水晶影業2004年要開拍四部電影,《孤膽特工》《瘋狂的石頭》《陽光姐妹淘》《健聽女孩》,再加上顧長衛的《孔雀》也在籌備中。
更讓人眼紅的是水晶影業此前的戰績;中美兩地,無一失手。
所有項目,要麼賺了錢,要麼賺了口碑,要麼兩者兼得;這個記錄在影視行業簡直像神話一樣。
沒人知道這個記錄能維持多久,但所有人都想在它還能發光的時候分一杯羹。哪怕只分到一口湯,那也是帶着肉香的湯。
一月四號那天上午,鍾麗芳裹着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踩着高跟鞋走進東方廣場的寫字樓,前臺的姑娘剛剛打開電腦,正在往杯子裏倒熱水。
“鍾總早。”前臺姑娘站起來,手裏還端着那杯冒着熱氣的水。
“早。”鍾麗芳點了點頭,正要往電梯走,前臺姑娘又叫住了她。
“鍾總,韓總和祕書來了;我沒攔住,他自己上去了。
鍾麗芳腳步一頓,“誰?”
“中影韓總。”
鍾麗芳腦子裏“嗡”了一下,韓三平?這位大佬沒有提前約,沒有讓祕書打電話,自己就跑來了?
韓三平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露出裏面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
他手裏拿着一本《看電影》雜誌,翻到中間某一頁,看得很認真。
他身後站着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裏提着一個公文包,規規矩矩地站着,大氣都不敢出。
“韓董!”鍾麗芳快步走過去伸出手,臉上堆滿了笑,“您怎麼親自來了?打個電話我們去中影拜訪您就行了,這大冷天的………………”
韓三平抬起頭,放下雜誌,站起來;笑帶着一種長輩式的慈和。
“鍾總,我這個人不喜歡打電話,喜歡當面聊。電話裏說不清楚的事兒,見面三句話就說明白了。”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鍾麗芳一眼,“你跑上來的?臉都紅了。”
鍾麗芳喘了口氣,笑了笑,“電梯太慢了,怕您等急了。’
“年輕人,有幹勁。”韓三平笑着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鍾麗芳的肩膀,看向走廊盡頭那間關着門的辦公室,“陳總在嗎?”
“在,我帶您上去。”
陳樂站在辦公室門口等着,剛剛內線已經彙報了;韓三平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他往前迎了兩步。
“韓董,新年好。”陳樂伸出手。
“新年好新年好。”韓三平笑着握住陳樂的手,另一隻手拍了拍陳樂的肩膀。
陳樂笑着把韓三平讓進辦公室,給他倒茶,“韓坐,喝口熱茶暖暖。”
韓三平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那本深藍色的布袋放在茶幾上,推到陳樂面前。
“給你帶了點小禮物,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別嫌棄。”
“韓總,來就來嘛;我們兩家不需要這麼客氣。”
韓三平哈哈笑了兩聲,笑聲很洪亮,他擺了擺手,“好好好,說正事。
他收起笑容,正了正身子,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陳總,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聽說你們水晶今年要拍四部電影,我過來看看有沒有合作的機會。中影是國字頭,我們兩家一直合作很愉快。雙方合作,都有好處。
陳樂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杯中的茶葉上,看那些葉片在熱水裏舒展、沉浮。
“韓董看上哪個項目了?”陳樂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
“《孤膽特工》。”韓三平毫不猶豫地說,好像這個答案在他腦子裏已經轉了無數遍,“劉葉主演的那個,動作片,有國際市場潛力。”
陳樂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韓三平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點了點頭,“百分之二十。”
韓三平沒有立刻答應,辦公室裏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行。”韓三平放下杯子,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百分之二十就百分之二十,什麼時候籤合同?”
“鍾總擬好了給您送過去。”陳樂笑了笑。
“好,今天還要上班,我就不打擾了。”韓三平站起來,“陳總,水晶影業做得好,給中國電影爭了光。有什麼需要中影幫忙的,儘管開口。別客氣,客氣了就是把我當外人。”
陳樂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韓慢走,改天我請韓菫喫飯。”
“你請我?”韓三平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起來,“請我這個喫公家飯的?你可想好了,我喫起飯來可不客氣。”
“不客氣纔好,客氣了喫不飽。”
韓三平笑得更厲害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陳總,那個韓國C的人是不是也來了?”
陳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點“你知道就好”的意思。
韓三平那笑容裏帶着一點“我果然沒猜錯”的意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韓三平前腳剛走沒多久,另一部電梯的門就開了。
上影集團的任仲倫從裏面走出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他手裏提着一個紅色的禮品袋,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祕書,沒帶助理,就自己一個人。
陳樂轉身還沒走回辦公桌,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
“陳總,新年好啊!”
陳樂轉頭一看,任仲倫正站在走廊中間,笑眯眯地看着他,手裏舉着那個紅色的禮品袋,像舉着一面小旗子。
“任總?”陳樂有點意外,迎上去,“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不請自來,不請自來。”任仲倫走進辦公室,把禮品袋放在茶幾上,自己就在沙發上坐下了,一點都不拘束,像進了自己家一樣,“韓剛走?我在樓下看見他的車了。”
“剛走不到五分鐘。”陳樂重新沏了一壺茶,給任仲倫倒了一杯,“您這是坐的哪班飛機來的?”
“6點的。”任仲倫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眯了眯眼睛,“好茶。陳總你這辦公室不錯,比我辦公室那個強多了。”
陳樂笑了笑,“任總倒是勤奮啊。”
“勤奮什麼呀,都是爲集團謀福利。”任仲倫擺了擺手,然後拿起那個紅色禮品袋,推到陳樂面前,“小禮物,上海的特產,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沈大成的糕團,蝴蝶酥,還有一盒龍井。你嚐嚐,喜歡的話我讓人再寄。”
陳樂看了看禮品袋,忍不住笑了,“任總您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應該的。”任仲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陳總,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這個人說話直,不喜歡拐彎抹角。我聽說中影拿了《孤膽特工》的份額,那我就不跟他搶了;我看上的是
《陽光姐妹淘》。”
“哦?”陳樂挑了挑眉,“任總怎麼看上這個項目的?”
“女人戲,羣像。有商業潛力,上影做女性題材有經驗,我們以前做過《女籃五號》,謝晉導演的,你可能沒看過。那部片子講的就是一羣女籃運動員的故事,五幾年拍的,現在看還是好看。”
陳樂點了點頭,“我知道那部片子。”
任仲倫笑了笑,身子往前又傾了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陳總,我也不跟你討價還價。百分之二十,跟中影一樣的份額,行不行?”
陳樂看着任仲倫,心裏想着,這消息他是怎麼知道的,還是兩家溝通了秒,“行。”
任仲倫笑着伸出手,“陳總爽快,我就喜歡跟爽快人打交道。你這邊看看,有什麼要改的咱們再商量。合作的事,好說好商量。”
“好。”陳樂給他續了杯茶。
任仲倫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他喝茶不像韓三平那樣小口抿,而是大口喝,像喝水一樣。
“那我不打擾了,你忙。改天去上海,我請你喫飯。”
陳樂送他到門口,“任總慢走。上海我常去,到時候一定拜訪。
"
下午,於冬沒有直接去找陳樂,直接去了鍾麗芳的辦公室。
他坐在鍾麗芳辦公室的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手裏端着一杯水,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鍾總,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這人說話直,你聽了別嫌煩。博納剛成立,急需項目開疆擴土,我們想參與《瘋狂的石頭》的份額。那個片子寧號導演的黑色幽默,多線敘事,我覺得有戲,非常有戲。你們預算多少?”
“六百萬。”鍾麗芳坐在他對面,手裏拿着一支筆。她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筆直,膝蓋併攏,腳踝交叉,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
“六百萬?”於冬挑了挑眉,“寧號這個本子我聽說過,之前找了好幾家沒人投。陳總眼光毒,這事兒圈裏都在說,預算卡得夠緊的。”
鍾麗芳笑了笑,“陳總的眼光確實很準。於總,你想要多少?”
於冬想了想,伸出右手,比了個十字。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像個彈鋼琴的人。
“百分之十。我們博納可以做發行,渠道費可以談。不瞞你說,博納在市場的發行能力,比你們水晶院線強。你們剛起步,我們在南方已經鋪了三年了。”
鍾麗芳沒有馬上答應,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她抬起頭來看着於冬。
“於總,百分之十可以。但發行的事,我們水晶有自己的院線,雖然還在起步階段,但原則上優先用自己的渠道。博納能提供的,是你們覆蓋不到的那些區域。比如說,二三線城市的某些院線,我們還沒簽下來的,你們可以
幫忙。”
於冬想了想,然後他點了點頭,“行,發行的事回頭再細談。份額的事,就這麼定了?”
“定了。”鍾麗芳笑着伸出手,跟於冬握了一下。
於冬站起來,在辦公室裏走了兩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長安街,又走回來。他的動作很快,像一隻不安分的麻雀。
第二天,英黃的人又來了。
這次霍聞喜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着一個年輕的女助理,助理手裏提着一個大號的禮品袋,手裏捧着一束花,紅玫瑰配滿天星。
鍾麗芳在會議室見的她,落地窗的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照進來,在深棕色的桌面上畫了一道長長的光帶。
“霍總,請坐。”鍾麗芳指了指會議桌一側的椅子,自己坐到了對面。
霍聞喜坐下來,把金色的禮品袋放到旁邊的椅子上,揮了揮手讓助理先出去。助理把花放在桌上,鞠了個躬,退了出去。
“鍾總,這是英黃的一點心意。”霍聞喜的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點香港人特有的普通話口音,“程龍大哥上個月去日本拍戲,帶回來的伴手禮,說是給陳總的。’
鍾麗芳看了一眼那個金色的禮品袋,又看了一眼那誇張的玫瑰花,忍不住笑了,“霍總太客氣了。程龍大哥的心意我們領了,花也很漂亮。”
霍聞喜笑了笑,“鍾總,昨天程龍大哥的《神話》陳總看了嗎。我們英黃和大哥都想跟水晶合作,程龍大哥也很希望跟陳總共事。”
鍾麗芳看着她,她想起昨天陳樂看這份策劃書時的情景。
當時她把這本策劃書送到陳樂辦公室,陳樂翻了不到十頁就合上了,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鍾麗芳問他:“陳總,英黃這個項目怎麼樣?1.6億的大製作,成龍主演,唐季禮導演,聽起來挺有賣相的。”
陳樂睜開眼,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話:“公司不投古裝大片。”
鍾麗芳愣了一下,“不投古裝大片?《英雄》不是賣得很好嗎?”
陳樂沒有解釋,他只是把策劃書推回到鍾麗芳面前,說了一句“你明天告訴霍聞喜,就說份額已經分完了,古裝大片也不在我們的投資範圍內。話講清楚,別讓人家覺得我們有別的想法。
鍾麗芳當時還想再問兩句,但看陳樂的表情不是不高興,是那種“這件事就這樣了,不需要再討論”的表情,她就沒再問了。
她跟了卡洛琳一年半,卡洛琳和她說了陳樂的脾氣。他不解釋的時候,就是不解釋。不是不信任你,是還沒到解釋的時候。
“霍總,英黃想拿份額的心情我理解。”鍾麗芳不緊不慢地說,“但是《孤膽特工》的份額已經分完了。中影拿了百分之二十,韓國C拿了百分之十。剩下的份額,水晶要留給自己。不是我們不歡迎英黃,是真的分不出來了。”
霍聞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原樣,像湖面上的漣漪被風吹過之後又歸於平靜。
“鍾總,份額可以談,不一定非要百分之十。”霍聞喜的聲音還是很溫和,語速比剛纔快了一點,“百分之五也行,英黃主要是想跟水晶建立合作關係,份額多寡不重要。”
鍾麗芳搖了搖頭,語氣還是那麼溫和,態度很堅定,“霍總,不是份額多少的問題。是《孤膽特工》這個項目,我們不打算再引進新的投資方了。已經定下來的份額,合同草稿都擬好了,再改的話兩邊都麻煩。”
她頓了頓,把那本策劃書往前推了推,推回到霍聞喜面前。
“至於《神話》這個項目......”鍾麗芳看着霍聞喜的眼睛,“水晶目前的策略,是不投資古裝大片。這個策略是陳總定的,這個不是我個人的意見。”
霍聞喜低下了頭,看着被推回來的策劃書。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一個她很少做的動作,說明她心裏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不投古裝大片?”她抬起頭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解,“鍾總,現在古裝大片正是市場熱點。《英雄》賣了2.5億,全國都在討論。《臥虎藏龍》拿了奧斯卡,全世界都在看中國古裝。這個風口,水晶不跟?”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顯然是真的想不通。
“而且《無極》已經立項了,陳凱歌導演,拉了兩個多億的投資。張藝謀的《十面埋伏》也在拍。大家都在做古裝,陳總爲什麼要逆勢而行?”
鍾麗芳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霍總,陳總有自己的判斷。霍聞應該知道陳導的《無極》韓總找了陳總幾次都拒絕了,我只是執行。他怎麼說,我怎麼做。”
霍聞喜看着鍾麗芳,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變化了好幾次;從不解到失望,從失望到不甘,從不甘到釋然。最後她嘆了口氣,把那本策劃書收起來,放回公文包裏。
她的動作比拿出來的時候慢了半拍,像是在做一個不情願的決定。
“鍾總,那我回去跟公司彙報一下。”她站起來,伸出手,“不打擾了。”
鍾麗芳也站起來,握了握她的手。
“霍總慢走。”
霍聞喜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一點苦澀。
送走了李美敬,鍾麗芳拿着那兩份沒送出去的策劃書;英黃的《神話》和CJ的韓文資料走進了陳樂的辦公室。
陳樂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劇本,手邊放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他抬起頭,看了鍾麗芳一眼,把劇本合上。
“都走了?”
“霍聞喜想用《神話》的份額換《孤膽特工》的份額,我跟她說了份額已經分完了,古裝大片也不在我們的投資範圍內。她問了兩次,我拒絕了兩次。
“什麼反應?”
“表面上很平靜,但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鍾麗芳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她問了一句“陳總爲什麼不投古裝大片”,我說這是公司策略,沒有多解釋。她還說《無極》立項了,《十面埋伏》在拍
了,大家都在做古裝,水晶爲什麼要逆勢而行。
陳樂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陳總有自己的判斷,我只是執行。”
陳樂看着鍾麗芳,看了一秒,然後笑了,“你倒是會甩鍋。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壞人全讓我當了。”
鍾麗芳也笑了,“本來就是你的決定。我又不當壞人,我只負責執行。”
陳樂搖了搖頭,笑了一聲,然後正色道:“不過你那個回答沒問題。下次別人再問,你還是這麼說。不用解釋,解釋了反而麻煩。”
“爲什麼?”鍾麗芳忍不住問了一句,“陳總,我能不能多問一句,爲什麼不投古裝大片?我不是反對,我就是想知道原因,下次再有人問我也能說得清楚些。”
陳樂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他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像是在組織語言。
“古裝大片現在看起來風光,但這個風口很快就過去了。《臥虎藏龍》其實就是一個西方故事套皮,《英雄》成功,是因爲它是第一個喫螃蟹的。後面跟着跑的,十有八九要摔跤。觀衆的新鮮感就那麼幾年,看多了就膩了。
而且古裝大片投資大,風險集中,一部片子撲了,可能把幾年的利潤都搭進去。”
他頓了頓,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也給鍾麗芳倒了一杯。
“我不反對古裝題材,但我反對盲目跟風。別人做什麼我做什麼,那不是我的風格。水晶的項目,要麼有創新,要麼有性價比,要麼兩者兼有。《神話》1.6個億的投資,全球票房能有多少?我打個賭,能回本一半就不錯
了。”
鍾麗芳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直白,愣了一下,“你對程龍的號召力這麼沒信心?”
“不是沒信心,是市場在變。”陳樂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程龍大哥是很了不起,但他的觀衆羣體在動作喜劇,出了這個圈就死一半。這個趨勢,兩三年後會越來越明顯。”
鍾麗芳沉默了,她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陳樂說的話,覺得有道理,但又覺得有點超前。畢竟現在程龍還是如日中天的,說他的號召力在下降,這話要是傳出去,怕是沒人信。
“行,我知道了。以後有人問,我就說公司策略是聚焦合拍題材和中小成本製作,古裝大片暫不考慮。”
陳樂點了點頭,“這個說法好,比我那個解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