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樂在《仙劍》劇組待了一週,本來只打算待兩天,結果被劉藝菲拉着客串了好幾個角色,走不了了。
第二天演背景板,那是一場集市戲,陳樂穿着一件粗布麻衣,戴着一頂破草帽,蹲在路邊賣紅薯。
導演於敏讓他別動,別抬頭,別讓人認出他來。
陳樂就蹲在那裏,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劉藝菲演趙靈兒,穿着一身白衣從旁邊走過,路過他的攤位時,用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紅薯攤。
於敏喊了“Cut”,站起來,看着監視器。
“茜茜,你踢人家攤子幹嘛?”
劉藝菲指了指陳樂,笑得眼睛彎彎的,“他是我哥,我逗他玩的。”
於敏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陳樂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風,看着地上那兩個滾遠的道具紅薯。
“你賠我紅薯。"
劉藝菲蹲下來,把紅薯撿起來,放回攤子上,拍了拍灰。
“賠你,兩個夠不夠?”
“不夠,我這一攤子都被你踢亂了。”
劉藝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得更開了。
“那你明天接着演,我明天不踢了。”
第三天演小商販,還是那身粗布麻衣,還是那頂破草帽,這次是賣包子。
陳樂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面前擺着一籠道具包子,熱氣騰騰的,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
劉藝菲演趙靈兒從旁邊路過,這次沒踢他的攤子,而是停下來,拿起一個道具包子,假裝咬了一口。
“老闆,這包子多少錢一個?”
陳樂低着頭,壓着嗓子,“兩文錢一個。姑娘,買幾個?”
劉藝菲把包子放回去,搖了搖頭。
“太貴了,不買了。”說完就走了。
於敏喊了“Cut”,走到陳樂面前,“陳總,您這個商販演得好。特別像那種一天沒開張的,眼神很迷茫。”
陳樂把草帽摘下來,扇了扇,“不是演的,是真迷茫。我坐了一上午,腿都麻了。
第四天,劉藝菲又來找他。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手裏拿着一根冰棍,正在舔。看見陳樂坐在監視器旁邊看回放,她湊過來,把冰棍遞到他嘴邊。
“哥哥,嚐嚐。草莓味的。”
陳樂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你今天不找我演了?”
劉藝菲把冰棍收回去,舔了一下;“明天有一場戲,需要一個人被妖怪追着跑。你跑得快,你來演。”
八月一號,」。
東方廣場的辦公室裏,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出風口呼呼地吹,跟外頭的悶熱完全是兩個世界。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裏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長安街。
他剛喝完一口茶,手機震了,劉藝菲發來的短信。
“在辦公室喝茶看風景,想你媽做的紅燒肉了。”
“你是不是很無聊?無聊就來橫店,還有角色給你演。這次演個更刺激的,演個被妖怪喫掉的村民。”
陳樂回了一條,“不無聊。等下有人來談事。正事。”
“誰啊?又是老闆?韓三平還是華藝的?”
“張一某,張衛平。”
“哇,那你忙;晚上再聊,順便幫舒唱要個簽名。”
陳樂看着屏幕,笑着搖了搖頭,“好。”
十點整,楊佳內線電話打上來。
“陳總,張一某導演和張衛平先生到了。”陳樂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口。
電梯門開了,張一某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深色褲子,還是一副簡簡單單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張衛平跟在他後面,穿着一件淺色襯衫,笑容滿面,像個彌勒佛,手裏拎着一個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陳總,好久不見!”張衛平伸出手,雙手握着。
“張總,你好。張導,請進。”
幾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楊佳倒了茶,茶湯清亮,香氣飄上來。
張一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陳樂一眼,“陳總,這次來,是想跟你聊聊新片的事。”
張一某的聲音不大,帶着點陝西口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跟你拉家常。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張導,您說。”
張衛平從公文包裏拿出一沓文件,厚厚一摞,放在茶幾上,推到陳樂面前。
“陳總,《十面埋伏》。張導的新片,投資兩個億,加宣發一起兩億五。主演金成武、劉得華、張子怡,還有宋丹丹。陣容很強,製作也很精良。你看看,這個陣容,這個製作,不比《英雄》差。劇本磨了一年,張導自己都
覺得比《英雄》好。”
陳樂拿起文件,翻了翻,看得很仔細。投資明細、宣發預算、演員陣容、製作團隊。他的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了一下,又翻過去了。合上文件,放在茶幾上。
張一某這時候從包裏又掏出文件,他翻開,遞到陳樂面前。
“陳總,這是《十面埋伏》的劇本。第四稿。前面三稿都推翻了。你幫我看看,提提意見。你是奧斯卡編劇,這方面你比我懂。”張某的語氣很誠懇,手指在劇本上輕輕按了一下。
陳樂接過來,低頭翻了翻。本子寫得很滿,有打印的,有手寫的批註,字跡潦草,有些地方用紅筆劃掉了,旁邊寫着新的內容。
他看了大概十分鐘,張一某坐在對面,端着茶杯,等他的意見。張衛平翹着二郎腿,腳尖輕輕晃着,時不時看一眼陳樂的表情。
陳樂合上本子抬起頭,“張導,這個故事,講的是兩個捕快和一個盲女的情感糾葛,對吧?”
張一某點了點頭,“對。情感是主線,動作是包裝。”
陳樂想了想,“故事沒問題,情感也有。我有一個小建議。”
“你說。”
“高潮的那場戲,竹林裏的追殺,打得太久了。觀衆看到第三十分鐘就開始累了,後面再打,他們會走神。《英雄》的打戲節奏是對的,該長的時候長,該短的時候短。這一場,可以剪短一點,把情感衝突放大。金城武和劉
德華的對峙,比他們跟追兵的打鬥更有看頭。
張一某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着。
“你是說,把打戲讓位給文戲?”
“不是讓位,是平衡;動作是爲情感服務的。觀衆想看打,但更想看人。這兩個男人爲了一個女人對決,那種張力,比一百個追兵都強。你把他們放在竹林的頂端,兩個人面對面,鏡頭拉遠,風聲,竹葉飄落....這個畫面,比
打十分鐘還讓人揪心。”
張一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有道理,我回去想想。謝謝你。”
張衛平在旁邊聽着插了一句,“陳總,你這個意見提得好。張導回去改,那發行權和海外版權的事你看?”
陳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着說話。
他在心裏算了一筆賬,投資兩億五,按張衛平的風格,裏面至少有一個億的水分。
宣發費報得越高,新畫面賺得越多。前世的《十面埋伏》,票房一億五千萬,虧得一塌糊塗。
這個盤子,他不接。但是直接拒絕太傷面子,得找個理由,還得讓人家覺得不是項目不好,是自己的問題。
“張總,實不相瞞,現在公司資金緊張。《變形金剛》一億三千萬美金壓着,佔了大頭。《我是傳奇》還在找投資,《功夫熊貓》纔開始,夢工廠那邊催款催得緊。最近你知道的,上海那邊投資了一大筆;賬上的錢,每一分
都有去處,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版權的事,只能下次再合作了。等我緩過來,咱們再聊。你也知道,華納那筆錢雖然到賬了一部分,但我又投到樓裏去了,上海那棟樓,五十億人民幣,分四年付,每年都要一大筆。”
張衛平愣了一下,臉上笑容沒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陳總,你這是對我們這個項目沒信心?”
陳樂笑了一下,很淺;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聲音很輕。
“是真的沒錢。張導的片子,誰不想接?(《英雄》的合作就很愉快。我手裏但凡有閒錢,二話不說就投了。”
張衛平還想說什麼,張一某在旁邊開口了。
“老張,陳總有難處,就算了。生意不是強求的,人家也有自己的安排。”
張衛平看了看張一某,又看了看陳樂,把文件收起來,塞回公文包裏。
“行,那下次。陳總,等你有錢了,咱們再聊。到時候別推了,張導的片子,你不接可惜了。”
“張導,抱歉。”
張一某跟他握了握手,“沒事,生意嘛,有來有往。你忙你的,劇本的意見,謝謝你。”
三個人走到門口,陳樂送他們到電梯口。
張一某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張衛平跟進去,衝陳樂揮了揮手,電梯門關上了。
陳樂轉身回了辦公室,楊佳進來收拾茶杯,看了他一眼。
“陳總,您爲什麼不接?《十面埋伏》的陣容不差,金成武、劉得華,都是大牌。而且張一某剛拿了奧斯卡,熱度正高。”
陳樂搖了搖頭,坐下來,“不是陣容的問題,是盤子的問題。兩億五的投資,水分太大。再說了,這部片子的故事,跟《英雄》不是一回事。《十面埋伏》主角出了亞洲沒人認識,國際市場不一定認。”
楊佳點了點頭,端着茶盤出去了。
娛樂圈總是不缺新聞的,八月十六號,劉曉慶因涉嫌偷稅被關押了幾個月後,取保候審釋放。
新聞鋪天蓋地,報紙上、電視上、網上,全是她的照片。
有記者拍到她從看守所出來的樣子,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頭髮剪短了,人瘦了一圈。
江文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自己有老婆孩子,還給前女友籌錢,據說籌了好幾百萬。
陳樂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裏喫午飯。
楊佳坐在對面,手裏拿着一份報紙也在看,“陳總,江文這個人,仗義。這種事,不是誰都做得到的。前女友的事,很多人躲都來不及。”
陳樂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是仗義。但人家有老婆,做這種事,老婆心裏怎麼想?”
八月二十五號,陳樂又去了一趟《仙劍》劇組。
“哥哥,你到哪了?我們快收工了。於導說今天早點收,等你來。”
陳樂看了看窗外,“快了,還有一個小時。”
“那你快點,我餓了;等你喫飯。”
到時天已經快黑了,劇組還在拍最後一場戲。
於敏導演看見陳樂,揮了揮手,沒說話,繼續盯着監視器。
劉藝菲穿着一件白色的古裝,頭髮披着,正在跟羅涇對戲。
她看見陳樂從車上下來,嘴角翹了一下,但沒分神,繼續念臺詞。
於敏喊了“過”,她從鏡頭前走出來,跑過來。
“哥哥,你來了;我還以爲你要遲到。”
陳樂把手裏的蛋糕盒子舉起來,“遲到?遲到誰給你過生日?”
劉藝菲接過蛋糕盒子,打開看了看,裏面是一個草莓蛋糕,上面用奶油寫着“茜茜十六歲”幾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旁邊畫了一朵粉色的花。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哥哥,你今天不走了吧?”
陳樂靠在車旁邊,“不走了,明天走。專門來給你過生日的。”
晚上,收工之後,於敏導演在農家樂裏給劉藝菲辦了一個小小的生日宴。
沒有大操大辦,就是劇組的一羣人,圍坐了七八桌。
菜是當地的土菜,紅燒土雞、清蒸溪魚、炒時蔬、燉豆腐,還有一鍋老鴨湯。
蛋糕擺在桌子中間,上面插了十六根蠟燭,五顏六色的。
劉藝菲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許了個願,深吸了一口氣,吹了一口,蠟燭滅了一半,她又吹了一口,全滅了。
“許了什麼?”舒唱歪着頭看她。
劉藝菲看了陳樂一眼,“不告訴你,說了就不靈了。”
舒唱哼了一聲,“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不說。”舒唱笑了笑。
大家切了蛋糕,邊喫邊聊。劉藝菲喫得滿嘴奶油,陳樂遞給她紙巾,她擦了擦,又拿了一塊。
“哥哥,你明天真走?”
“真走,騰訊上市前最後一次股權調整,要去開會。”
“什麼事?很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開個會,籤個字。股權變動,很正常。
劉藝菲點了點頭,低頭喫蛋糕。
第二天一早,陳樂走了。
劉藝菲站在景區門口送他,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頭髮散着,沒扎。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手擋着額頭。
“哥哥,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陳樂站在車旁邊,手插在口袋裏。
“殺青的時候,到時候我來接你。
“那說好了,不許騙人。騙人是小狗。”
“騙你我是小狗。”
陳樂上了車,車開走了。劉藝菲站在門口,看着車的尾燈在拐角處閃了一下,消失了。
八月二十七號,深圳。
陳樂和陳景明團隊在酒店會議室裏匯合,會議室在福田區酒店,落地窗對着深圳灣。
騰訊已經確定了明年上市,這次是上市前最後一次股權調整。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長桌兩側,一邊是騰訊團隊,一邊是投資方代表。
小馬哥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深色西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表情很平靜。他面前也攤着一沓文件,用訂書機訂着。
騰訊的五個創始人都在,張志東坐在小馬哥右邊,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曾李青坐在張志東旁邊,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襯衫,圓臉,戴着一副銀邊眼鏡,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許晨曄坐在小馬哥左邊,穿着一件淺色的短
袖襯衫,瘦高個,坐得很直,背不靠椅子。陳一丹坐在許晨曄旁邊,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頭髮很短,表情嚴肅。
南非報業的代表漢斯也來了,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他坐在長桌的一側,翹着二郎腿,腳尖輕輕晃着,手裏拿着一杯水。
IDG的熊曉鴿也來了,還有一個招商局集團的代表,五十多歲。
陳樂坐在熊曉鴿旁邊,陳景明坐在他旁邊,面前攤着一沓文件,文件夾裏夾着好幾份合同,用不同顏色的便籤紙標記着。楊佳坐在後面,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小馬哥清了清嗓子,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各位,今天是上市前最後一次股權調整。騰訊團隊計劃增持股份,引進招商局集團作爲新股東。IDG將全面退出。”
陳樂側過頭看着他,笑了笑調侃着,“熊總,恭喜。IDG賺了不少吧?這次退出,能收回來多少?給兄弟透個底。”
熊曉鴿笑得很開心,眼角堆了幾道褶子,“賺了不少,翻了十幾倍。但比起你,差遠了。你投的時候估值才幾千萬人民幣,現在兩億美金。你這個眼光,比我們強。從九九年到現在,四年,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陳樂笑笑着擺了擺手,“運氣好,趕上時候了。”
小馬哥翻開了文件,翻到中間某一頁,手指在紙上點了一下。
“這次調整後,騰訊團隊的股份將增加到百分之五十。陳總,你和茜茜的股份將降到百分之二十九點八。南非報業百分之七點五。招商局集團百分之十二點七。IDG全面退出,這是最終的分配方案。”
陳樂看了小馬哥一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去年騰訊團隊增發了一次股份,他的股份已經降到了百分之三十六點六七。這次再降,到百分之二十九點八。上市後還要稀釋,能保住百分之二十就不錯了。
他看了一眼陳景明,陳景明微微點了點頭,手指在合同上點了點,示意沒問題。
“行,我同意。”陳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點涼。
南非代表漢斯也跟着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敲得有點重。
“MIH同意,這個方案,我們之前討論過了。但是我們要明確一點,上市禁售期後,MIH的股份不能受限制。這個要寫進合同裏,我們不想被綁住手腳。”
小馬哥抬起手,制止了正要開始的爭論,“禁售期的問題,上市前再談。今天談的是股權調整,先把調整方案定下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下,招商局集團的代表趙總翻了翻文件,“招商局同意這個方案。資金已經準備好了,額度也批了;隨時可以到賬。我們這次進來,是看好騰訊的長期發展。禁售期的事,你們先談。”
“IDG同意,這次調整,也是爲了上市更順利。我們退出了,但騰訊的發展不會停。以後有機會,還會再合作;希望騰訊能成爲下一個微軟。”
小馬哥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手指在簽字欄點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簽字吧。簽完字,這件事就定了。”
熊曉鴿簽完,拍了拍陳樂的肩膀,“陳總,去年你接我百度的股份,我還覺得你接貴了。那時候百度還在虧損,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盈利。現在百度也在籌備上市了,估值翻了好幾倍。我賣便宜了。”
熊曉鴿的聲音裏帶着點遺憾,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陳樂把簽好的文件遞給陳景明,“熊總,你要是後悔,現在可以買回去。我不攔你,反正我拿着也不賣;你開個價。”
熊曉鴿擺了擺手,“不買了,你拿着。以後百度上市了,咱們再喝慶功酒,到時候你請客。”
小馬哥把簽好的文件收起來,擺在一起,放進文件夾裏。
他站起來整了整領口,把襯衫往褲腰裏塞了塞,“晚上我請客,就在樓上,粵菜館。今天不談公事,只喝酒。”
晚上,小馬哥請大家喫飯。包間很大,圓桌能坐十幾個人。
小馬哥不怎麼喝酒,今晚破例開了兩瓶紅酒,倒在醒酒器裏。
小馬哥端起酒杯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樂身上。
“各位,這杯酒,敬陳總;謝謝你這四年來的信任和支持。2001年互聯網泡沫最厲害的時候,公司差點撐不下去,賬上沒錢,工資都發不出來,服務器租金都付不起。你私人借了兩百萬美金給公司,這份情,騰訊團隊一直記
着。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騰訊。”
陳樂也站起來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馬總,不是我的功勞。是你帶着團隊做得好,我只是投了錢,沒出什麼力。借錢也是舉手之勞,你們那時候就差那口氣,我剛好有。換了別人,也會借。”
小馬哥搖了搖頭,“你投了錢,還投了信任,這個比錢重要。那時候很多人都不看好我們,覺得互聯網公司都是泡沫,早晚要死,踩我們的人多,拉我們的人少。只有你,一直沒走,還往裏加錢。
張志東也站起來端着酒杯,臉微微泛紅,“陳總,謝謝。沒有你,騰訊走不到今天。我敬你一杯,你是我們最信任的股東。”
“張總,客氣了。你們做得好,我纔敢投。你們要是做得不好,我也不敢投。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
幾個人輪流敬酒,陳樂喝了三杯,臉紅紅的,連脖子都紅了。
他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燒鵝,放進嘴裏,慢慢嚼着,燒鵝皮脆肉嫩,汁水在嘴裏化開。
“等騰訊上市了,我還會從市場上買回那些失去的股份。”陳樂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確定的事。
小馬哥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夾着的那塊叉燒懸在碗上面,油往下滴。
“陳總,你這是要死磕騰訊?不打算賣了?你不套現?”
陳樂把燒鵝嚥下去,用紙巾擦了擦嘴,“不是死磕,是看好社交。公司年年增長,用戶越來越多,我爲什麼不買?套現的事,等我老了再說。我才二十幾,還早。”
衆人笑了,熊曉鴿在旁邊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陳總,你這個人,比我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