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了一下,矮個子又低下頭看手機了。
韓路一的右手已經伸進了口袋。
拇指摸到手機側面的按鍵,長按,口袋裏震了一下——緊急撥號啓動了。
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加速,腳步的節奏跟剛纔一模一樣,就是一個加完班往地鐵站走的人。耳朵裏塞着無線降噪耳機,手放在兜裏按着手機,從外面看就像邊走邊聽歌。
視界還亮着。
矮個子外套左側內袋鼓起一塊,形狀扁長,是刀。高個子腰後彆着東西,細長金屬,是根鋼管。兩人距離約四十米,還站在麪包車旁。
他們沒認出他。
韓路一腳下微微偏了個方向,往路對面斜過去,距離拉開了一點。
“您好,這裏是110——”
他壓低聲音,嘴脣幾乎沒動:“張江高科技園區碧波路,路燈下有兩個人,帶了刀和鋼管,有輛麪包車,雲X·XXXXX,我正在往地鐵方向走。”
“先生請您保持通話——”
“嗯。”
韓路一繼續走。
身後有說話聲,不是中文,語調起伏完全陌生。矮個子掏出手機——他在看照片,看了兩秒,抬頭看韓路一的背影,又低頭看照片。
對高個子說了一句:“သူပဲလား?”
高個子抬頭,看韓路一走路的樣子。
“ဟုတ်တယ်ထင်တယ်。”
兩個人同時邁開了步子。
韓路一的後背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視界裏距離數字開始跳:
40米、39米……
他不再裝了。
跑!
腳底拍在地上,風從臉上刮過,110接線員還在說話,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跑得不慢,視界強化過的體能在這一刻終於派上了用場,前幾步就拉開了一截距離。
視野裏瘋狂跳數據——路面摩擦係數、肌肉緊張度、步頻偏差——全是噪音。張江園區的路白天走過無數遍,夜裏卻好像全變樣了,一半的路被施工圍擋截斷,他根本分不清哪條通哪條不通。
路燈在頭頂划過去,一盞,又一盞。
往右拐,樹後面有另一條路,他不知道通向哪裏,但身後有腳步聲,只能拐。
拐過去——
路的盡頭站着一個人。
高個子,手裏的鋼管已經握在身前了。
韓路一剎住腳,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咔噠一聲接上了——視界剛纔有一瞬間後方信號從兩個變成了一個,他沒反應過來,他太慌了,那條數據被淹在噪音裏直接滑過去了。
兩個人分頭行動,一個追,一個包抄,他們提前踩過點的。
身後,矮個子的腳步聲也停了。
兩個人從兩頭走進來。
矮個子從外套裏抽出刀,刀刃上反射着路燈的光。
韓路一後背抵着建築圍擋的鋼板。視界裏數據還在跳,跳得眼睛疼。
距離:6米。距離:8米。
矮個子先動手了。
刀舉起來的那一瞬——
時間彷彿變慢了。
不,是真的變慢了。
視界裏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
只剩一樣東西:
刀的軌跡是一道紅線,從左上斜劈向他的肩膀。
韓路一似乎什麼都沒來得及想。
刀弧來的時候他往前半步,身體側開,刀從肩膀旁邊划過去,帶動了他的衣服。
他伸手用力推了一把。
矮個子踉蹌後退,腳後跟絆上沙袋,整個人往後摔下去。他的手本能地撐地,但角度不對,手腕反過來承了全身的重量——
“咔。”
矮個子慘叫了一聲,刀脫了手,彈在地上,人蜷在沙袋旁邊,手腕掛在一個不對的角度。
高個子衝上來,鋼管高舉過頭頂,從上方砸下,視界裏畫出一條紅線。
韓路一往旁邊一躲,鋼管砸在地上,彈了一下。
腳邊另一隻沙袋亮了。
綠色。
韓路一從來沒見過視界給出綠色的標記,但他來不及想,伸手把沙袋一把拎起來。
二三十斤。
輕。
他掄了出去,沙袋砸在高個子胸口,人直接倒退了兩步,仰面摔在地上,鋼管脫手滾出去。
韓路一走過去,撿起鋼管。
高個子掙扎着要爬起來。
韓路一照着他小腿掄了下去。
“咔。”
高個子也在地上慘叫,兩個人高聲叫着韓路一聽不懂的語言。
韓路一把鋼管扔遠,後退了兩步坐在地上。
【精力值:0/500】
視界自動關閉了。
韓路一看着自己的手。剛纔那個沙袋,二三十斤,他單手拎起來掄出去的。
我的力氣原來這麼大。
那剛纔其實也不必扔沙袋。
110的電話還沒掛,接線員的聲音從口袋裏傳出來,隔着衣服布料,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警笛聲響起來了。
巡邏車停在圍擋口,兩名特巡警衝進來,一個人手裏還拿着槍,手電筒的光掃過滿地的狼藉,迅速控制住正在慘叫的胖瘦頭陀。
韓路一被扶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跟着後到的民警去了派出所做筆錄。
“我加完班走回去,路上有兩個人拿刀追我,我跑到那個圍擋裏面跑不了了,就……打起來了。”
值班民警怪異的看了他一眼:打起來了?一打二?空手入白刃?你是什麼都市兵王嗎?
民警剋制住吐槽的慾望,接着問問認不認識對方。
不認識。
有沒有糾紛。
沒有。
值班民警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跟他說:“你先等一下。”
“警察叔叔,我這算是正當防衛吧?”
“這我說了不算。”
韓路一給馬小飛打了個電話。
“老韓,大半夜——”
“我在派出所做筆錄,剛纔有兩個歹徒追我,你過來一下,我給你發定位。”
馬小飛的語氣立馬變了。
“我馬上到。”
馬小飛二十多分鐘就到了,但是民警讓韓路一再等會。
他在塑料椅子上坐到韓路一旁邊,上下打量了一遍,沒有像平時那樣開玩笑。
“傷着了嗎?”
“沒事。”
馬小飛壓低聲音:“怎麼回事啊?”
“那兩個人不說中文。”
馬小飛愣了一下:“什麼語言?”
“可能是緬甸語。”
派出所的日光燈嗡嗡響,值班民警在隔壁打電話,聲音隔着牆傳過來,聽不清內容。
馬小飛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覺得跟快閃那事有關係嗎?快閃不都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