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在高桅上急死了。
他也知道這條雌魚所在的水深無法發動攔截攻擊。
背鰭完全露出時,代表在水面下0-5米的深度。
背鰭只露出一小截,還若隱若現,證明劍魚在水面下5米左右活動。
背鰭在海上完全消失,但從瞭望臺上能看到水下的淺色輪廓,證明劍魚目前在10米左右的深度,遠遠超過了魚叉和魚矛的攻擊範圍,因爲水有阻力。
里奧的手在空氣中快速比劃起來。
佩格萊裏尼不是物理老師,但里奧高考物理考得不錯。
“投擲高度:H= 30m
目標深度:h=10m
魚叉質量:m=3 kg
重力加速度:g=9.8.......”
“冷靜冷靜,你3歲進苗苗班,8歲開始學奧數,一定能算明白這種高中物理題。’
里奧給自己打氣!
見頭頂發出聲音的頻率越來越低,佩格萊裏尼擔心又喊廢了一個嗓子,抬頭看過去。
見里奧正在瞭望臺上奇怪的比比畫畫,像是在發動什麼奇怪的‘咒語。
“他在幹什麼?”里納爾迪也發現了這個情況。
佩格萊裏尼嚴肅的說:
“不清楚,但我見過他比劃類似的動作,那之後他說出了一段很高深的話,我猜可能是和他的信仰有關係?”
昨天大家聊天的時候,里奧聊到了他的信仰和大家不一樣。
正在討論着里奧的奇怪舉動,頭頂突然傳來他大聲的吼叫:
“水面的浪花變大了!小心!它隨時有可能要加速衝過來!”
全船人的心隨着這聲音一緊,同時扭頭看向船長里納爾迪。
劍魚遲遲不上浮,還有了衝船的信號。
這種情況下不能再賭能攔截成功......而是新的應對措施。
船長看了一眼父親,見父親給予了他肯定的眼神。
里納爾迪馬上跑去拿救援設備,同時冷靜的說:
“大家做好被衝撞的準備。”
庫曼索家族的‘規矩’就是要鍛鍊男孩們在極端情況下的冷靜處理事情能力,以推動他們快速成長。
雖然里納爾迪此刻怕的要死。
但他是船長,船長慌了,整個船就完了。
他必須拿出船長該有的樣子。
小船長就是在一次次類似情況的訓練下,完成了從‘加蒂’到銀鰭號船長的進化。
里納爾迪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每一位船員的耳朵裏。
無法攔截,沒有阻攔措施,他們只能做最壞的打算——操控漁船儘量躲避攻擊,同時隨時做好被撞擊的準備!
留在甲板指揮大家的佩格萊裏尼對高桅上的里奧喊:
“下來!你不能待在上面了!”
被撞擊的剎那,高桅的擺動幅度有可能會超過15度。
瞭望手待在沒有圍欄的瞭望臺的結局只有一個——墜海。
里奧必須撤下來!
【請馬上撤離!】
【請馬上撤離!!】
【馬上撤離!!!】
“閉嘴!”里奧在心裏大吼一聲。
答案馬上就要算出來,別分我的心行不行?
但算出來的答案讓里奧心灰意冷......
“考慮海水阻力,投擲速度要達到200公裏/小時以上才能擊中水下10米深的劍魚,這不可能!”
雖然有掛,但幾個技能都無法讓里奧擁有那麼大的力氣。
甲板上的佩格萊裏尼喊的更加大聲:
“里奧,趕緊下來!快點!”
下面有許多人跟着他一次催促。
此刻已不需要瞭望手的指示,站在船上的人都看清水面那道明顯的V字波浪在向他們靠近。
里奧此刻也不需要看水面了。
統子哥瘋了似的彈警告消息,怎麼關都關不乾淨。
他知道.....雌魚的攻擊已經來臨!
恐怕比預想的還要迅速!!
里納爾迪也停下來手裏的事,對着高桅喊:
“里奧,你他媽的趕緊給我下來!”
“忘記我昨天告訴你的行船鐵律了嗎?下來!這是船長的命令!”
“你是不是是要違抗船長的命令?!"
下一秒,全船都聽清了里奧的回覆。
“船長,我沒有違抗命令!”
里納爾迪在千鈞一髮之際回頭得意的看了一眼父親佩格萊裏尼,那表情似乎在說——
看見了沒?
我說話比你好使!
你喊破了喉嚨,里奧都不下來。
我喊了兩嗓子他就下來了。
但船長大人發現父親的表情變得無限驚恐!
不,不只是父親。
站在船頭的每一個船員的表情都變得無限驚恐——
他們瞪大了眼睛,長大了嘴巴,看頭頂的樣子像是目睹了火星撞地球。
只是剎那,里納爾迪就意識到在他身後發生了什麼,但是用耳朵,而不是用眼睛。
他察覺到,里奧給他的回覆是‘立體環繞聲’模式的一一
那聲音從他的左耳飄到右耳,又畫了一個弧,墜入了海中。
“臥槽!!”
全船人扶着船欄看大海。
海面上炸起了一個巨大的浪花,把高速行進中雌魚拍出的漂亮V字浪打的‘香消玉殞’!
穿越前里奧看過許多小說。
那裏面寫,英雄在面對大場面時,眼前的畫面會變成慢動作。
他從小就有一個當英雄的夢,想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超級英雄。
後來在一個機緣巧合下,從科學的角度對此進行了求證,原來這種現象是真實存在的。
科學家們叫它‘時間畸變,俗稱“瀕死慢放效應”。
顧名思義,人在瀕死狀態下,大腦杏仁核緊急全開,海量感官信息超速儲,大腦會覺得外界畫面大幅變慢,細節拉滿,聲音變鈍拉長。
里奧覺得這個現象在他身上可以改個名字——叫興奮慢放效應。
從來到墨西拿見到高桅木船的那一刻起,他大腦的興奮開關就被打開,並且快速儲蓄經驗。
在第一次登上高桅時來到了頂峯。
遇到雌雄雙魚,進入戰鬥狀態時達到了超限臨界狀態。
在第二次登上高桅達到......超峯閾限。
他的大腦因無法承受一次次的過載興奮也進入了“慢放效應’。
所以看到代表着雄魚準備發動攻擊的浪花,他只用了0.5秒就投擲出了魚叉進行逼退,比與劍魚打了十幾年交道的佩格萊裏尼反應還要迅速。
所以發現瞭望手報廢后,只用了0.4秒就反應過來,當前這種情況下他這個文盲是那個最佳的替補人選。
所以當做下這個決定後,又只用了0.3秒就想到了要帶着三叉戟上去,去搏一個十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所以登上了瞭望臺後,又能在極高壓的環境下,只用了0.2秒就設計出來一道讓人作嘔的物理題,並得到答案。
又比如此刻.......里奧只用了0.1秒就確定了下來’的方式。
信仰之躍的想法早就在心裏紮了根。
當一隻槍在開場出現,它早晚有一天會響......里奧認爲,現在它到了該響的那一刻。
一躍而下後,眼前的畫面如傳說中那般變成了極致的慢動作。
他看到了里納爾迪目瞪口呆的表情;
看到了佩格萊裏尼瞪大了眼睛;
看到加蒂張大嘴巴裏的小舌頭;
看到一個個和他住在同一個宿舍裏的漁民千姿百態的精彩表情。
與眼前的慢動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高速運轉的大腦。
未從物理題中完全抽離的它給自己設計了一道新的難題一一問,從三十米高空一躍而下是否能叉中水深10米正在高速衝來劍魚?
“已知里奧的體重有75kg,起跳高度是30米,自由下落空氣阻力忽略,人體入水後水的平均阻力爲恆定值,浮力與人體重力抵消,入水後僅受水的阻力………………”
里奧扒拉開這部分停不下來的腦細胞,讓它們繼續去算吧。
他把那部分還在慣性複習着這兩天學到知識的腦細胞召喚過來。
里奧也不清楚爲什麼在這麼危急的時刻,大腦還在重複着那些教學視頻。
或許潛意識裏明白,這些是他現在最欠缺的東西?
但事已至此.......就繼續學習吧!
畢竟我3歲進苗苗班,8歲開始學奧數......學習的熱情刻進了骨子裏!
教學視頻裏,里納爾迪老師繃着臉說:
“控繩時不能只用兩隻手,而是要利用整個身體,你要學會用身體和魚戰鬥。”
正在俯衝的里奧核心收緊,腰背繃直,將全部身體重量注入手中的魚叉頂端。
之後抽空對那幫還在計算物理題的腦細胞說了句:
“迎水截面積變小,阻力係數降低,把這一點算進去啊。’
佩格萊裏尼老師半眯着眼睛出現在教學視頻裏:
“水會形成折射反應,你不能相信眼睛看到的,要相信那些不會騙你的,就比如浪花的形狀,它可以給你指出劍魚在水下的真實行進路線。
在慢動作下,里奧把水面的V形浪看了個清清楚楚,他調整了體態,毫不猶豫的衝下去!
高空跳水入水的剎那,伸直的手臂等效硬地面衝擊,水壓瞬間擠壓胸廓,顱壓短時間內驟增。
這種極限情況,刺激了里奧本就已經興奮到發了癲的大腦。
那道物理題的答案居然算出來了.......
“一位75公斤的成年男性,以頭部朝下的姿勢從30米高空一躍而下,用尖銳的叉尖作爲前導破開表層水幕,可以瞬間刺穿到8米深的水底。”
8米......
真是遺憾啊。
那麼極限狀態下算出來的答案居然是距離不夠。
但加上三叉戟的2米,就剛剛好夠了!
破水的剎那,感官重製,里奧面前又出現了新的教學視頻。
里納爾迪老師甩着手裏的繩子說:
“繩子是我們的第二雙眼睛,你回去要多加練習,讓手和皮膚與繩子‘心意相通’。”
里奧沒有和繩子心意相通的本領,但他和手裏的三叉戟比‘心意相通”更加親密。
通過它的震顫幅度變化,里奧‘看’到三叉戟正在向着雌魚無限的逼近,接觸就是剎那的事。
教學裏的場景又變了。
里納爾迪一邊演示一邊教導里奧:
“劍魚出現往往只有一瞬,所以在千鈞一髮之際的反應能力非常重要,來,我們做一個反應力投擲訓練。
最佳出手的機會只有那一瞬........
就是現在!
感受到魚叉在極限距離下觸及到目標的剎那,里奧全身發力往前一送,使用出了【弱點打擊】,魚叉給予了雌魚一道致命的攻擊並刺入了它的身體。
它開始瘋狂擺動,試圖掙脫背脊上莫名出現的東西。
兩位老師都沒有教過里奧在水下與劍魚搏鬥的知識,因爲他們說,在水下沒有人有與劍魚搏鬥的能力。
如果不幸落水,只能祈求天父降下神蹟。
但里奧不相信什麼天父。
他只相信自己。
絕境狀態下劍魚的掙扎再次刺激了他的中樞神經,腦海中的教學視頻像跳片了一樣,不停的出現又不停的消失。
“大魚猛衝和掙逃的力道往往極具爆發力,而且沒有規律可循,你站穩了,我們來模擬控繩訓練!”
“單從獵劍魚而言,我們手裏的繩子是整場獵捕的核心命脈,突發狀況瞬息萬變,它是連接漁民與獵物的唯一紐帶。”
我手裏沒有繩子,但有三叉戟!
只要我不鬆手,就有和它搏鬥的底氣!
“里奧,你要熟悉對手的習性。”
“里奧,你要學會讀懂對手的情緒。”
“里奧,自然界中比劍魚強大的存在千千萬,你記住,再強大的對手也會有弱點,從古至今,人類從不缺乏挑戰它們的勇氣和決心。
“里奧......”
“里奧......”
里奧依靠【駕馭之始】的特性緊緊抓住插入魚身的三叉戟。
只要有機會就會再次發動一下【弱點打擊】。
劍魚作爲高速追逐型掠食者,其心血管系統極爲強大——
“那我就放幹你的血!”
即便傷害到了心臟、頭部和腿部,依然保有相當的行動能力——
“那我就毀掉你的心臟,頭部和腿部!”
“毀掉這些不夠我就刺穿你的身體!”
“刺穿身體還不夠我就直接砍下你的頭顱!”
想撞船?
沒門!
大家必須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