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秦靈安是完全接受不了有人直接朝他跪下的,哪怕是半跪,都會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更何況眼前跪着的男人,張口就是向他要喫的。
不過他並沒有放棄警惕:
從來到戰錘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和雞賊結下了某種不解之緣——
導致他現在覺得這些人很像雞賊。
“站起來,後退,”秦靈安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還有你們都是什麼人?”
男人看着已經開始泛藍的等離子手槍,沒有絲毫猶豫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向後退了兩步後,開始了他的解釋。
好吧,他們還真的是難民——
而且是六個月前,從另一個即將被泰倫蟲族吞噬的星球上,疏散到卡蘭納IV號的難民....
...只不過撤離工作本身...有種“顧頭不顧腚”,或者說“管殺不管埋”的味道——
負責撤離行動的帝國政務官員,將他們扔在卡蘭納IV號各個巢都的郊區後,就不管了....
(或許不是不管,而是沒能力管了...)
於是他們這些從同一個地方來的同鄉人,就在硝煙瀰漫的巢都中掙扎求生。
來自政務部門的食物救濟不是沒有,而是隨着時間越來越少——
卡蘭納IV號的本地人,甚至行星防禦部隊,都開始實行嚴格的食物配給制度.....
...那就更別提他們這些外地人了。
秦靈安有些沉默,開口問道:
“你們有多少人?”
那個男人來了精神:
“這裏有六十五人!但是在別的地方,還有更多零零散散的人...”
沒有說話的秦靈安,心念一動,指揮着身旁一個帶着牛仔帽的伺服顱骨,緩緩飄上前去,仔細地掃描了眼前的每一個難民。
伺服顱骨傳回的結果顯示,這些人類除了嚴重的營養不良外,沒有任何異常。
“你們在這兒等等吧,”秦靈安說道,隨後又轉向了旁邊的戰鬥機僕:
“BT-001,帶着五個BT守在門口這裏。”
隨後,秦靈安開啓了與風暴之怒號的通訊頻道:
“我是技術神甫秦靈安,立即執行軌道空投任務,貨物代號F-013,數量15個單位,空投座標已發送。”
“...空投任務已執行,神甫大人,預計抵達時間:238秒。”
可以,動作不算慢,秦靈安給風暴之怒號的艦員點了個贊後,轉身走向卡萊布的設施大門。
“驗證中--身份--已確認,請提交一次性驗證短語--”
大門的擴音器響起了機械合成的語音,技術神甫卡萊布顯然不在此處。
???
我的身份不是已經在安保系統內了嗎?卡萊布這傢伙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秦靈安一時間有些頭大,想了想突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卡萊布的惡趣味,於是開口說道:
“你要我,卡萊布,我專門去找M142-091型機油了,那玩意兒聞起來...像是他媽的嘔吐物混合着排泄物!”
(詳情請見本書第101章。)
“關鍵詞捕捉--特定型號機油--消極評價---,一次性短語驗證成功--”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
“技術神甫秦靈安--已獲取本設施所有權限。”
秦靈安無語地看着眼前的大門緩緩打開,嘴角狠狠抽動。
卡萊布這傢伙...
然而這麼一折騰,來自風暴之怒號的軌道空投也抵達了。
那個男人,和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已經全部站起了身,眼睛死死盯住緩緩下落的空投艙。
很顯然,這個空投艙,一定是這那位身穿動力甲的技術神甫所召喚來的....
秦靈安則是對那個男人說道:
“空投艙裏面是澱粉蛋白凝膠棒,應該足夠你們喫很長一段時間了...”
說罷,他就轉身進入了設施內部。
不過就在身後的大門剛剛關閉後,老兵蓋特突然停住了腳步。
“不對,好像不對勁。”老傢伙語氣怪異:
“莫名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老兵蓋特或許在這一生中,實在是見過太多的人————
以至於他每見到一個人,都覺得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
秦靈安在內心吐槽着,卻沒想到費迪南德此時也停下了腳步。
“老傢伙說的沒錯,確實有種熟悉的感覺,”
電雞小子突然抬起了手:
“口音!那人的口音你不覺得很熟嗎?好像是...德拉卡III號的調調!”
費迪南德的話似乎像是捅破了窗戶紙,秦靈安歪了歪頭,記憶中音頻突然對上了號。
而老兵蓋特,則是直接揭曉了謎底。
“我想起來了!”老傢伙用力揮了揮手:
“那個男人,是德拉卡行星防衛軍的副指揮官,安德森·卡萊威爾!”
喫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實在是難熬....
·安德森·卡萊威爾——
一個前半生安安穩穩,之後卻倒黴透頂的傢伙,有些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人在最無助的時候,會將自己做過的錯事統統翻出來,進行猛烈且無情的自我批判。
在這種極端的自我審視下,許多人都會崩潰...
但這不包括安德森——
因爲在腦海的一次次覆盤中,他認爲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
命運似乎純粹就是在捉弄他,要他,嘲笑他...
或許他唯一一件做錯的事,就是那天遲到了幾秒——
沒能趕上行星防衛軍司令部的大爆炸,以至於他掙扎着活到了現在。
死亡或許是種饋贈,他如此想道。
從德拉卡 III號撤退後,他們被大型運輸船扔到了一個農業世界。
人生地不熟,或者異鄉異客,已經無法形容他們當時的處境——
於是他集結了願意跟着他一起行動的前行星防衛軍士兵,抱起了團,成立了一個名爲“德拉卡聯盟”的大型組織。
在付出了相當的努力後,似乎生活開始有了好轉...
之後發生的事,讓安德森感到了徹底的絕望——
雞賊、叛亂、戰鬥、僥倖登上撤離的艦船...與他之前在德拉卡的經歷幾乎是如出一轍。
他聽着身邊的兄弟,在說着“活下來了”“運氣不錯”之類的話,感到了一陣恍惚:
這是某種循環的噩夢嗎?我是不是真的一直在睡夢中?
安德森有些顫顫巍巍地舉起了一把自制的手槍,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
“帝皇在上,希望我的靈魂可以得到安息。”
泛白的指節扣動了扳機,聯動裝置釋放了撞針,狠狠地砸向了槍膛內的那枚子彈。
“咔嚓”
感受到眼淚劃過臉龐的安德森,驚愕地睜開了眼:
這把手工製作的手槍沒有背叛他,但是手工復裝的彈藥——
準確地說,是這枚子彈的底火背叛了他,沒能正常激發,繼而沒能給他帶來想象中的解脫。
積攢的勇氣被消耗一空,野蠻的求生本能重新戰勝了理智.....
安德森顫抖地將手槍塞回了槍套,像是認命了那樣,靠着金屬牆壁緩緩地滑了下去。
之後的經歷果然一如他想象中那般煎熬——
他們被“撤離”到了卡蘭納IV號,而且是蟲族開始入侵的卡蘭納IV號。
離開巢都等於找死,於是他和他的兄弟們,只能在危機四伏的巢都內,活一天算一天。
偶然間,他們發現了一個擁有自動防衛機制的設施。
他們自然是進不去,但是待在附近也不錯——
起碼如果有泰倫的蟲子現身,自動防衛會毫不猶豫地開火。
不過沒一會,沉重又密集的腳步聲響起:
三個穿着奇怪動力甲的人,身後跟着十多個戰鬥機僕,其中一個...機械教的神甫?
安德森不會放棄任何求助的機會...
但他萬萬沒想到,幾分鐘後居然有一個空投砸了下來,根據那個神甫說的,裏面...
真香,大嚼特嚼的他,壓根沒嚐出這個“澱粉蛋白凝膠棒”到底是什麼味道,但他仍然覺得很香。
(其實這種凝膠棒就是沒有味道。)
不過就在他們把食物不斷地從空投艙內搬出來時,設施剛剛關閉的大門,又重新開啓了。
剛纔進去的人,又走了出來。
“安德森?”其中一個罐頭,神奇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嘴裏還嚼着凝膠的安德森,瞬間露出了一副癡呆狀:
“啊?”
老兵蓋特摘下了頭盔,露出了臉龐。
“呃...大人....”安德森茫然地看着他:
“我...”
好吧,老兵蓋特本來想裝個大的,沒想到卻拉了個大的——
安德森知道他的名字,但卻壓根記不得他的長相。
到最後還是老傢伙主動報上名號,這才讓他回想了起來....
老實說,剛剛有一瞬間,秦靈安是不想管安德森和他的這幫人的——
畢竟直接裝不認識,不會有任何麻煩...
但那句話是怎麼說來着?
做人要講良心~
秦靈安三人能在德拉卡III號活下來,多多少少和這位當時接管了指揮的副指揮官——
——以及那些奮戰的德拉卡行星防衛軍士兵,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所以...能拉一把是一把...
“你們這個...呃,德拉卡聯盟...還有多少人?”
秦靈安開口問道。
“三百六十二人!”安德森語氣難掩激動:
“都是從德拉卡一直活下來的老兵,他們...”
秦靈安下意識地揮了揮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我只能先給你們找個地方,然後....呃?老兵?”
安德森點頭:
“老兵,都是從死人和死蟲子堆裏爬出來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