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喵夢之後,高崎淳大踏步地走出了迪士尼樂園,然後乘坐電車,又趕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按理說來,狠狠地捉弄了喵夢一番之後,他應該很開心,不過因爲愛音的電話突然打斷,所以他又有點悵然若失,心情也因此不上不下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喵夢讓他感到新奇有趣,但並不是沉迷其中,心血來潮逗弄一次也就足夠了,以後也沒打算再去管她。
他甚至在直播網站上順手取關了喵夢,免得以後每次再進她直播間,給她帶來心理壓力。
兩個人的人生本就是平行線,因爲某些意外的機緣短暫相交,但最終還是分道揚鑣。
第二天,高崎淳坐上了媽媽的座駕,兩個人一起前去若葉家拜訪。
“兒子,從昨天開始,你怎麼有點悶悶不樂啊?”
在駕駛座上,高崎美緒漫不經心地問。
在東京市區裏,開車的速度永遠都快不起來,所以她自然就想跟兒子找話題聊天。
“昨天,愛音給我打電話了。”她沒想到,兒子給了自己一個意外的答覆。
“啊?”高崎美緒喫了一驚,連忙追問。“她怎麼了?”
“她說......她在那邊入學很不順利,同學們都不關心她,她呆得很不舒服。”
高崎美緒沉默了。
她自己也留過學,當然能夠體會到這種異國他鄉的孤獨感。
"
不過,她畢竟是家裏有錢,而且她留學是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好是日本經濟最如日中天的時候,海外到處都是旅遊、投資和留學的日本人,她可以找一堆小姐妹旅遊、購物找樂子,有效地緩解了這種孤獨。
仔細想想,愛音這種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驟然換到英國那種環境裏,確實很難受吧......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剛開始肯定會有些不適應的,等調整過來就好了。”
“最好情況當然是這樣,可是,我並不看好......”高崎淳也發出嘆息,“雖然她一直以來履歷都很完美,但完美的同義詞就是沒有經歷過挫折和失敗,所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並不高,驟然遭遇這種心理落差,我覺得她很難撐過
去。”
看到兒子在“看衰”愛音,高崎美緒心裏想要反駁。
可是她又知道,相比於自己,兒子和愛音纔是一路前後輩的關係,所以兒子肯定比自己更瞭解愛音,因此他的悲觀預測可能要比自己準確。
再回想起,之前兒子也暗示過反對愛音留學,這下她是真的有點忐忑了。
“可是,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她們家也花了那麼多錢,還不如繼續堅持下去,看看有什麼轉機。”沉默片刻之後,她終於開口了。“再說了,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就算留學失敗了,那又怎麼樣呢?咱們虧得起。”
“媽媽,如果有一天,我去跟千早叔叔和阿姨提議說要接愛音回來,他們會怎麼說?”就在這時候,高崎淳突然又問。
“你說什麼?”這下高崎美緒是驚到了,一下子手還顫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好了方向盤,“怎麼突然這麼說?”
“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我覺得我不能放着不管。”高崎淳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愛音拿自己的人生去試錯,可以沒問題,畢竟她年輕可以去嘗試,但不能不止損,如果在一條死路上越走越遠,代價恐怕就無可挽回了,搞不
好還會得抑鬱症什麼的......我不希望真到了那一天再去幹預,那就太晚了。”
家長們總是不覺得孩子們會有什麼問題,等到出現什麼無可挽回的毛病的時候再追悔莫及,而高崎淳卻不這麼看,畢竟他從小到大讀書,是真見過同學們當中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抑鬱甚至退學的,他不希望愛音也淪落到那個
下場。
高崎美緒本來有點認爲兒子在誇大其詞,但是從後視鏡看到兒子神態非常認真而且堅決,她也不由得動搖了。
兒子從小就是她的驕傲,她從沒有需要考慮“兒子玉玉了該怎麼辦”的問題,所以在愛音的問題上也心大,覺得這麼優秀的孩子能出什麼問題呢;但反過來說,兒子的優秀,也讓她非常重視兒子的意見,不會輕易去否定。
於是,她就順着兒子的假設性問題思考了下去。
“你找千早夫婦………..要讓他們允許女兒退學,那用什麼理由呢?領回家門嗎?如果是這個理由我看他們倒是會很輕易就答應呢......反正他們本來就不希望女兒一直留在海外,早點回來也挺好。”接着她說。
“媽媽!”看到媽媽說這種怪話,高崎淳忍不住抱怨了一聲。
“呼哈哈......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高崎美緒笑出了聲來,“他們本來就很喜歡你,你如果展現出足夠的決心和說服力的話,他們應該是會相信的吧。而且,晴香是我的小姐妹,我如果勸她的話,她應該也會認同的,說到底
一開始堅持要去英國留學的是愛音自己啊......”
說到最後,她又嘆了口氣。“爲人父母,真是一件苦差事呢,如果真要退學的話,這一來一回,他們家恐怕虧大了。”
留學中介費,入學報名費,食宿費,來回的機票錢......加起來至少超過上千萬日元了,愛音家就算是有些家底,這麼一折騰也肯定是傷筋動骨。高崎淳一想到這裏,心情也頗爲沉重。
他當然也不希望這筆錢被浪費掉,但是,如果在“愛音玉玉症”和“損失這筆錢”之間選,那毫無疑問要選後者。
“如果千早夫婦因爲心疼錢而猶豫的話,我們幫她承擔這筆費用吧。”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小聲說,“之前您不是說過我們家虧得起嗎?”
“怎麼?都想到這一步了?我們出錢,以什麼名義,當聘禮嗎?”高崎美緒又開了個玩笑,“別想那麼多,他們不會要這筆錢的。有些失誤,只能自己承擔,而且他們爲女兒承受損失也是心甘情願的,就像我對你一樣。”
說到這最後,媽媽的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也讓高崎淳的心裏也充滿了溫暖。
是啊,父母永遠是孩子最堅實的後盾,千早夫婦肯定也會不計代價去爲愛音託底的。
於是,在和母親商量之後,他徹底下定了決心,愛音的情況如果進一步惡化的話,那就強力介入,讓愛音退學回國————趁一切都還來得及。
在得到了媽媽的默許之後,他越發堅定了信心,因此整個人也隨之陰霾盡去。
兩個人就在閒聊之間,高崎美緒順着導航,來到了若葉家所在的位置。
在看到她的座駕時,大門立刻打開了,於是車緩緩地開了進去,最終在這裏的車庫停下。
就在高崎淳準備下車的時候,高崎美緒突然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着兒子。
“兒子,看到你這麼在意愛音,我也很高興呢。”
“我在意她不是應該的嗎?”高崎淳疑惑地反問。
“就應該這樣呢...比起把你送進豪門,交給什麼大小姐當贅婿,我倒是更願意看到你把愛音帶進來,圓了我的夢~”高崎美緒似乎完全沉浸在什麼奇怪的遐想當中了,“要是你像田中直紀那個老頭一樣過日子,就算再怎麼富
貴,我也受不了啊......”
高崎家的“祖師爺”田中角榮和自己的夫人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還有至少兩個私生子,因爲兒子早逝,於是他把自己的議員席位和政治遺產都留給了女兒田中真紀子。他還爲女兒挑選了一個贅婿鈴木直紀。
入贅之後,鈴木直紀改名爲田中直紀,跟着夫人一起混跡政壇,同進退,當了多年參議員,一度還當過防衛大臣。
在性格強勢潑辣的大小姐妻子面前,他一向是退讓容忍,也在政壇留下了懼內的“佳話”,據說幾十年來夫妻爭吵時從來都不敢還嘴,家庭財政大權也都掌握在妻子手裏,可想而知他在家庭中的地位——完全就跟延續血脈的工
具人差不多了。
在愛子心切的高崎美緒眼裏,要是兒子過上這種日子,那就算飛黃騰達了又有什麼意思呢?她寧可看着兒子在自己膝下過着小確幸的生活。
只可惜,兒子不太明白母親的一番苦心,他只是疑惑地看着母親,但也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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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若葉家的車庫停好車之後,母子兩個一起走了出來,而這時候,森美奈美和若葉睦兩個也從房子裏走了出來,來迎接他們兩個客人。
此刻的高崎美緒,穿着高定套裝,頭髮也精心打理過,妝容幾乎無懈可擊,可謂是“全副武裝”了。
當初提議“要去若葉睦家裏拜訪”,只是高崎美緒的突發奇想而已,但是既然已經拿到了檯面上說,那就必須走流程,禮儀規矩都必須要做到位。
而且,高崎美緒之前都沒有正式見過森美奈美,所以初次拜訪,那就更加需要正式一些了。
在兩位母親打照面的頃刻之間,她們也以各自挑剔的眼光彼此隱蔽地審視了對方。
高崎美緒的第一反應是驚歎。
雖然早就聽過森美奈美的大名,見過她在熒幕上的樣子,但是現在近距離一看,果然稱得上一句“天生麗質”。
而且,由於精心保養的緣故,她的身上也看不出一絲老態,簡直就像是放大版的若葉睦一樣。
母女兩個同框,一個成熟嫵媚,一個青春靚麗,簡直是一道風景線。
站在她們兩個的面前,高崎美緒雖然不至於自慚形穢,但是仍舊免不了驚歎。
在最初的驚歎之餘,高崎美緒心中忍不住冒出了“卿本佳人,奈何爲賊”的感慨。
多漂亮的一個人啊,爲什麼要當一個惡毒的母親?
而與此同時,森美奈美也審視了一番對面的母子。
雖然高崎美緒不知道那些事,但是森美奈美心裏總免不了有些好勝心。
作爲“前任姐”,她多少也有一點心理上的優越感。
不過,高崎美緒的顏值同樣很高,長期當議員夫人,也讓她舉手投足之間多少帶了點威風。而且,因爲長期浸淫書道的緣故,她身上還帶着點內斂的書卷氣。
第一面,讓原本在這方面心高氣傲的森美奈美也忍不住暗暗點頭。
嗯,不錯,難怪能生出這樣的兒子。
只可惜命不好,嫁錯人了......她又在心裏暗笑。
只是,笑歸笑,因爲有把柄在對方身上,所以她在氣勢上卻怎麼都提不上來。
當然,這也只是兩位婦人短暫的眼神交匯而已,如果一直審視對方的話,那也太失禮了。
於是,在最初的審視之後,兩個人同時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高崎夫人,真的很榮幸您能大駕光臨呢!”森美奈美掛着完美的親切笑容,主動走到了高崎美緒的面前。“像您這樣的貴客,我們一年都難得來一次。”
“您過獎了。”高崎美緒也笑着自謙,“我們只是小門小戶,怎麼當得起您這樣的誇獎?能夠有機會來您家看看,順便見一見大明星的真容,這是我的榮幸纔對~”
“什麼大明星,早過氣了~”森美奈美半是自謙,半是苦笑,“現在的時代,已經沒有我多少容身之地,我已經得要規劃退休生活了。”
“能夠在這個年紀就有機會規劃退休,那不也是一種幸運嗎?”高崎美緒笑着回答,“再說了,能夠在這樣的豪宅當中退休,我也很是羨慕呢。”
這個倒是沒誇張,因爲若葉家的豪宅是真的豪,佔地面積巨大,而且是聘請了專業設計師設計的現代風格住宅。
在寸土寸金的東京(哪怕是非核心城區),沒有二十億也得十幾億才能搞定吧,光是一年的房產稅恐怕就至少上千萬。
高崎家不是沒有這個財力,只是礙於政客身份,不能搞得這麼招搖;明星的錢來得容易,又不怕什麼輿論攻擊,所以可以盡情地花。
所以高崎美緒還真是有點羨慕。
“您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和丈夫奮鬥了一輩子,也就只能攢下這樣一套房產而已,您一家纔是真正地爲國分憂,我們哪裏比得上......”森美奈美又是一聲輕笑。“如果您喜歡這兒的話,以後可以常來做客啊,只要我在家,
一定會竭誠歡迎的。”
在公式化的寒暄之後,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高崎美緒身後的高崎淳身上。
“啊呀,淳君~你也來啦。”她用女演員特有的聲線,輕聲呼喚了他,眼波流轉之間,滿是嫵媚。“上次一別,我還挺想唸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啊......之前承蒙你照顧,這次我可得好好招待纔行呢。
一邊說,她一邊瞥了一眼旁邊的若葉睦。
然後,在女兒的注視下,她走到了高崎淳的面前,以長輩的神態,親切地颳了刮他的臉。
再接着她又回頭看向女兒,笑嘻嘻地問。
“睦,心心念唸的淳君現在上門來拜訪了,你今天開不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