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天街。
一條足足有百里長的長街,之所以稱之爲天街,不僅僅是這條街道縱橫南北,左右橫跨三十丈寬,同時還是因爲這是一條‘御道’。
是人間七國的國君,在重大時刻,重要的祭天、祭祖之時,會從各地前來朝貢道宗歷代祖師的御道。
所以這條大街,就可以算做是通往道宗宮殿的正門,平時,道宗之內的仙吏、道官們也都會走這條大街,前往‘玉京宮’之中朝見第十二代祖師。
此刻,朱雀大街的穹頂之上,顯化着一個畫面,那是中央道宮用來傳訊八方,監察天下的“昊天鏡”,映現出來的赫然是陳圖南先奪御神谷傳承、再壓成仙臺,一眼滅法壇的畫面。
目睹這些的各個一品道官們,表情都十分的精彩。
眼見着陳圖南就要在舜司雨、九眼青猴、心度神、元會經世道果之後,再拿下第五道稱號級的力量,成爲霸主級別的存在。
沒想到,成仙臺居然願意主動放棄【萬物根】,炸開了他們的“先天一炁法界”,擺明了車馬,要將‘萬物根’送給道宗。
作爲道宗的各個仙官、仙吏、元帥、力士們,哪裏能抵抗得了這種誘惑。
畢竟,如今的中央道宮,早就不比初代祖師、二代祖師、六代祖師時期的那種鼎盛時期,雖然號稱‘天下共主’,可卻是沒有幾個諸侯國‘法壇’會真的敬畏,只是禮貌性的還尊奉着罷了。
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爲他們沒有能夠永遠傳承下去的傳承,初代、二代、六代雖然都留下了稱號級的大神通,可那畢竟不是先天的,修的門檻雖然低,可想要成就第二個【十龍封禁】、【鴻蒙寄形】稱號大神通,那是不可能的。
因爲世界上,再沒有那獨一無二的人了。
所以,中央道宮做夢都想着有一天,能夠擁有一道先天神通,此刻……成仙臺卻給出了這個機會。
於是第十二代祖師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他直接藉助歷代祖師留在道宮之中的神力,施展出古代十豪之一的【日月盈仄】稱號大神通,奪走了【萬物根】。
卻不料,才奪走不到片刻。
一隻巨大的拳頭,就出現在了中央道宮上方,拳頭五指合攏緊握在一起,像是一柄由遠古巨神打造的大錘,被高高舉起,重重砸下!
這一拳砸落之下,激盪起數十萬裏虛空氣浪,擴散出去。
“好大的膽子!這大膽的扶搖賊,不僅先後奪走都龍廟、御神谷的先天神通,居然還直接對着我們中央道宮出手!”一瞬間,中央道宮當中的老一輩仙官、大員們,都是震怒。
這些人都是人世間道宮的王侯公卿,即便修爲可能比不上法壇,但擁有着極高的修行界地位。
只要八大法壇還在一天,別說是法壇,就是天龍種,也得尊敬這個名義上統一人世間的‘中央道宗’,這是初代祖師格殺十眼天龍之後留下來的最高法理,不能顛覆。
所以在這些人心中,能接受陳圖南對着八大法壇出手,卻看到這個拳頭砸向他們的時候,第一感覺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那種六千年來有人冒犯所有人常識的憤怒。
於是,硬着這個巨大的拳頭,中央道宮的許多大神通者,也都出手了,他們的大神通,或許沒有先天法壇的那些大神通,有着先天法則,碾壓其他法。
可卻是沒有入門要求的,都是六千年曆代英雄人物留下來的大神通,普通求法者修成之後,就會被道宗收編,成爲道宗的一部分。
這些神通裏很明顯,還有着【大夢道果】這樣的大神通,也有從此基礎上衍生出來的【亦真亦假夢幻身】……以及種種五花八門的神通。
可這些神通,在陳圖南那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拳砸下去,蠻橫的不講道理。
就像是泡沫去抵抗錘子。
根本都沒有接觸到。
僅僅只是拳頭砸下去的拳風,碰到了那些大神通和中神通上面,結果就很明顯了,如同飛蛾撲火,被拳風都吹滅了。
眼看着那如同一座空中大陸般的拳頭要砸下去,這一砸之下,很明顯,整個數十萬裏範圍內,中央道宮的所有仙宮、道觀,都會破滅掉。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身披華貴道袍,繡着金邊的中年道人,頭戴蓮花冠,身高八尺,一步踏出,在中央道宮之下,身軀暴漲而起千丈。
千丈高的身軀,已經是一座入雲的高山了。
結果,在那巨大的拳頭面前,仍舊顯得很是渺小。
只不過,這位頭戴蓮花冠的道人背後,很快就出現了十一座巨大的雕像虛影,這些雕像虛影,每一個都十分的清楚。
連五官細節都很明顯,根本不像是雕像,而是真人留在世間的殘影。
這十一座雕像,正是六千年來道宗的十一位道門歷代祖師,而這位顯出法身,高達千丈的蓮花冠道人,正是如今的第十二代祖師,今年道齡百歲,在大神通者可以活五百年的時代中,他算是年輕的祖師了。
只不過,道齡雖然年輕,此刻卻背靠着十一位列祖列宗,手中五指高舉,朝着那砸落下來的拳頭接了過去。
就像是從大地上席捲而起的一張巨大的布,要去包住從天而降的拳頭。
他自己一個人當然做不到這一點,畢竟衆所周知,這位第十二代祖師,是一位比較庸碌的祖師,雖然也有大神通道果【至陽鎖】,可也不可能抵抗得住擁有四道稱號級力量的拳頭。
而他依靠的正是剛纔將【萬物根】這先天炁法神通拖入時光泥潭的背後助力,十一位祖師的神力。
伴隨着這位十二代祖師的手掌高舉,背後的十一位祖師的雕像虛影,都爲他注入了神力。
一瞬間,竟然真的將這位十二代祖師的手掌,擴張到了可以與陳圖南的拳頭相比的大小。
當拳掌接觸的一瞬間。
整個天穹都要裂開了一樣,拳掌碰撞,直接形成了一個在宇宙視角下的大氣旋渦,擴散出去,比一個國家的國土面積還大。
虛空罡風,更是瞬間被這對撞的力量推動狂飆,形成比神通還要犀利的切割氣流,削平了極遠極遠邊陲地方的一座高山的山頂。
瞧着自己藉助列祖列宗的力量,果然接住了四稱號級的陳圖南一拳。
十二代祖師面部肌肉微微變動,露出來了一絲淡淡的微笑,聲音擴散八方:
“人人都只知八大法壇,而不敬我道宗,卻不知,非是我道宗只有名與器,還有歷代祖師的遺留神力,這些神力,或許不能永久傳承下去,也施展不出幾次,但一旦施展的話,就是這樣的結果……扶搖道人,貧道知你與八大法壇有大仇,但……道宗畢竟還是天下之主,如果你願意將【萬物根】讓與道宗……貧道或可考慮,讓你自立“神水道”,名正言順的繼承【舜司雨】和【心度神】……”
這位十二代祖師,這是想和陳圖南談條件。
畢竟,他這歷代祖師的神力,可是用一次少一次。
豈料。
回應他的卻不是……陳圖南。
而是背後祖師虛影的異變。
只見……初代祖師的虛影,直接就從他的背後散開了。
“這……”十二代祖師眼中瞳孔爲之一縮。
就連下面的中央道宮各種仙官、仙吏,都是露出了一絲恐懼的神色,因爲……不管在什麼時代,初代祖師永遠都在第一時間回應道宗後人。
從來沒有在出手之後,虛影緊接着就快速散去的前例。
這也不可能是初代祖師的神力耗盡了,畢竟,初代祖師是最強大的祖師,他又被號稱【先天一氣極道真君】,是神力最盛的一位,其他祖師都沒有散去,初代祖師爲何會散去……
“大孝子,看來你知錯了?”
這是陳圖南的聲音,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居然帶着一種對於初代祖師的侮辱性描述。
砰!
而失去了初代祖師加持的十二代祖師的手掌,即便還有着十位祖師的神力加持,卻終究是無法和四大稱號級力量對抗。
那巨大的巴掌直接被一拳打的朝地上下墜,連帶着背後的壓力,也讓身高千丈的十二代祖師身形不斷縮小、縮小,就跟被打回原形一樣。
緊接着,那極遠的成仙臺處,陳圖南朝着中央道宮位置,一腳踩了過去。
於是,在繼拳印之後,中央道宮天街之上的天空中,又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腳丫子。
而十二代祖師還在那拳頭之下,被壓得不斷變小。
幾乎不可能再擋得住這又踩過來的大腳。
大腳之中的意志很明顯,是一種霸道冷漠,要將整個中央道宗,從人世間踩碎,抹除掉!
“不!”
“沒辦法了!必須請初代祖師的金身出來!”
面對這個大腳丫子,中央道宮的人都淡定不下去了,此刻心裏的大救星,也不指望十二代祖師了,而是……六千年來中央道宮相較於八大法壇,繼承的最厲害的遺產。
初代祖師的武道金身!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初代祖師的飛昇,其實是屍解飛昇,將他最強大的先天聖胎留在了人間,元神帶着真靈,飛昇到了神祕的大界。
於是乎,在大腳丫子下面,突然出現了一尊盤膝而坐的身軀,那是一個青年形象。
那是一具,只需要盤坐在那裏,即便身軀裏面,已經沒有了靈智和氣機,仍給人一種將整個人世間,坐在身下的感覺。
陳圖南的大腳停在了半空,他從剛纔那十一個祖師像的時候,就認出來了自己兒子,只是……沒想到……自己兒子居然還有身軀在世上。
而且,陳圖南一瞬間,就從兒子身上,捕捉到了那自己一直在追求的東西,似乎是……另一個大界的氣機。
“那是……”
在已經完全煉化的九眼青猴的雙眸背後,此刻看向初代祖師的金身,能夠清晰地看到一行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辨炁成文】訊息。
【完美先天聖胎:乃一方中千世界孕育出的世界之子,天地生成的‘金身容器’】
世界之子……很簡單能理解,天地生成的金身容器……是何意味?
就在陳圖南微微怔住,這一腳因爲自己兒子的身軀,沒有踩下去的時候。
突然間。
有一張包羅天地的畫卷,徐徐的從天地之間展開。
畫軸懸在九千丈高空,宛若橫在天和地之間的一根白玉柱,畫軸之下的畫布當中,赫然是一個身着青袍的道人。
遠遠看去,他竟然像是站在一顆星辰上,這顆星辰還有點坑坑窪窪。
緊接着,這青袍道人從畫布背後,望着畫外的中央道宮,尤其是初代祖師的金身,露出微笑:
“早就在等這具金身了,要不然,就算是十眼天龍復活,也是不過是一道先天靈,而不是先天金仙。”
一語落。
整張山水畫布,就朝着中央道宮覆蓋過去。
一瞬之間。
中央道宮就被吸入了畫中世界。
甚至於……過程中將陳圖南遙踩出去的那法力拳印下的十二代祖師和大腳丫子,都被裹在了其中,立即與切斷了與陳圖南的關係……
那圖更是給陳圖南一種,天生就能夠封印他體內【舜司雨】和【心度神】的力量。
“那是……”
陳圖南立即從那上面感受到了一種幾乎可以跟十眼天龍的層次級別相當的氣質,再加上,更是不可能坐視兒子的金身被別人偷走。
再看了一眼,因爲失去了十二代祖師的隔空操縱,那【日月盈仄】稱號神通的力量,也直接消失了,讓他【元會經世道果】,瞬間就將【萬物根】捕獲到了手裏。
至此,十眼天龍身上代表着精、氣、神的三種先天法則,都被他拿到手了。
陳圖南毫不猶豫,一閃身,就利用吳晨的【縮地成寸】抵達了中央道宮上方,此刻……原地赫然是一片十幾萬裏的空地。
那巨大畫卷,居然連整個中央道宮都搬走了。
而畫卷本身,則是要隱在天地之間了。
“想走?”
陳圖南直接一隻手探入虛空,將那本來要隱去的山水畫畫軸,抓住了一角。
豈料。
感受到畫軸被抓住。
畫中的青衣道人,微微一笑:
“既然也來了,那便進來吧!”
說罷,手中掐了一個法訣,再一瞬間……陳圖南感覺手中的畫軸,竟然活了過來。
他心中一動,竟然是沒有抵抗,順着這股力量,故意被拉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