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的手伸出去。
手指纔剛碰到門把手,門卻從外面被人拉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嗯?魔法門?”
伊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這裏的門和校長辦公室是裏那個會自動旋轉開鎖的門不一樣,把手會動是因爲外面有人在扭動。
門開了。
門口站着一個少女,淺金色的頭髮披在肩頭,垂到腰際。穿着一件灰色的舊裙子,領口磨毛的同時袖口也有一塊補丁。
她的眼睛很大,像兩顆被磨光了的玻璃珠,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也是剪得很短很工整。
看得出來雖然家庭不算富裕,但是對待生活還是很有態度。
“啊!?”
少女看到房間裏多了一個男孩,身體僵了一下。她的嘴張開了一點,沒有聲音,退後了一步後又退了一步。
明顯有些嚇壞了的感覺。
“有小偷!”
少女扯開嗓子準備呼救。
小巫師眼疾手快,直接就是衝了上去。
“別鬧,都哥們!”
他的手捂住了少女的嘴,手指扣在她臉頰上,能感覺到她嘴脣在動,在叫,聲音被捂住了只能悶在喉嚨裏。
像隔着一堵牆在喊,沒有能夠擴散出去。
“放開唔......”
少女的身體在掙扎,手推着伊恩的胸口,力氣不大,但很急,像一隻被抓住翅膀的鳥在撲騰。
她的眼充滿驚恐,瞳孔裏映着伊恩的臉。
“此時此刻,雖然我很想說你就算叫破喉嚨我也不會放開,但是我不是壞人,咱們是有緣分的呢。”
伊恩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像是急於安撫少女;“其實,不瞞你說我就是萬法伊恩神。”
“你口袋裏的雕像就是我。”
“正是因爲你的虔誠,我降臨了人間,打算帶你裝逼帶你飛。”他的聲音很認真,也很沒臉沒皮。
“你還記得嗎?上週三你拜完之後多拜了一下,說那一拜是替你的哥哥阿不思拜的。週二你拜完之後對着雕像說了五分鐘的話,說你媽媽今天燉的湯鹹了,但你不好意思跟她說。”
“週一你沒有拜,因爲那天你感冒了,怕把感冒傳染給我。你很有公德心,所以我決定獎勵自己一次下凡體驗卡。”
關於雕像和自己之間的聯繫,伊恩也不太明白,只知道玄之又玄,偶爾他確實能夠感受到一些東西。
只是很模糊。
聞言,阿利安娜的身體不掙扎了。
她的眼睛還瞪着,瞳孔裏映着伊恩那張不像是在說謊的臉。
“伊恩神……………”
少女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自己的手背上,那裏有一道印記在慢慢浮現——不像有人用看不見的筆在她的皮膚上畫了一個符號。印記在發着光,很淡,銀白色的,像月光被磨成了粉灑在了她的皮膚上。
見到這個特殊的聯繫,她終於鬆了口氣,不再反抗。
“對,我就知道你比其他同齡人更通人性!不愧是我的朋友!”伊恩見此情況,也是慢慢放下了手。
阿利安娜沒有跑,沒有喊,站在那裏,低頭看着自己手背上正在發光的印記,又抬頭看着伊恩的臉。
“屍體先生?”她嘴脣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又有些不確定企圖求證的感覺。
“是我,是我————不對,我是萬法伊恩神,不一樣的。”伊恩及時改口,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還企圖維持自己最初的逼格。
阿利安娜看着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裏寫着“你又來了”。
少女明顯沒信,但是也沒多問,只是目光從伊恩臉上移到了他的頭髮上,從他的頭髮移到了他的袍子上。
最後又從他的袍子移到了他的鞋子上。
“你這是復活了?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好看。”很明顯,阿利安娜也很聰明,非常確定面前的就是屍體先生。
只是和以前的姿態不太一樣。
少了些壓迫感。
多了一些盛世美顏。
“哈哈哈哈,你小嘴抹了蜜就多幾句。”聞言,伊恩也有些被誇成翹嘴,那叫一個喜笑顏開顯露在了臉上。
“這說話方式,果然是屍體先生。”阿利安娜的眼眸彎了一下,像兩彎月牙。她沒有稱呼伊恩“萬法伊恩神”。
也沒有再追問伊恩是怎麼復活的。
少女只是爲伊恩高興。
高興於伊恩終於能離開那個陰暗的地宮,從棺材裏爬了出來,以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能說話能笑的樣子站在她的房間裏。
屍體先生,你留下來做客吧!我讓媽媽做好喫的!她燉的湯很好喝,上次是鹽放多了平時不同的。”
阿利安娜很高興自己能有朋友來家裏做客,她看了伊恩一眼又低下頭,明顯有些緊張的感覺。
這或許是阿利安娜多年以來相處過的第一個朋友。
對此。
伊恩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看着阿利安娜,看着這張年輕的,沒有變成骷髏的,有血有肉的臉,看着那雙淺色的、亮晶晶的、還沒有失去光亮的眼睛。
現在是什麼時間點?
她的母親還活着。
她還能喝到母親燉的湯。
她的身體還好好的,還沒有被默默然吞噬。
所以,肯定不是阿利安娜死亡的那個夜晚,是更早的時候。這就讓小巫師很奇怪,他不禁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黑魔法課教授讓他看那段記憶————阿利安娜被誤殺的那個夜晚,他覺得對方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纔會那麼做。
伊恩還以爲對方預言到了什麼,所以纔會給自己看記憶,讓自己提前熟悉流程,所以他剛纔一直以爲這個時間節點正是悲劇發生的那一刻。
然而。
現在他站在這裏,站在阿利安娜面前,她的母親還活着,她的哥哥們還在家裏,悲劇還沒有發生。
那段記憶用不上。
“所以,黑魔法教授叫我看他關於那天的記憶是爲什麼?”伊恩感覺有些奇怪,總有種不太對勁的直覺。
而就在他思考的時候。
阿利安娜看着伊恩那張突然放空的臉。
“屍體先生,你怎麼了?”
她有些擔心的開口詢問。
伊恩回過神來。
這一次,他沒有否定對方的稱呼,擺爛了。
“我的超級大腦正在用繁瑣的謎題攻擊我。不用管它。”他用了普通人能聽懂的方式解釋了自己的情況。
阿利安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沒有問詳情,她知道自己問了也是白問,畢竟伊恩的解釋她一向也聽不懂。
或許,以後會有聽得懂的一天也說不定。
心懷憧憬,阿利安娜也是高情商的沒有說別的東西,她換了一個話題:“我媽媽做的蘋果派也很好喫。皮很脆,餡很甜。上次她做的時候我在旁邊看了,她把放了兩勺,但我覺得放一勺就夠了。”
伊恩的肚子叫了一聲。
他嚥了一下口水,義正言辭地開口了:“別蠱惑我,我已經脫離了口舌之慾的限制,身體裏充滿了神性。”
他頓了一下。“當然,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忙,等我成功了,我未來肯定會封你當霍格沃茲大將軍。”
“我需要找個地方熬製一種促進人類激素分泌的魔藥,然後借用一下之前那個金髮青年,就是上次被你從地洞裏拖出去的那個。”
伊恩打算趕緊喚醒阿不思·鄧布利多,那個沙漏已經碎掉了,沒有對方的智慧,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返回未來。
“分泌激素的魔藥?!”
阿利安娜的眼睛瞪大了,嘴張開了一點又合上了,又張開了一點:“你......你這是要做什麼呢?”
她開始浮想聯翩。
“我需要那個格林德沃用嘴巴蹦一下我的長輩。”
伊恩老師回應。
阿利安娜的眉頭皺了起來,沒有憤怒,只是有種“你在說什麼”的困惑:“那個長輩跟你有仇嗎?”
她不太喜歡格林德沃。
“你不懂,這是童話的奇蹟,我在學校裏學過,而且就是格林德......我的黑魔法教授教給我的知識!”
伊恩依舊堅持的認爲自己的超級大腦不會騙自己。
“霍格沃茲教的東西果然神祕又奇妙。”阿利安娜的眉頭展開了,語氣帶着驚歎,不過很快又是話鋒一轉。
“可是,自從你上次搶走格林德沃先生的魔杖之後,格林德沃先生就暫時離開了———————他可能是去尋找新的魔杖了。”
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失去了愛的源頭。
伊恩不太能想出第二種辦法。畢竟,家人之吻有些涉嫌違法,而且也不知道有沒有那種奇蹟效果。
“我......我自己坑了自己!”
伊恩如遭雷擊。他的臉僵住了,格林德沃不在了,沒有愛的魔法,他怎麼喚醒阿不思·鄧布利多?
總不能自己上吧。
那犧牲太大了,而且也不是愛的魔法。老校長又不是牧師也不是神父,就算他去僱傭個孩子過來也沒身份加成。
愛的魔法需要的是有羈絆關係的人,非常濃郁的那種情感羈絆,是需要有那種“我不想失去你”的執念。
“嘶————這下我走入死衚衕了。”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兩下,又快又急,像啄木鳥在啄樹。
阿利安娜看着他抓耳撓腮的樣子,嘴脣動了一下:“你可以找我哥哥幫忙。我兩個哥哥最近都在家裏。”
不愧是哥哥的好棉襖。
伊恩的手指停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
年輕的鄧布利多親吻他自己,能不能喚醒睡老頭?伊恩不知道答案,但優秀的科學家都知道實踐出真知。
“也行!也行!死鄧頭當活鄧頭醫,叫你兩個哥哥都來幫幫忙吧,雙倍的親情羈絆加在一起保不準有奇效。”
“不過事後我得給他們施加遺忘咒,忘記我們見過面的事情。”伊恩還是很懂得時間旅行應有的謹慎。
阿利安娜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爲什麼要那樣?”
她不理解。
但也知道遺忘咒是很不好的魔法。
“當然是爲了時間線的穩定。”伊恩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條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物理定律。
他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抬起。
“我站在時間長河上,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擁有天賦魔法——萬法常世預取身,所以我記得這些沒問題,但是他們不應該記得這些,因爲一切的發生,都偏離了原本的時間線。”
小巫師用言簡意賅的話語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阿利安娜看着他那張很認真,不像是在說謊的臉。有些聽不懂,但感覺好厲害,不過她也注意到了一個漏洞。
“可爲什麼我不需要呢?”
這是一個很殘酷的問題。伊恩之前那麼回答,其實也是想要繞開這個問題,沒曾想還是被對方繞了回來。
沒辦法,小巫師只能繼續忽悠。
“因爲我們之間的故事,還有足夠多的留白,可以讓我們任意去書寫。”他這一次用了晦澀難懂的說法。
阿利安娜再次不明覺厲,若有所思,但是思不明白。
“好了,你兩個哥哥呢?去叫他們過來。”伊恩也打算給對方太多時間猜測,所以也是立馬轉移了話題。
聞言,阿利安娜搖了搖頭。
“可能要晚一些他們纔會回來,我媽媽也是。”感情家裏之前就她一個人,呼救什麼的都是在騙伊恩這個“闖入者”家裏有人。
不愧是狡詐惡徒。
伊恩覺得阿利安娜比小紅帽聰明一些。
“他們出去做什麼了?”小巫師很好奇的詢問,畢竟,按照他的瞭解,鄧布利多家裏很少讓阿利安娜一個人獨處。
阿利安娜看了看窗戶外面,也是立馬給出了回答;“村莊裏出現了一個非常惡性的盜竊事件。亨利·波特家的東西丟了,全家被人用昏迷咒放翻了家中。闖入者留下了金加隆,還留了一張道歉紙條,說借用一下波特家的東
西,用完會還。”
這明顯是沒有寫進歷史的事情。
“什麼檔次的小偷!學我的專利操作!”伊恩大驚,隨後不是失色,而是勃然小怒,有些不開心了起來。
阿利安娜無奈一笑,繼續開口,聲音壓低了不少。
“大家都嚇壞了。覺得是一個非常厲害的黑巫師潛入了村莊裏。阿不思哥哥說,他發誓自己在村莊裏看到了一個面目可憎的白鬍子老頭,穿着很滑稽的紫色袍子。他堅信那就是兇手,想要將對方抓出來。”
這是一個村莊八卦詭事,只是伊恩越聽越不對勁。他的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突然又自動意識到了什麼。
“面目可憎的白鬍子老頭,穿着滑稽的紫色袍子?”他拉着阿利安娜走進房間,指了指地面上的睡老頭。
“你哥哥說的該不會是這個老頭吧?”
伊恩語氣帶着幾分驚愕。
阿利安娜瞬間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