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林硯給自家師傅還有張修遠泡好茶。
雖是深冬時節,但以三人的氣血,不會覺得寒冷。
“怎樣,你這弟子夠猛的吧。
張修遠愜意地喝着茶,看着沉默的楊青鋒,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就在剛剛,他把林硯在三山縣的壯舉給說了一遍,先殺陳家兩兄弟,後殺錢家父而後,楊兄就沉默了。
楊青鋒確實是被驚到了,他沒想到自家弟子在三山縣做了這麼多事情。
“你練出了拳勢,施展給爲師看看。’林硯應下,走到院子中間,起手出拳剎那,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一拳轟出,宛若劈山。
一拳接着一拳,拳風呼呼,連成一片,如狂風呼嘯。
看到林硯的第一拳,楊青鋒眼中就有精光閃過,這股出拳氣勢,拳勢無疑。
一旁的張修遠眼中也是有着動容之色,兩年不到的時間練出拳勢,林硯在拳法上的天賦很強。
“可以了。”
楊青鋒沒等林硯打完一套劈山拳,便是開口阻止。
“你在拳法上的天賦,比爲師還要高。”
林硯正要謙虛,楊青鋒擺手:“莫要故作謙虛,你比爲師強,爲師只會感到欣慰一旁的張修遠臉上有着認同之色,到了他這個年齡,已經熄了在武道之上繼續前進的心思,更多的是想找一個好的衣鉢傳人。
可惜,曾經有這麼一個機會,但卻被他錯過了。
“錢家父子爲何針對你,此事你可知曉?”
楊青鋒沒有訓斥林硯衝動冒失,這些話張兄已經說過,他無需再說一遍,相比之下他更困惑的是,錢家爲何要針對林硯?
若不瞭解真相,就怕此事並未就此了結。
“弟子審問過錢疏航,他之所以讓陳家兄弟針對弟子,和廣平縣城目前的局勢有關係。
對自家師傅,林硯沒有隱瞞,把錢疏航透露的消息全給說了出來。
楊青鋒聽着眉頭緊鎖,一旁的張修遠也是神情不斷變化,等到林硯說完,擔憂道:“楊兄,這麼看來廣平縣城的局勢,只怕很複雜。”
“複雜是肯定的,對於四海幫背後的靠山來自府城,這點我早就有所預料,但沒想到竟然會有三家,而且我所料沒錯,那錢疏航也不知曉全部情況。”
“這話怎講?”張修遠好奇追問。
“廣平縣城巡檢司安穩了這麼多年,這三家爲何偏偏選擇這個時候動手,只怕和巡檢司背後的李家有關係。”
楊青鋒看到自家弟子疑惑神情,解釋道:“登州府很大,強者雲集,勢力衆多,但內在運行規則和縣城是一樣的,大部分行當都被各勢力給佔據了,在沒有絕對碾壓實力之前,都按照規則運行,廣平縣城巡檢司一直是李家的勢力,沒有特殊情況,這三家不可能覬覦廣平縣城。”
“楊兄的意思是說,李家那邊可能出事了?”
張修遠也是反應過來,不等楊青鋒回答,便是繼續道:“李家出事的可能性很大,但還有一點疑惑之處,如果李家出事了,這三家爲何還要這般墨跡,完全可以直接拿下廣平縣。
張修遠和楊青鋒互相對視一眼,知道對方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所謂的怕和李家血拼到底,這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必然是有其他原因。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楊家武館選擇的中立,不至於受到太大波及。
楊青鋒搖搖頭,沒有再去深思,目光轉向林硯:“雖說錢疏航針對你,只是他私下行爲,但爲了以防萬一,三山縣不要再待了,明日跟爲師一同回去。’"I“弟子聽師傅的。’林硯點頭應下,這趟來三山縣,他的收穫不小,不說進山的收穫,就是從陳家還有錢家搜來的錢財,也夠他修煉一段時間了。
次日一早。
“林公子,不好了!”
林硯如願以償的再次聽到夏明堂的聲音。
夏明堂推開門,當看到院子裏坐着的楊青鋒,愣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連忙道:“見過楊館主。
身爲廣平縣城的二次磨皮武者,夏明堂沒和楊青鋒打過交道,但肯定是見過的。
“師傅,這是老夏。”
林硯給自家師傅介紹夏明堂的身份,楊青鋒臉上露出笑容:“我聽林硯說了,他在三山縣這段時間,多虧了夏兄照顧。”
“楊館主您這話可是折煞我了,以林公子的實力,哪裏需要我的照顧。”
夏明堂慌忙擺手,不過能讓楊館主這樣的四次磨皮武者,稱呼自己一聲“夏兄”,也是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外界傳聞楊館主性子冷淡,看來也是訛傳。
“老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見到楊館主,差點都忘了正事。”
夏明堂一拍腦袋:“主要是兩件事情,一件是昨夜陳海被人殺了。”
說到這裏,夏明堂視線忍不住瞟了眼楊青鋒,他不會懷疑林硯,但這位楊館主出現在三山縣,看樣子明顯是昨夜就到了,聯想林硯和陳家的矛盾,是這位楊館主出手的可能性還真不小。
“第二件事情是東家那邊傳信了,讓林公子不用繼續在三山縣看守,可以回廣平縣城。
"“好,我知道了。”
“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告辭了。
老夏告知完消息,知道人家師徒可能有話要說,很有眼力勁的離開了,走出院門後還很貼心的把院門給帶上。
“既然唐家也讓你離開,那就走吧。
“嗯。”
細軟這些,林硯一大早就收起來了,而三山縣這邊收尾的情況,昨夜師傅已經和張前輩商量好了,來一個真真假假。
出氣。
對外,張前輩會承認是他殺的陳海,原因就是因爲和自己師傅相交莫逆,替自己當然師傅也不會隱藏來過三山縣的消息,三山縣的這些四次磨皮武者也都會知曉而到底是師父殺的還是張前輩殺的,對於三山縣這些四次磨皮武者來說沒什麼區別,除非他們願意爲了已經死去的陳家兄弟對上師傅還有張前輩。
張前輩背下這鍋,就是不給這些四次磨皮武者以自家師父踩過界而聯合出手的藉口。
同時也給他們一個臺階下,免得被三山縣其他武者嘲諷,面對其他縣武者殺害本縣武者,竟然不敢出聲表態。
武者家族,靠實力說話沒錯,但依然需要“名望”
可以是兇名,也可以是好名聲,但對外一定要硬氣,因爲這關係到整個縣城武者的共同利益。
對外軟弱,對內又壟斷着一些利益極高的行當,會引起城內武者羣憤,光靠武力鎮壓是不夠的。
否則,各縣巡檢司背後的府城勢力,直接讓巡檢司將縣城給統治了就是,何必還要安撫那些家族。
曹府。
聽到下人彙報,錢家父子被殺,曹章呆若木雞。
“章兒,怎麼了?”
曹父看到自家兒子的神情,皺了皺眉,今日錢家父子被殺,整個縣城都被震動了,而他是知道兒子和錢家公子走的近的。
“爹,可知道是誰殺的錢家父子嗎?'“暫時還沒有。”
曹父搖搖頭,但隨即冷笑道:“巡檢司正在調查,不過能夠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滅掉錢家父子,縣裏能做到的就那麼幾位。
“爹,有一件事情我沒告訴你。”曹章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錢疏航回縣,曾經通過孩兒見了林硯。”
“林硯?和林硯又有什麼關係,錢公子見他作何?"“錢疏航想讓林硯說服其師傅站隊三山縣的四海幫,但卻被林硯給拒絕了,而陳家兄弟去找林硯麻煩,背後應當就是錢疏航指使的。
關?!
曹父聽完自家兒子的講述,老眼微微眯起:“你懷疑錢家父子的死和林硯有“我不確定。
曹章搖搖頭,曹父面色陰晴變化不定,足足過去數息時間,才一臉嚴肅道:“章兒,關於錢公子找林硯之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不管此事有什麼內幕,都不是我們曹家能夠承受得住的,這件事情就爛在肚子裏去。
“孩兒明白,絕不會對外透露。""從三山縣到廣平縣城,楊青鋒和林硯師徒二人,一路極其順暢。
入了城,林硯開口和自家師傅告別,朝着自家所在方向走去。
家裏院門關着,林硯推門,才發現門被拴上了。
這大白天的,嬸嬸怎麼會閂門?
帶着疑惑,林硯輕釦門環。
“是誰?”屋裏傳來嬸嬸聲音。
“嬸嬸,是我!”
“是大哥!
小弟林墨的聲音響起,聽着院內急促的腳步聲,林硯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如此努力修煉的目的,除了爲自己,就是爲了嬸嬸和小弟。
家人,也是他奮鬥的動力之一。
“大哥,你可回來了。”
林墨打開門,整個身子直接撲了過來,要換做普通人,怕是得被林墨給撲倒,不過林硯右手一抬,輕鬆抓住林墨的後頸衣領。
“少跟我來這一套,我不在這段時間,可有聽嬸嬸的話,功課做得如何?'林硯這話一出,林墨瞬間蔫了,低着頭支支吾吾。
去。
“晚點再收拾你。”
林硯瞪了自家小弟一眼,等看到披着外套的嬸嬸也朝着這邊走來,他快步走了過“嬸嬸,家裏白天關門,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家裏沒發生什麼事情,就是你去了三山縣後,有許多人來過家裏,這些人都是城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話裏話外都提到四海幫和巡檢司,我將此事跟你四姑說了,你四姑建議我直接關門不接客。
“四姑的建議是對的。
林硯眼睛微微眯起,看來不只是錢疏航來當說客,廣平縣城也有不少武者想要給四海幫還有巡檢司上門當說客。
想來,不僅僅是因爲自己是師傅的弟子,也是因爲自己踏入了三次磨皮,在廣平縣城也算個人物了。
對於這些人上門是想着走長輩路線,先說服嬸嬸,再讓嬸嬸來勸說自己加入其中一家。
晚上,燭光搖曳。
林硯靜靜聽着嬸嬸講述着這些時日家裏發生的事情。
雖然都是一些小事,但林硯還是聽得津津有味,只有這一刻他的神經才能夠完全放鬆下來。
眼看蠟油見底,林硯才拉着已經犯困的小弟各自回屋休息。
回到自己屋子,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對於這股清香味,林硯並不陌生,這是當地百姓用來驅蟲的樟腦丸散發出來的。
牀上已經鋪好了厚厚的被褥,全都是嶄新的,只是看到被褥上繡着的鴛鴦圖案,林硯嘴角抽搐了一下。
嬸嬸這是......變着法兒催婚啊。
次日,用完早膳後,林硯跟嬸嬸打了聲招呼,出了家門前往唐家。
在回來的路上,他和師傅聊過四海幫和巡檢司的情況。
師傅也是透露了他爲何保持中立的原因,首先武館就不適合站隊,其次就是師傅覺得四海幫出現的太神祕了。
這幾個月巡檢司和四海幫看似爭鬥的很激烈,可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雙方其實很剋制,到現在還沒有四次磨皮武者出手過。
如果四海幫真是要取代廣平縣城原有的巡檢司,不該這麼拖下去,早就該集合全部力量與巡檢司進行決戰了。
對師傅的分析,林硯也是認可,尤其是錢疏航透露了四海幫背後的靠山,林硯更是認爲,四海幫和巡檢司的爭鬥,存在着蹊蹺。
而他現在前往唐家,就是爲了解惑。
師傅選擇中立,更多的是因爲武館的特殊性。
然而唐家不是,唐家作爲廣平縣城第一大家族,按理來說應當站在巡檢司那邊,只要巡檢司還是原班人馬,那唐家的利益不會受損,相反讓四海幫上位,縣城的蛋糕肯定要重新劃分,唐家的利益會受到影響。
當然,唐家也可以站在四海幫那邊,四海幫爲了拿下巡檢司,絕對願意給唐家更多好處。
因此在林硯和楊青鋒師徒看來,唐家有決定局勢走向的實力,是最沒有理由中立的,除非唐家知道什麼祕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