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混沌一指明道真,身隕魂遊悟法身。
且向迷津尋隙地,潛龍在淵待雲蒸。
“公子……怎麼辦?”
林婉清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被周遭翻湧的魔氣撕碎。
她素手緊握春秋筆,筆鋒在虛空中劃過艱難的軌跡,每一次書寫都在透支她的本源精氣。
蘇清玄環視四周,古魔六臂猙獰,步步緊逼,魔威如獄。
蕭靈溪、蕭靈玥、赤纓三位仙子面色慘白,氣機萎靡。
楚雲帆等人更是奄奄一息,命懸一線。
絕境如網,收緊至喉。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帶着整個幻霧池的寒意,也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婉清,靈溪,靈玥,赤纓。”
他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魔嘯,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與力量。
“將你們剩餘的法力,全部灌注於我,勿存絲毫保留。”
他目光轉向楚雲帆等人,語速加快:
“楚道友,諸位,亦請傾盡全力,將你們的力量借予我,哪怕一絲一縷也好!”
“公子,你欲何爲?”四女心頭巨震,失聲問道。
“賭一把。”
蘇清玄目光銳利如劍,直刺向古魔身後那翻騰不休、邪氣凜然的幻霧池。
“古魔與幻霧池同源而生,看似無敵,實則根基虛浮,全憑幻霧池混亂本能,與滔天怨念驅動。
其力量,源自池中毒霧與魔念交織,那我便以最精純、最堂皇、最歸一的‘秩序’之力,直搗它的力量核心!”
給衆人一個無比堅定的眼神,蘇清玄已盤膝坐定,雙手掐訣,置於丹田之前。
體內,那枚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旋轉,散發出濛濛沌沌、難分青紅皁白的奇異光芒。
他朗聲長吟,音韻古樸,直透心神:
“大道混沌,三教同源;歸一無極,破妄顯真!”
四女與他心意相通,瞬間明悟其意。
林婉清銀牙暗咬,不顧經脈灼痛,將一身浩然正氣毫無保留,如江河決堤,注入蘇清玄體內;
蕭靈溪催動青玉葫蘆,葫蘆中三一真水,抽取自身本源,化作一縷至精至純的水靈,渡入蘇清玄經脈;
蕭靈玥雙手合十,腦後佛光盡數收斂,凝成一枚晶瑩剔透的舍利虛影,沒入蘇清玄眉心;
赤纓低吼一聲,兵家戰氣化作一點純粹到極致的戰意精粹,如針般點入蘇清玄靈臺。
楚雲帆等人雖不明所以,但絕境之中唯有死馬當活馬醫,也將殘存的法力拼命送出,匯入蘇清玄周身那越來越盛、也越來越危險的混沌光芒之中。
“呃啊——!”
蘇清玄身軀猛地一顫,額角瞬間青筋暴起,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的潮紅。
先前與四女合力佈陣,法力流轉尚且有序。
畢竟佈陣是五人分攤,法力互流互通。
而此刻,卻是萬千溪流,不分清濁,強行湧入他一人之軀,那滋味猶如萬刃刮身、烈火焚經!
他以《混沌道經》爲總綱,以混沌金丹爲熔爐,以三教歸一之真意爲引,瘋狂地糅合、煉化這股龐雜暴動的力量!
古魔似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刺耳尖嘯,六臂齊揮,刀劈、笛吹、鏡照、鏈纏、書點、心捏!
恐怖的攻擊如怒潮般席捲而來,空間都爲之震顫!
就在攻擊即將臨身的剎那,蘇清玄猛地睜開雙眼!
眼中已無眼白瞳孔之分,只剩一片深邃旋轉、吞噬萬物的混沌之色!
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之上,一點難以形容的光華悄然凝聚。
那光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其中蘊藏着日月星辰的生滅、萬法歸流的軌跡,以及混沌初開那一縷最原始的真意!
他不攻古魔之身,而是將全部心神、全部力量,盡數寄託於這一“點”,隔空朝着古魔身後——
幻霧池最洶湧、最混亂、最邪惡的核心源頭,輕輕一點!
“三!教!歸!一!破!妄!指!”
一字一頓,聲如九天驚雷,在每個人識海中炸響,竟一時壓過了古魔的淒厲魔音!
隨着最後那個“指”字出口,指尖那點混沌光華無聲無息地消逝。
下一瞬,古魔身後,幻霧池中心,一點混沌之色突兀亮起,隨即,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跡,無聲地擴散、膨脹。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混沌之色所過之處,翻騰的銀色幻霧如遇剋星,迅速消融瓦解,重新化爲最原始的混亂靈氣。
古魔龐大的身軀驟然僵住,三顆頭顱同時露出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神情,身軀劇烈顫抖、扭曲,輪廓變得模糊不定。
它發出不甘的咆哮:“不……這力量……歸墟……混沌……你是……被選中……”
話語破碎,未竟之言淹沒在崩解之中。
隨着混沌區域擴大,古魔之軀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塔,潰散成漫天銀霧與漆黑魔氣。
其中的邪惡意志,亦被那混沌光華淨化了大半,變得稀薄而呆滯。
混沌光華持續數息,終歸於寂滅。
整個幻霧池縮小近半,池水不再沸騰,只是色澤黯淡,死氣沉沉。
池中沉浮的高品階幻海晶,大半化爲齏粉,唯餘十餘枚體積最大、光華內斂者倖存。
“噗——!”
蘇清玄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血中竟夾雜着點點破碎的金芒(那是未能完全煉化的駁雜法力反噬),
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氣息微弱,身軀一晃,直直向後倒去。
“公子!”四女驚呼,不顧自身法力枯竭,踉蹌搶上前將他扶住。
待仔細探查,四人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蘇清玄竟已沒了呼吸心跳,脈搏停止,生機斷絕!
四女的心彷彿在同一刻,也停止了跳動。
“不會的……不可能……”林婉清素來端莊的臉上血色盡褪,她撲到蘇清玄懷裏,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聲音顫抖。
“你說過……這一世,絕不會再丟下我們……你答應過我,今生要娶我的……”往日的矜持與風度蕩然無存。
蕭靈溪淚水早已決堤,她無力地靠在蘇清玄臂彎,低聲嗚咽,話語支離破碎:“騙子……你就是個騙子……公子……你說過的……說好今生不負我……你答應過的……”
蕭靈玥呆若木雞,晶瑩的淚珠無聲滑落,她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幾乎要摩擦出火星:
“公子……靈玥雖從未宣之於口……可你是知道的,對嗎?你一直都知道……前世今生都知道……你說要陪我以真情破執,你說要共證大道,度盡衆生……”
赤纓嘴脣已被咬爛,滲出血跡,卻渾然不覺。
這個平日裏最是堅韌、最不善言辭的女子,此刻卻像失去了所有鎧甲,無意識地撲在蘇清玄胸前,泣不成聲:
“清玄哥哥……赤纓的堅強都是裝的……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前世我是先祖侍女,可今生……我還是張阿桃時,我的心……早就給你了啊……”
四女哭聲悽切,肝腸寸斷,哪還有半點平日裏風姿卓絕、光耀天界的四仙子模樣。
而蘇清玄,確確實實已踏入鬼門關。
強行納入龐大的、衆多的、斑雜的法力於一身,來不及粹煉,來不及消化......
經脈盡斷,丹田崩裂,心臟破碎,此等傷勢,縱是大羅金仙親臨,恐也回天乏術。
然而,世間有三物,其玄奧遠超想象,那便是自幼伴他成長的祖傳三寶:
儒門《春秋簡》、道門‘山河印’、佛門‘菩提根’。
這三寶曾是他行走人界時依仗的神兵。
直至天界修行,文儒天尊賜下君子劍,它們才分別隱於上、中、下丹田,日夜溫養,與蘇清玄氣息交融,難分彼此。
此刻,感應到主人生機斷絕,三寶竟自行護主!
木曰曲直,主生髮。
《春秋簡》煥發溫潤青光,引動天地間至正至剛的浩然之氣,如春雨般滋潤蘇清玄枯竭的生機。
水曰潤下,火曰炎上。
‘山河印’沉穩如山,調動道門天一真水與三昧真火,水火既濟,陰陽調和,全力填補他虧空的氣血。
金曰從革,土爰稼穡。
‘菩提根’祥光普照,以其無上佛力,如巧匠般重塑他破碎的經脈、丹田、心臟與氣海。
在三寶全力運轉、氣脈交映之際,蘇清玄的神魂,卻被牽引至一片虛無縹緲的時空。
虛空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面容俊朗,氣質淵渟嶽峙。
蘇清玄望去,不禁一怔——
那身影,竟與自己一般無二,宛如鏡中之人。
“先祖……蘇烈?”蘇清玄試探喚道。
白衣聖人微微一笑,目光穿越亙古:“
你我血脈相連,心神相交。若非生死關頭,此等相見,本不該有。”
他環視虛空,語氣溫和卻蘊含大道真理:
“你此刻假死,三寶將爲你重塑道基。
不破不立,此番劫數過後,你的肉身與道體,都將更趨完美。”
聖人話鋒一轉,神色鄭重:
“但此非關鍵。
緊要的是,我這道殘念,藉此機會,當傳你一部真訣。
十萬年前,我遊歷三界,曾遇一知交好友,其名曰孫行者,乃佛門至聖大德。
他知我探尋三教歸一之路,便將其師菩提老祖,所傳心法相授。
此訣主修佛道融合,雖未直言儒門,然大道相通,你若潛心參悟,於你之道,必大有裨益。”
“請先祖賜法!”
聖人頷首,口中誦出古老真言:
《大品天仙決》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
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
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
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臺賞明月。
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
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裏種金蓮。
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記下了麼?”聖人凝視着他。
“清玄已銘記於心。”
“好。”聖人虛影漸淡,“你且去吧,三寶重塑,你該醒了。”
“先祖留步!”蘇清玄急呼。
“清玄始終困惑一事——
我究竟是誰?是蘇清玄,還是您?
我甚至……不知那四位仙子,她們心中所念,是前世的您,還是今生的我?”
聖人聞言,笑意更深,那笑容包容萬物,卻又蘊含無盡深意: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我非是你,你亦非我……時機到來,你自會知曉。但無論如何......”
他目光望向虛空盡頭,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四位爲蘇清玄肝腸寸斷的女子。
“請莫要辜負她們……”
話音嫋嫋,身影消散於無形。
蘇清玄神魂重回肉身。
周身劇痛依舊,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生機,正如春潮般,自三寶之中,奔湧而出......
......
楚雲帆等人劫後餘生,看着一片狼藉、魔氣散逸的洞窟,看着那平靜下來的幻霧池。
再看看不知生死的蘇清玄,和同樣萎靡的四仙子,臉上充滿了不真實感,同時也充滿震撼與感激。
“蘇宮主他……”楚雲帆聲音沙啞。
“公子......他......他強行融合我等力量,施展出遠超自身境界極限的神通,遭到反噬,又耗盡了心神。”
蕭靈溪不甘心,也不相信,蘇清玄就這麼死去,她一遍一遍檢查蘇清玄的狀況。
她眼中含淚,卻強自鎮定,取出最好的療傷丹藥喂入他口中,並以自身微弱的真氣幫他疏導藥力。
蕭靈玥和林婉清,她們也堅信,公子不會舍她們而去。
她們各自抹去眼淚,取出丹藥,分給楚雲帆等人一些,然後繼續守在蘇清玄身旁。
赤纓持槍守在旁邊,手臂顫抖,看着蘇清玄,咬着嘴脣,眼中噙淚。
她要爲清玄哥哥站崗,不允許任何人此時到來,影響他的恢復,清玄哥哥不會拋下她的——赤纓執拗地想着。
她們都在勉力維持着——
那一觸即潰的情緒。
洞窟內一時陷入了寂靜。
只有散逸的稀薄魔氣和幻霧緩緩飄蕩,以及池邊那幾枚碩果僅存的幻海晶,散發着微弱卻純淨的光芒。
蘇清玄的睫毛劇烈顫動,隨即,那雙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
沒有預想中的混沌與迷茫,只有一片歷經生死後的深邃與疲憊。
“公……公子?!”
原本沉浸在悲痛與哀恎中的四女,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僵住。
林婉清原本緊緊抓着他衣襟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此刻卻觸電般鬆開了幾分,像是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
她盈滿淚水的眼眶瞪得極大,嘴脣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一滴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臉頰滑落,滴在蘇清玄的胸口。
蕭靈溪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猛地撲上前,方纔的虛弱與嗚咽一掃而空,纖纖玉手帶着一絲顫抖,急切地探向蘇清玄的鼻息與脈搏。
當感受到那溫熱的氣息與微弱卻真實的跳動時,她的眼淚決堤般湧出,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怕。
“活着……真的活着……”她哽嚥着,聲音破碎,反覆呢喃,“公子,你嚇死我們了……”
蕭靈玥手中的佛珠“啪”地一聲,繩斷珠散,顆顆圓潤的佛珠滾落一地,她卻渾然不覺。
只是呆呆地看着蘇清玄,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此刻,翻湧着劫後餘生、枯木逢春的不可思議與驚喜激動。
她想說什麼,嘴巴張合了幾下,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軟地跪坐在一旁,淚水無聲地洗面。
而赤纓的反應最爲激烈。
她先是猛地後退了半步,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隨即又像頭髮怒的小豹子,狠狠地用拳頭捶打地面,碎石飛濺。
她別過頭,肩膀劇烈地抖動着,聲音沙啞而帶着哭腔:“壞蛋……清玄哥哥是個壞蛋……說好……說好不再丟下我們的……”
她的話語顛三倒四,既是咒罵,又是失而復得的宣泄,那平日裏堅硬的鎧甲,在這一刻徹底粉碎,露出了最柔軟的內裏。
四女的情緒從極度的崩潰,到突如其來的狂喜,轉換得太快。
以至於,她們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緊緊地圍着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蘇清玄感受着她們劇烈波動的情緒,看着她們一張張淚流滿面、卻因他醒來而重煥光彩的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他試圖抬起手,想去擦去林婉清臉上的淚痕,卻發現手臂沉重無比。
最終,他只是艱難地扯出一個虛弱卻無比溫柔的笑容,輕聲道:“我……回來了。”
這一句話,如同鑰匙,徹底打開了四女的心防。
她們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什麼修行者的清冷,紛紛俯身,或握着他的手,或扶着他的肩,或擁入他的懷裏,喜極而泣,久久無法言語。
蘇清玄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虛弱:
“好了,好了,你們......都沒事吧?那古魔……”
“古魔被公子一指擊潰了!”赤纓激動道,隨即又心疼道,“可公子你……”
“無妨,死不了。”
蘇清玄在四女攙扶下坐起,看向幻霧池,又看了看洞口方向,神色凝重。
“凌雲子他們跑了。這古魔……
似乎認得我的力量,還提到了‘歸墟’、‘被選中’……”
他頓了頓,對楚雲帆道:“楚道友,蘇某感恩於你——
在生死存亡之際,加入戰局。並助我消滅古魔,此恩此德,蘇某銘感五內,將來定會厚報。
只是,楚道友,此地不宜久留。古魔雖潰,但根源未必盡除,且凌雲子逃脫,恐生變故。
你們傷勢不輕,請速速離開幻魔海,將此地之事稟報師門。
這些幻海晶,你們取走一些,儘快療傷離開。”
他示意蕭靈溪將池中殘存的十餘枚極品幻海晶取出,分了一半給楚雲帆。
楚雲帆感動不已,知道這是蘇清玄,贈寶助他們療傷兼作信物,也不推辭,鄭重接過:
“蘇宮主對青雲劍宗,對雲帆纔是大恩情。
大恩不言謝!雲帆來日再報此恩!
蘇宮主,你們也速離此地吧!”
蘇清玄搖搖頭:“我們需在此調息片刻,恢復些法力。你們先走。”
楚雲帆知他們必有考量,也不多言,深深一禮,帶着同門,互相攙扶着,迅速離去。
洞中只剩下蘇清玄五人。
蘇清玄讓四女也抓緊調息,自己則強撐着,以神識仔細探查那縮小的幻霧池,以及古魔潰散後留下的絲絲縷縷記憶碎片。
從那些混亂的信息中,他捕捉到幾個關鍵詞:
“歸墟深處”、“封印裂痕”、“古老的呼喚”、“鑰匙”……以及,一絲對“混沌氣息”本能般的恐懼與……渴望?
“這幻魔海,這古魔,與歸墟深處的封印,似乎有某種聯繫……”蘇清玄心中疑竇叢生。
凌雲子等人能引動古魔,是否意味着守舊派,或者說他們背後的勢力,對歸墟的瞭解遠超想象?
他們想借古魔殺自己,是單純清除異己,還是……另有圖謀,不想讓自己接觸到某些祕密?
他隱約覺得,自己彷彿,正一步步踏入一個更深的漩渦。
幻魔海的試煉,似乎不僅僅是爲了收集幻海晶和熟悉環境那麼簡單。
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五人勉強恢復了一些法力,已可行動。
蘇清玄身體已無大礙,只是重塑丹田經脈,還需要些時間來恢復。
他收起剩下的幻海晶,又仔細搜索了洞窟。
除了些破碎的白骨和廢棄的法寶碎片,並無更多發現。
凌雲子逃走時,連那破損的鎮嶽印和同伴屍體都未顧上。
“我們也離開這裏。”蘇清玄道。
此地剛剛經歷大戰,氣息混亂,容易引來其他魔物或心懷叵測的試煉者。
五人互相攙扶着,走出幻心古洞。
外面依舊是灰霧瀰漫,但經歷洞中生死,這霧氣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壓抑。
蘇清玄並未急着辨認方向,而是強忍身體疼痛,仔細觀察四周地形。
他深知,此刻五人皆傷勢嚴重,尤其是他自己,現在正處於最虛弱狀態。
若在狀態全盛時,自然不懼追兵。
但此刻盲目遠遁,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暴露行蹤,陷入被動。
憑藉孔慎所贈玉簡的粗略記載,和他敏銳的感知,他最終選定了一個方向——
那是一片由無數巨大、嶙峋的灰白色怪石組成的石林。
石柱高聳入霧,彼此交錯,地形複雜如迷宮。
更重要的是,此地灰霧格外濃稠,對神識有很強的干擾作用,正是藏身匿跡的絕佳之所。
五人收斂所有氣息,藉助灰霧與石柱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石林深處。
尋了一處天然形成的、被三根巨大石柱半包圍的凹地。
蕭靈溪迅速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和示警禁制。
林婉清以春秋筆,寫下“斂息”“藏形”的符文加固。
蕭靈玥則灑下一圈佛門淨塵粉,驅散可能殘留的氣息並預警陰邪之物。
赤纓雖然也傷勢不輕,仍強打精神,持槍在外圍警戒。
“此地應當可暫避一時。”蘇清玄盤膝坐下,剛一放鬆,便又咳嗽起來。
“公子!”四女圍上前,滿臉憂色。
“無妨。”
蘇清玄擺擺手,取出一枚,蕭靈溪煉製的頂級療傷丹藥,“九轉紫金丹”服下。
又示意四女也各自服藥調息。
“凌雲子逃脫,必會糾集更多人手。
我們需儘快恢復戰力,至少要有自保和突圍之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們以爲我等,重傷便是砧上魚肉,卻不知絕境之下,反能激發生死潛力。
趁此機會,我正好要看看,這幻魔海中,究竟還有多少牛鬼蛇神。”
四女點頭,各自服丹運功。
林婉清與蕭靈玥一左一右坐在蘇清玄身後,
將自身恢復的些許溫和的浩然正氣,與精純佛力緩緩渡入蘇清玄體內,助他疏導藥力,溫養經脈。
蕭靈溪則在一旁,一邊調息,一邊警惕地留意着四周陣法與禁制的波動。
赤纓背對衆人,目光如鷹,掃視着石林外朦朧的灰霧。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
石林內灰霧流淌,偶爾有詭異的影子在遠處掠過,但或許是被此地的陣法與佛力氣息所懾,並未靠近。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蘇清玄的臉色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些許,但身體依舊還是虛弱。
四女的法力恢復了兩三成,傷勢也得到了控制。
就在這時,外圍警戒的赤纓眼神一厲,低聲道:
“有人靠近!”
正是:
三寶溫養魂續魂,虛空授法心印心。
前身莫問我是誰,且向風波隱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