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周豐皺着眉頭,忽然開口道:
“元元,以後你修煉大周天的時候,多注意對五臟的錘鍊。行炁經過五臟時,刻意放慢一些,讓炁息多浸潤一會兒。”
王子仲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豐哥兒,大周天雖然可以錘鍊五臟,但效果畢竟有限。”
他站起身來,轉身走進了屋裏。
過了大概兩分鐘,王子仲又走了出來,手裏多了兩個木匣。
兩個木匣大小不一,材質也不同。
一個是紫檀的,顏色深沉,包漿溫潤,稍小一些。另一個是黃花梨的,紋理流暢,泛着金黃色的光澤。
王子仲把木匣放在石桌上。
他先打開那個紫檀木匣。
匣子裏鋪着一層明黃色的綢緞,綢緞上靜靜地躺着一本線裝書。封皮是深藍色的,上面用楷書寫着四個字:
《五臟養身》。
字跡端正平和,一筆一劃都透着一股溫潤的氣息,不張揚,不凌厲,就像寫字的那個人。
王子仲把這本書從匣子裏拿出來,遞給周元。
“這本《五臟養身》,以後你在行完大周天之後,找時間練一練。你天資出衆,同時修煉兩門功法不是什麼難事。”
緊接着,王子仲又補充道:
“而且你也不必擔心功法衝突。大周天是基本法,中正平和,是修行功法的基礎。而這本《五臟養身》,脫胎於醫道兩家的理念,最是平和不過,和大周天不會有任何衝突。”
周元雙手接過那本線裝書,但沒有立刻翻開,而是轉頭看向周豐。
周豐的表情有些爲難。
他看着王子仲,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王老爺子,這濟世堂的法門,您傳給元元……會不會不太好?”
王子仲擺了擺手,語氣淡然。
“這功法和濟世堂沒關係,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我行醫幾十年,見過太多異人被自身的功法反噬,痛苦不堪。我就想着,能不能有一門功法,專門用來養護五臟,增強身體對反噬的承受能力。”
他指了指那本《五臟養身》。
“這本冊子,就是我這幾十年的心血。它不是什麼高深的修行法門,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力。它的作用只有一個——養身。”
王子仲雖然說得容易,但別忘了,他可是堂堂大國手,能被大國手耗費幾十年心血創造出來的功法,能簡單嘍?
而且,在周元前世看過的漫畫中,王子仲有個叫胡蘭蘭的徒弟,尤擅內科,窺一斑而知全豹,王子仲必然在內科上也有不小的造詣。
現在,就這麼送給了周元。
或許是怕周豐推辭。
王子仲的目光落在周元身上,眼中忽然亮起一道精光,那光芒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
“而且……”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我也想看看,我這本傳承,到了元元手裏,會煥發出怎樣不一樣的光彩,演化出怎樣的可能?”
“就當是我尋了個傳承。”
周元雙手捧着那本冊子,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朝王子仲鞠了一躬。
“謝謝王太爺。”
王子仲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石墩上。
“別急着謝。等你練出了名堂,再來謝我不遲。”
然後,王子仲又打開了另外那個黃花梨的木匣,一邊說道:
“太爺這兒有幾樣好東西,你帶回去。比你爺爺從我這兒拿的那些還強些。”
周豐連忙站起來:“王老爺子,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王子仲白了他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嗔怪,但更多的是長輩對小輩的疼愛。
“東西放在我這兒也是放着,給元元用,正好。”
木匣裏面分了三層。
第一層是幾塊黑褐色的東西,形狀不規則,表面有細密的紋理,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但顏色深得不正常,幾乎發黑。
“這是黑首烏,野生品,少說也有五六十年了。”王子仲拿起一塊掂了掂,“補肝腎,益精血,對元元的下丹田有好處。”
他打開第二層。
裏面是幾片薄薄的東西,半透明,琥珀色,邊緣微微捲曲。周元仔細看了兩眼,心頭一跳。
這是鹿茸片。
而且是血茸,品質最好的那種。
“長白山的梅花鹿茸,我託人從東北帶回來的。”王子仲拿起一片對着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補元陽,益精血,強筋骨。元元正在長身體的時候,用得着。”
他打開第三層。
最底層只放了一樣東西,用紅綢布裹着。
王子仲把紅綢布解開,裏面是一塊淡黃色,帶着白斑的晶體,大約拳頭大小,表面粗糙,像是冰糖,但顏色溫潤,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澤。
“這是……?”
周豐湊過來看了一眼,但他對於藥材並不熟知。
“龍涎香。”
王子仲小心翼翼地把錦匣蓋上,重新用紅綢布裹好。
“天然龍涎香,我在三十年前從一個南洋商人手裏收來的。這東西對別人來說就是個名貴香料,但對元元來說……”
他看了周元一眼。
“龍涎香,又名龍腹香,是抹香鯨腸內分泌物的乾燥品。生於至濁之腸腑,成於至潔之凝香。濁中生清,穢中化淨。”
“和元元的三穢法,路子一模一樣。”
王子仲把木匣子合上,推到周元面前。
“這些東西,就當是太爺給你的壓歲錢。”
周元看着那隻黃花梨匣子,又看了看王子仲,站起來,雙手垂在身側,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王太爺。”
王子仲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笑容滿面。
“好孩子。”
離開濟世堂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畢竟是冬天,天黑得早。
王子仲一直送到巷子口,站在硃紅色的大門外,朝他們揮手。
周元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跟着爺爺走進了暮色裏。
回到村裏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周雄做好了飯等着他們,看見周豐抱着兩個木匣子進門,愣了一下。
“這是?”
周豐把匣子放在桌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周雄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人情,咱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