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餘年輕男女,垂頭喪氣地坐在林間空地上。
在他們外圍,數百個女巨人圍成了裏外三圈,一個個持槍舉弓,表情麻木。
焚天闕的這些弟子,說來也是真倒黴。
他們最開始還能跟上十二仙門中的大部隊,但到了女兒國這邊,他們得了前方某師兄給的指令,讓他們暫時不要前衝,躲去第六層。
焚天闕弟子們剛想躲去第六層,女兒國突然派出了大軍對他們圍追堵截。
女兒國的巨人們還不斷高呼:“焚天闕、焚天闕”。
搞得這三十多個弟子還以爲,這是女兒國在歡迎他們,歡天喜地地迎了上去。
然後,他們開始亡命逃奔。
他們一個個都有遁術在身,可週圍的這羣女兒國巨人也不是喫素的。
李振義那是有寶塔相助,遁術能一直持續。
這些弟子的遁術無法支撐太久,很快就被女兒國的巨人們直接包圍。
前後折騰了幾天,焚天闕的弟子始終無法靠近第七層的一根天柱。
更要命的是,天柱周圍是有“禁區”的!
別說法,御空之法都用不了!
女兒國的女巨人們,只需要安排一些小隊,拿着那一丈長的巨弓、大刀,在天柱附近等着,這些焚天闕的弟子們,根本就不可能過去!
焚天闕弟子們被迫無奈,只能找女兒國嘗試交涉。
此前那些給他們發號施令的師兄和師姐,現在不只是蹤影全無,連通信玉符都聯絡不上了。
‘閒着也就閒着,乾脆在這裏修行吧,反正這裏靈氣十分充沛。’
所以,這三十多個焚天闕的弟子,就成了這場“全仙門狂歡”中,最失意的那批。
他們不理解;
也不太明白;
到底爲什麼,焚天闕會被女兒國的女巨人們如此針對。
李振義帶着苗小禾阿妙摸到此處時,所見就是一片愁雲慘淡之景。
“哎?”
苗小禾問:
“他們就不想着突圍過去嗎?”
“突圍不了,”李振義笑道,“焚天闕不是走體修路子的,靠近天柱都會被禁法術啊,女兒國的兵衛一個個都堪比第三、第四境的體修。”
阿妙感慨:“這些人如果不是被妖魔控制的,那也太倒黴了。”
“倒黴嗎?”
李振義沉吟一二:
“其實並不倒黴吧。
“各家弟子我們基本都看過了,雖然不能排除,此間還有其他的妖魔奸細;
“但焚天闕被妖魔徹底侵蝕,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苗小禾好奇地問:“如此篤定?”
“我當時看到了那個黑衣人的部分記憶……………”
李振義簡單說了,他拽出那‘雙頭’的修羅族魂魄後,用閱魂術所見的一些掠影。
他總結道:
“你想啊,黑衣人的來路已可以確定,就是焚天闕的部分弟子。
“那十幾個黑衣人是跟着其他弟子一起被挪移進來的,而且黑衣人體內極有可能是被替換成了修羅族的魂魄。
“哪怕這三十多名弟子不知情,他們被一起傳送的時候,沒注意到有十幾人不對勁嗎?
“恐怕是門內早有叮囑,讓他們不要亂看亂聽吧。”
苗小禾緩緩點頭:“確實。”
“再想想,仙道禁令石碑出現異象,天機塔入口將開啓前,咱們門內的盛況。”
李振義輕輕搖頭:
“所以說,焚天闕內部被徹底腐蝕,或者在八九年前,萬物化生教就已經完成了對焚天闕的奪舍。
“這些弟子能稱可憐嗎?
“宗門、弟子,二者本就爲一體。”
苗小禾微微眯眼:“那我去把他們全宰了。”
“哎哎哎!”
李振義趕忙拉住苗小禾:
“沒必要啊,沒必要,想做掉他們,讓女兒國的兵衛出手就夠啦!”
“那,我們過來作甚?”
“套一些情報,順便抓幾個修爲高的弟子,看能不能帶回雪雲宗。”
李振義說着,在袖中搜出一隻麻袋狀的法寶。
“這是此前得的,仿照大名鼎鼎的人種袋做成的法寶,可以囚禁修爲不高於使用者的生靈,能囚禁三人。
“我們把他們帶回宗門,審問也好、搜魂也罷,都能儘快搞清楚焚天闕內部的情況。”
苗小禾輕輕噴了聲:“還是您鬼主意多呢。”
“看我發揮。”
李振義看向斜上方,對精衛鳥傳聲叮囑幾句。
隨後,他與苗小禾找了個藏身之地,讓阿妙跟着苗小禾,李振義自顧自地拿出了一些,鬍子、脂粉、假髮髻。
在苗小禾的輔助下,李振義迅速變成了一名老道。
很快啊。
精衛鳥化作火鳳模樣,散發出第七境的威壓;
李振義化作一灰袍灰髮灰鬍的老道,踩在精衛鳥背上,一拂塵,落去了那片林間空地。
“這些是哪家仙門的弟子啊?”
李振義嗓音遠遠飄去:
“既然入了我天機塔,爲何困守此地,不向前探尋吶?
“可是覺得,我天機塔內的寶物,入不得你家宗門之法眼?”
本在發愣的焚天闕弟子,此刻一個個激動莫名,起身就對眼前這位老神仙瘋狂行道揖。
“前輩救命啊!”
“我等被這些女巨人阻攔!她們好不識好歹!”
“冤枉啊!冤枉啊!”
李振義問:“冤從何來啊?”
此間的領頭弟子,一名瞧着雙十芳華,面容也算嬌豔的女子,向前邁出兩步。
她自報家門:“前輩!我們皆是焚天闕之弟子,被那女兒國的守衛蠻不講理困在此地,已有十多日!”
而後聲音滿是悲愴:
“天機塔本就只有十四日,現在,現在只剩下半日,我等如何去尋寶?他日若十二仙門爭鋒,我們焚天豈不是要墊底了!”
“哦?”
李振義嗓音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心底所想,莫非不是斬妖除魔,維護天地綱常,只是爲了宗門爭鋒?”
“不,不是!”
這女子忙道:
“我等修行就是爲斬妖除魔!”
“是嗎?”
李振義哼了聲:
“你們可知,這些女兒國的兵衛爲何要對爾等圍追堵截,卻放過了其他仙門?
“你們先與貧道解釋清楚,爲何其他宗門都是四十九名弟子,而你們,少了十幾人?
“貧道一層層查過,只有你們焚天闕少了十幾人,不見屍首,不見蹤跡!
“此前偷襲女兒國孩童者,自然就是你們焚天闕之人!
“此事,你們想如何給女兒國一個說法?”
周圍林間傳來了一聲聲呼喊,卻是女兒國衆多女巨人在那發出威脅。
焚天闕的衆弟子表情不一。
李振義用靈識仔細觀察全場,很快就找到了兩三個神態不定,目光躲避之人,列爲了重點觀察對象。
那焚天闕的領頭女弟子咬着嘴脣,低聲說:“請前輩明察......那些人跟我們,並不是一起的,他們,他們只是借用了我們焚天闕的石碑!我們,我們根本沒見過那些人。”
李振義身形後仰。
好蠢之人。
周圍焚天闕的弟子大多詫異地看向這位師姐。
有人忍不住道:“師姐,這是咋回事?我也一直想問,傳送的時候爲何要有一個小棚子?”
那女弟子低頭道:“請這位前輩明察!我們都是正經修行的弟子。”
“正經修行?”
李振義沉吟一二:
“哪怕貧道能相信,恐怕其他人也不會相信吧。
“你尋兩個弟子,與貧道走一趟,貧道帶你們去尋塔主大人,看是否要給你們一些補償。
“不過......補償之事你們也不要想太多,頂多是給你們一些靈石。”
衆弟子不由大喜。
雖然有幾人察覺此事不對,但領頭女弟子已經開心地點了一男一女兩個親近的師弟師妹出來。
“你們跟我走......其他人,你們可以去各處尋尋寶物。
李振義淡定一笑,輕輕一拂塵。
“女兒國兵衛,在此地散去吧!”
他此前已讓阿妙聯絡那位女將軍,現在他一做動作,阿妙立刻對那位女將軍傳聲,後者趕緊鳴金收兵。
周圍林間的女巨人們,邁着沉重且散亂的步伐,迅速遠去。
衆焚天闕弟子着實鬆了口氣,連連對李振義叩拜。
李振義心下暗笑。
這邊的女巨人們撤走了,天柱那邊的女巨人們可沒撤走。
他繼續道:“隨我來吧,你們三個可能跟上貧道這神鳥的腳力?”
“前輩,您飛慢點。”
精衛鳥轉身飛走,速度倒也不算太快。
後方三名焚天闕的弟子連忙跟上,拼盡全力才勉強能看到精衛鳥的背影。
這三名弟子本來還有疑慮,擔心前面是不是陷阱;
可當他們幾次都要跟前方神鳥,他們也就打消了這般顧慮。
——此間也是李振義的小心思。
臨近一處天柱,精衛鳥與老道緩緩下落,後方三人身形朝下方跌落。
精衛鳥忽然掉頭,李振義手中寒芒微微閃爍,三根長釘飛竄而出,貫入三人腹部。
麻袋現,瞬息化作一丈長短,將三人兜入其中。
“前輩!?”
“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振義繫好麻袋,輕輕搖晃,觸發禁制,讓裏面三人直接昏睡。
他踩着精衛鳥出了禁飛區,落在地上後直接土遁離去。
精衛鳥傳聲問:“大人,您缺坐騎不?吾想出去看看呀。”
“嗯,你等着吧,我後續自然能跟你再見。”
李振義如此說着。
他看向女兒國國都的方向,心底泛起了層層心思。
半個時辰後。
女兒國國王的大殿中。
李振義看着自己袖口儲物法寶擺着的兩樣東西。
左邊是斬金烏劍,右邊則是一本琴譜。
他抬頭看向,坐在寶塔上打坐的‘大’美人,目光在閃爍。
仙器,落仙墜,女媧的眼淚:
尚不知真相的女兒國國主,被執念困住的諸殘魂;
或許,自己心狠一點,做個壞人也是不錯的選擇。
可......她真的在修行啊。
靈氣在與她的身體不斷交換,李振義開啓可視靈氣的能力,能見到靈氣與她持續的交流。
也不知,是不是李振義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國主的身形似是縮小了半圈。
他就這麼站着,等着,心思猶豫着。
一直到耳旁聽到了叮鈴的響聲,聽到了精衛鳥與塔主奶奶的告別聲,身形被一束星光打中,緩緩消失在原地。
卻是一直等到了時辰耗盡,必須離去。
李振義真猶豫了嗎?
或許吧。
只是在他離開後,一本琴譜、一隻古琴,擺在他此前站立之地,琴譜正面寫了兩行不太好看的毛筆字。
【此地寶物,日後再取,望多珍重!】
【若雪毒積累過多,可來雪雲宗尋我化解。^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