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之間,他們距離那些運糧大船越來越近。
有渡口的官差注意到了他們,大叫起來。
周善不再隱瞞,“兄弟們!!劫船!!劫最大的那幾艘!!”
他拔出刀來,身後衆人嘶吼着,當即朝着遠處那些運糧船衝殺而去。
就在他們即將衝到大船跟前的時候,身後卻猛地亮起了火把,火把越來越多,整個渡口都開始變得通亮。
蘇峻披堅執銳,站在後頭,兇狠的看向面前這夥人,他獰笑起來,“這是上天送來的軍功!!給我殺!!”
蘇峻麾下的軍士當即衝向了面前這夥盜賊。
周善大喫一驚,也就在此時,那些運糧船上冒出許多軍士來,韓績亦手持大弩,“射!!”
“嗖嗖嗖~~~”
一時間,周善等人被籠罩在箭矢之下,許多人先後倒地,左右的親兵舉起盾牌,護在周善面前,他們的前後皆是敵人!
周善劫掠諸地,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他心裏惶恐,不敢繼續,讓親信去擋住蘇峻的衝擊,自己卻領着衆人便往自己船隻那邊撤離。
周善所帶來的人並不多,從各地臨時召集,加上自己的親信,不過四百餘人,光是那船上的一輪箭雨,就讓他損失了數十個弟兄。
周善在盾牌的掩護下,狼狽的朝着自家船隻方向逃離,就在此時,韓晃和張健領兵從正前方出現,擋在他們的大船之前。
蘇峻一開始是不太相信羊慎之的,直到他看到了這些大船來到渡口,方纔相信了。
主要是這些大船實在奇怪,上了岸,卻不搬運商品,也沒有多少人出來,就停靠在那裏,明明是一起來的,還非要分開靠岸,怎麼看怎麼可疑。
因此,蘇峻就提前進行了部署,在兩處留下軍隊,就等着這夥賊寇冒出頭來。
周善此刻看到自己躲不過去,也只好硬着頭皮,帶頭殺去。
韓晃手持長矛,衝鋒在前,他長得又高又大,那長矛揮舞,盜賊沒有能迎戰的,見面便死,又見到李健持弓,射速極快,哪怕是在這種天色裏,亦是一箭一個。
江左兵強橫,那是跟中軍比較而來的,跟北邊流民帥相比,那他們就沒那麼強橫了。
周善本來還帶頭衝殺,可看着那韓晃連着刺了許多軍士,勇不可擋,嚇得不敢再往前,只是叫囂着讓左右上前。
他麾下的軍士們根本扛不住蘇峻的衝擊,不斷的被逼向水面,許多人乾脆直接跳水逃離,周善發現身邊的人倒下的越來快,片刻之間,遠處竟都是敵人!!
“誤會!!”
“都是誤會!!"
“還不放下武器!”
周善忽丟下手裏的武器,朝着對面大叫起來,“羊公子!!蘇將軍!!要再殺了!自家人!這都是誤會!!”
他身邊的人亦有樣學樣,都丟下了武器。
蘇峻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他渾身沾着血,手持火把,眼裏帶着笑意,“是誰人喊話?”
周善深吸了一口氣,從人羣裏走出來,擠出了一抹笑容來,乖巧的朝着蘇峻行禮。
“將軍,都是誤會!”
蘇峻玩味的看着他,又看向了遠處,像是在等着什麼。
片刻之後,羊慎之亦從人羣裏走了出來,他的身上倒是乾淨,曹丘和楊大死死守在他的左右,羊慎之走到蘇峻身邊,看向周善。
“怎麼還沒殺乾淨?”
周善渾身一顫,趕忙叫道:“尚書郎!我不是盜賊!!”
羊慎之盯着他,“我看不清楚,將他綁過來。”
曹丘當即上前,也不害怕,就從人羣裏抓住他,將他一路帶到了羊慎之的面前,周善媚笑着,“公子,我乃是右將軍麾下的校尉周善,我族叔擔心糧船遭遇什麼不測,才讓我前來相助,要跟公子一同前往運糧!”
“並非有他意,公子誤會我了!”
羊慎之哦了一聲,“周善?周校尉?”
“不錯。”
“名帖。”
“這...不曾攜帶。”
“印綬?”
“額...”
周善滿頭大汗,他急忙說道:“我身邊的人都可以證明,我真的不是盜賊,您若是不信,可以令人將我送到右將軍面前,真假自辯!”
羊慎之笑了起來,看向左右,“他說左右可以證明?那我就說自己乃是大將軍王敦,諸位可願意爲我證明?”
蘇峻大笑起來,“願爲大將軍證明!”
他又看向周善,“這種東西,宰了領軍功最好!”
周善驚懼,他叫道:“我乃是右將軍之侄,豈能殺我!!"
蘇峻遲疑了下,又看向羊慎之,“公子以爲呢?”
羊慎之點着頭,“便是盜賊,既然投降,也該交給朝廷去定奪。”
周善大喜,趕忙低頭,“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羊慎之忽拔出匕首,一把抓住周善的耳朵,一刀劃過~~
“撲~~”
“啊!!!”
周善痛苦的吼着,捂住一側的耳朵,跪在地上,羊慎之手裏拿着血淋淋的耳朵,他將耳朵丟在一旁,“本來不想殺你,可你非要裝成周將軍之侄,敗壞周將軍的名聲,我向來敬仰周將軍,豈能允許你這狗賊如此玷污?”
“將這些人都捆起來,交給廣陵的官差,讓他們連夜帶着送去建康,一定要親自交給王公,讓他爲周將軍討個清白!!”
“另外,爲蘇將軍等衆人請功!!”
“喏!!”
這些盜賊被捆綁起來,周善亦是被抓走,羊慎之隨意的丟掉了手裏的耳朵,將匕首還給了一旁的曹丘。
曹丘亦是被他嚇了一跳,羊慎之看向了蘇峻等人,卻發現這些人亦是如此,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都有些凝重。
“諸位,還不曾出發,就立下瞭如此功勞,這就是卦象的證明啊!"
“難怪是大吉之卦,如此看來,此番前往譙城,必定是順風順水,事事成功!!”
蘇峻急忙行禮,“公子所言極是!”
羊慎之便讓衆人收拾了戰場,又留下人繼續看糧船,其餘衆人則回去休息,等待明日出發。
蘇峻在安置好羊慎之之後,方纔召集了心腹們,坐在篝火前,商談大事。
蘇峻偷偷看向左右,“諸位,此人如何?”
韓晃感慨道:“當真不同!”
“跟我們過去見過的任何一個名士都不一樣,他竟敢切人耳朵!他不怕自己的名望因此受損嗎???”
“還有他那口吻,那語氣,哪裏像是個建康的大名士...”
“還有他那佔卜...”
衆人紛紛議論着,言語裏多是敬畏。
蘇峻看向了路永。
“路君以爲呢?"
路永輕輕撫摸着鬍鬚,“這是個真正能成就大事的人,跟着這樣的人,往後再也不必擔心被朝中人所欺辱,暫時也沒看出有什麼缺點,我覺得可以跟隨!”
蘇峻點着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跟着這樣的人,還怕沒有升官的機會嗎?”
“諸位,既然決定跟隨,那就放下一些想法,不要因小失大,這糧草甚是關鍵,倘若有缺,那我們就失信於人,別說是重用了,只怕都要被問罪!他是個敢殺人的!”
“誰要是管不住自己,激怒了那位,被他所處置,我可不會攔着!!”
“喏!!”
就在蘇峻告誡衆人的時候,他口中那位敢殺人的勇士,此刻正在一遍遍的洗手。
楊大站在羊慎之的身邊,手持布帛。
羊慎之臉色略有些蒼白,身上汗毛倒立。
江北這幫人跟江南的人不一樣,對他們,不能裝什麼名士光環,第一是要進行許諾,告知他們能得到什麼,第二就是要讓他們敬畏,不輕視自己。
爲了做到第二點,羊慎之今天也是豁出去了。
直到現在,他想起自己揮刀的場景,都有些不安。
“往後再有這樣的事,就讓我辦。”
楊大在一旁說道。
羊慎之搖着頭,“這事,別人替不了,這幫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各個狠辣,若是不能在他們面前證明自己的兇狠,早晚會被他們撕碎...”
“唉。
楊大也只能心疼的長嘆一聲。
二郎在老家的時候,殺雞都不敢去看,見到血就害怕,總是躲得遠遠的。
這世道啊.....
衆人在廣陵睡了一覺,次日便離開了這裏。
蘇峻以及麾下衆人也都上了船,浩浩蕩蕩的隊伍朝着北邊行駛而去,羊慎之坐在船艙裏,身邊則是蘇峻以及他麾下的那些人,羊慎之就跟他們講述北邊的局勢,朝中的情況。
蘇峻等人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
這些流民帥在軍事方面是優勢,可是在政治上就有些侷限了,哪怕蘇峻是孝廉出身,可對建康的許多事情,亦是不太清楚。
在羊慎之爲他們分析了那幾個矛盾之後,衆人是豁然開朗,許多平日裏想不明白的事情都瞬間通透了。
“如此說來,昨日公子傷了那個周札的人,這不是很危險嗎?”
“倘若因此引起他叛亂呢?”
“呵,周札要是有這個膽子,就不會等到今天了,這頭老畜生,是看人行事,遇到王敦,就低頭哈腰,王家的商船,他是看都不敢看一眼,對那些他以爲好欺負的,才下狠手...他要是謀反,戴淵頭一個就要收拾他!”
蘇峻點着頭,他笑着說道:“吾等跟着公子,這次也算是將名聲傳到王公耳邊了,王公要是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很高興吧!”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