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遜號猛的顫抖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脊樑,艦橋上的軍官們東倒西歪。
沖天的水柱夾雜着鋼鐵碎片,給甲板上的皇家海軍水兵們淋了個夏季露天淋浴。
與此同時,艦體內部下層甲板,水兵們聽到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的金屬扭曲聲。
“給我損害報告!”惠特沃斯少將抓緊扶手,竭力保持自己身爲皇家海軍指揮官應有的鎮定。
“閣下,B鍋爐艙進水,蒸汽壓維持在240磅力,排水泵開啓,但無法控制水位,向右傾斜3度,還在加劇!”邊上的一名少校驚惶地彙報。
“封閉下層水密門,鍋爐排火泄壓,對左側進行對稱注水。”
“是!閣下!”
左側主軸損壞,現在右側動力也喪失了,納爾遜號變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鐵烏龜。
當水兵們在執行對稱注水的命令時,艦體內部的情況還在惡化,魚雷爆炸產生的大量高能氣泡引發了火災,一些着火點逐漸演變爲熊熊大火,迅速蔓延。
短短二十幾分鍾,納爾遜號進水總量超千噸,動力喪失,只能依靠柴油發電機供應最低限度的電力,惠特沃斯少將命令德文郡號重巡洋艦前來救援,以鋼纜拖曳納爾遜號向遠海撤離……
雖然看不見海上的具體戰況,但那沉悶如雷的爆炸聲,還有直入雲霄的黑煙,即使是在十幾公裏外的陸地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哇哈!看樣子炸得夠狠。”
“瞧,好大的煙,這是炸沉了幾艘船啊。”
三十五師官兵正在集結,見此情景,無不歡呼叫好。
秦銘和洪長青站在村口,眺望着遠方。
“好傢伙,這動靜倒是挺大,希望有所斬獲。”洪長青不禁咋舌。
攻擊完畢的海軍航空兵編隊正在返航,陸續從部隊上空飛過,那些慢吞吞的雙翼機先前一共有三十多架,現在三三兩兩加起來不足十架。
秦銘心中凜然。
後世人們笑稱魚雷機是勇敢者的遊戲,膽量不夠的飛行員只能去開俯衝轟炸機,如今親眼目睹,才知道所言屬實。
這場跨越生死的接力,不知最後結果如何?
可以說三十五師上下對秦銘一行人關照備至,喫了頓熱乎的早飯,髒兮兮的軍服也洗乾淨了晾乾,在豔陽高照下一兩個小時便乾透了。
中午,三十五師派出五輛卡車,將秦銘一行人送去二十四師。
酷暑下,一灘灘積水迅速蒸發,昨夜暴雨的痕跡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車隊在行駛途中遇到了正在開赴前線的三十五師主力。
雖然經過了自北向南幾千裏的輾轉,無不風塵僕僕,但是他們的隊列依然整齊,精神奕奕。
士兵們的臉上雖然寫滿了疲憊,但精氣神都還沒散,動作利落,眼神犀利,這是長期在苦寒邊陲之地鍛煉出來的堅毅。
一輛輛卡車拖曳着三寸野戰榴彈炮,車廂內裝運着炮組成員和各類器材,連綿不絕,顯然這是炮兵單位。
在他們之後,又緊跟着一支工兵部隊。
這股針葉灰的洪流,浩浩蕩蕩的湧向大海,那片被戰火燒紅的大海。
不多時,車隊抵達了二十四師所在地。
飽經戰火的士兵們睏乏不堪,在地上或坐或躺,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睡覺。
自從奔赴華庭府參戰至今,二十四師已經連續苦戰一個星期,期間只勉強休整了一天。
現在三十五師參戰,損失巨大的二十四師自然而然的可以退出戰鬥了。
來到師部,秦銘很快見到了正在椅子上打盹的師長姚紹義。
遲疑了幾秒,跟邊上的參謀對了對眼色,才立正行禮道:“報告,師長,野戰補充營代理營長秦銘,率部返回,請求歸隊!”
鬍子拉碴的姚紹義睜開眼,抬手扶正軍帽,驚奇的上下打量着他,笑罵道:“好你小子,這下鬧夠了吧?”
秦銘苦笑道:“卑職也沒想過會這麼艱難。”
“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再好不過了。”姚紹義輕聲唸叨了一句,然後擺手令道:“歸隊!”
在場的副師長猶豫着問道:“突圍官兵還剩多少人?”
“算上海軍方面的人,統共一百六十多。”秦銘如實回答:“還有一批重傷員,三十幾人,行動不便,沒帶着突圍,卑職把他們藏在秦山南坡的洞庫裏了。”
結果如此慘烈,饒是二十四師經歷過殘酷的拉鋸戰,師部的軍官們也爲之咋舌,深感欽佩。
兩晝夜之鏖戰,防禦部隊十不存二,可想而知有多殘酷!
“十兵團已經到了,敵人的企圖完全破滅,你們連日血戰堪稱力挽狂瀾,功不可沒啊。”副師長首先給了一個肯定的態度。
“其實卑職也算自作主張了吧?”秦銘簡述道:“當時職部在火車上被攔停,得到的命令是去通元一帶的預設陣地,但是去了以後咱們師還沒到,剛好海軍守備隊派人來聯絡,說是發現了敵人可能登陸的跡象,希望職部協防,卑職和工兵營陳兆臨商討後決定過去……”
沒等他說完,姚紹義便打斷了他的話,完全不把所謂的自作主張當回事:“戰場上是唯結果論,戰機稍縱即逝,不臨機決斷怎麼打勝仗,自古以來哪有聽死命令的說法?”
副師長點頭道:“接下來三十五師接替我們,準備進攻秦山和海鹽之敵,你們先下去吧,安心休息。”
“是。”
這裏不是閒聊的場合,之後有的是時間詳細闡述戰鬥經過,秦銘也沒多言,行禮告退。
副師長目送着他離開,隨即讚歎道:“怪不得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呢,上了戰場才見分曉啊,這些天磨礪過後咱們師也算人才輩出啊。”
“長志氣的一仗。”姚紹義擰開水壺喝了一口,很篤定地說:“這小子是個精明的,打起仗來應該自有一套章法,鬧了這麼一出,完全打出了威風,咱們說到底可是沾了他的光,請功的電報寫好了沒?”
副師長哈哈一笑,意味深長地說:“力挽狂瀾,勇冠三軍,我是覺着將來咱們二十四師這小廟可容不下這尊大佛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