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山河不寬,河面僅幾十米,訓練有素的士兵可以輕鬆泅渡,但是現在傾盆大雨爲武裝泅渡增添了不少麻煩。
“別隻顧着自己!留意傷員!”
秦銘命令麾下倒光水壺,以空水壺充當漂浮物,輔助泅渡。
剛纔的遭遇戰有不少人負傷,行動不便,渡河比想象中的更困難,秉承着不拋棄不放棄的原則,士兵們奮力向前。
好在對岸的友軍十分給力,火力全開,給圍追堵截的敵人持續施加壓力,掩護突圍隊伍順利渡河。
當傷痕累累的秦銘來到河對岸的時候,已經幾近虛脫力竭了。
他一直以爲這支友軍是自己的部隊二十四師,見面以後才發現不是。
這支友軍深灰的軍服雖然溼漉漉的,但是相當規整,壓根不像在戰場上廝殺過的樣子。
“你們帶隊的是誰?咋突圍的?”一名軍官問道。
“我就是。”秦銘慘笑一下,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答曰:“殊死一搏嘛,差點就完蛋了,多謝友軍相救,你們是哪支部隊?”
“三十五師一〇四團。”那軍官言簡意賅的說:“我部奉命馳援秦山,先前遠遠的就看見山上大爆炸了,還以爲你們跟敵人同歸於盡了,還算好,沒來遲。”
“三十五師?你們是十兵團的?”
“正是,我師今天才趕到海寧,晚上接到急令,就派我團輕裝疾馳過來。”
聞言,秦銘心中的大石頭落地,硬撐着的那股子氣一鬆,再也堅持不住,整個人頓時無力的昏了過去。
翌日。
暴雨停歇了,天上漂浮着一朵朵棉絮似的雲朵。
等秦銘悠悠而醒時,已是清晨時分。
他發覺身上溼透了的髒破軍服早被人換掉了,大大小小幾處傷口也都包紮得整整齊齊,現在置身於一間農家屋舍中,除了他,旁邊還有幾名尚未甦醒的麾下。
他起身出門,只見周圍來往的士兵都身着針葉灰軍服,與尋常軍服明顯不同。
所謂‘針葉灰’乃是約定俗成的叫法,這種顏色爲鉛灰色,帶有少許褐色,僅有北方邊疆部隊裝備這種顏色的軍服,屬於是專屬特色了。在鮮卑利亞的針葉林陰影和腐殖質泥土之間,針葉灰可以極好的融入周圍環境。
醒來了的秦銘被請到了這個村子南邊的臨時指揮部,並在這裏見到了一〇四團的團長洪長青。
“二十四師補充營代理營長秦銘,多謝貴部千裏馳援,若非昨晚有貴部接應,我這百來人恐怕都完蛋了,秦某感激不盡。”秦銘誠摯的道謝。
洪長青身形高大,頗爲魁梧,眼神裏透着一股子像虎豹似的狠勁與堅韌。
他毫不在意的擺手道:“犯不着兒跟我客氣噢,你們可是出了名了,千把號人愣是強撐了兩天兩夜,我還在想到底誰這麼狠,是個硬骨頭,倒要見識一下。”
“現在長官您看到咯。”秦銘輕舒了一口氣,說道:“敵人登陸海鹽威脅我大軍側後的企圖算是徹底泡湯了。”
洪長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可不敢稱這個功,司令部的訓令已經定了調子,虧得是你們,硬生生撐了兩天,否則前線戰局如何還說不準,一旦登陸之敵長驅直入,戰線怕是有全面敗退的風險!”
秦銘苦笑一聲,沒有接話。
這確實是難能可貴的功勳,可這功勳背後,是用多少同袍用生命換來的?
那些浴血奮戰卻再也沒能回來的面孔,一個又一個的在秦銘的眼前浮現,像幻燈片似的閃過。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天空中傳來了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大家趕忙抬頭,四處張望。
“嗯?飛機?”洪長青目光一凝,下意識的想要下令防空。
秦銘眺望東南方向,很快鎖定了聲音的來源,只見雲層之下,一大羣戰鬥機正排着整齊的隊形,向海邊飛去。
在它們的後方,還跟着二三十架慢吞吞的雙翼機,藉助望遠鏡可以看到,這兩波飛機都是半藍半白的塗裝顏色,很明顯是隸屬於海軍的。
“等等,是海軍的飛機。”
“海軍?”洪長青有些困惑地說:“雙翼機?海軍那幫癟犢子慫包兒怎麼這個關頭派老玩意兒上陣?”
秦銘端着望遠鏡仔細觀察,他注意到那些雙翼機的機腹下掛着修長的圓柱體,頓時,他的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魚雷?
這恐怕是來補刀的,有沒有一種可能,昨晚最後時刻發出的那封電報裏提到了擊傷敵戰列艦一艘,統帥部選擇了相信?
秦銘目送着那些銀鷹一往無前的撲向大海,毋庸置疑,接下來勢必又要爆發一場激戰。
餘杭灣,距海岸線十多公裏外的海面上。
旭日東昇,太陽的輝光灑在一艘艘鋼鐵艦船上,多國聯軍艦隊仍在待命,準備接應登陸部隊撤退。
納爾遜號戰列艦像一頭受傷的巨獸,艱難地在海面上蹣跚,左側螺旋槳主軸的損壞就好像打斷了她的左腿,巡航速度僅剩八節,極速也不過十四節,艦艉的進水雖然得到了遏止,但依然讓這艘三萬多噸的鉅艦更顯笨重。
惠特沃斯少將站在艦橋上,臉色陰沉,面容憔悴。
實在令人憤恨!
昨晚發生的事情簡直是皇家海軍的恥辱!
僅僅一門老舊的岸防炮,竟然在能見度奇差無比的夜晚,擊傷了十幾公裏外的納爾遜號,這對日不落帝國皇家海軍而言是莫大的諷刺。
“排水進度怎麼樣?隧艙損害管制處理好了嗎?”惠特沃斯十分煩躁的問。
“大約還有四百長噸的海水,損傷比預想的嚴重,閣下,水中彈的危害讓我想到了日德蘭海戰時的經歷。”艦長也是一臉的無奈和後怕。
就在這時,刺耳的防空警報聲響起,撕碎了這片海域短暫的寧靜。
防空觀察哨大叫着示警:“敵機!敵機來襲!”
那名上士繼續彙報:“左舷35度,視線角12度,高度3600英尺。”
艦長立即下令全艦進入防空戰鬥部署。
惠特沃斯急忙舉起望遠鏡,視野之中,數十架藍白兩色的飛機正從陸地方向朝這兒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