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料峭寒風颳過新聖彼得堡大學的鋼鐵尖塔。
那些由厚重鋼骨框架構成的東正教洋蔥頂變體建築上,冰雪開始消融,化作細流匯入排水柵欄。六輪自走除雪機在石板路上來回忙碌,它們噴吐着白汽,將路面清理得乾乾淨淨。
羅夏推開物理研究所大樓的門,大廳裏滿是身穿制服的學生。他們大多是殷實人家的子弟,穿着制式校服,三五成羣地低聲討論着什麼公式。
沒看他們第二眼,羅夏徑直走向升降梯,鐵柵欄打開,他的目標是保密級別較高的地下三層。
齒輪咬合聲中,羅夏跟着一羣學生擠進轎廂。
剛降到地下一層,一連串爆炸與槍炮轟鳴便從柵欄外湧了進來。
鐵柵欄拉開,幾個扛着重型火器的壯碩青年大步跨出轎廂,興奮地談論着什麼。
羅夏探頭瞧了瞧,這顯然是個地下靶場。羅夏摸了摸背上的溫徹斯特,對接下來改造武器的計劃信心大增。
升降梯停在地下二層時,上來了一人一“狗”,準確地說,是一隻半人高的機械狗。
羅夏不由好奇地打量起來。
機械狗背部鑲嵌的微型鍋爐正往外冒着絲絲白煙,至於那四條腿,羅夏眉頭不由得挑了挑——多級複合連桿配合伺服液壓作動器?
如果他這個機械畢業生沒記錯,這在純機械領域可是相當先進的傳動結構了!
這時,機械狗忽然一陣抽搐,抬起後腿,一股黑色液體噴濺在轎廂底板上。
那個學生熟練地蹲下,轉頭朝羅夏露出歉意微笑。
“萬分抱歉,弟兄。”他一邊拿棉紙擦拭機油,一邊訕訕解釋,“廢油回收泵出了點故障,最近總是這樣。”
羅夏看着那灘機油,眼角微抽,默默點了點頭。
地下三層到了,羅夏走出升降梯,順着走廊來到盡頭。
直到看到門牌上刻着【維克多·伊萬諾夫教授專屬實驗室】,他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去。
寬敞的實驗室裏瀰漫着機油與松香交織的氣味,安東和伊利亞正站在操作檯前拆解一臺大型機械,溫蒂則趴在不遠處的製圖桌上。
她穿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白大褂,咬着鉛筆頭,在一疊圖紙上塗塗改改,眉頭緊鎖,小臉皺成一團。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清來人的高大身影後,愣了一下。
緊接着,那雙大眼睛裏迸發驚喜,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哥哥!”
當即扔下手中鉛筆,自己則像只輕盈的燕子般跳下高腳凳,小跑着撲進羅夏懷裏。
羅夏穩穩接住妹妹,手掌揉了揉那頭紅色長髮。
他卸下肩上的帆布包,掏出信件和幾包零食。溫蒂看到這些,尤其是最上面那封畫着歪歪扭扭齒輪小人的信封,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
一番寒暄過後,溫蒂摸着羅夏陌生的粗糙制服,輕聲道:“安東師兄和我說了,哥哥進什麼軍隊了吧?溫蒂不會亂問的,但萬機之神在上,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一定會的。”羅夏從懷裏掏出那枚黃銅齒輪護身符晃了晃,笑了笑。
“說起來,你給的護身符這次可立了大功。”他順勢從包裏抽出一份摺疊圖紙,“所以我這次來還有個事,想讓你幫忙看看有沒有設備能加工武器配件,我想改一下這把溫徹斯特的拋殼窗,彈殼總往上飛,太影響火力銜接了。”
聽到是能讓哥哥更安全的東西,溫蒂立刻來了精神。
她接過草圖掃了兩眼,“哥哥的草圖畫得很清楚,不算太複雜。”
接着卻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溫蒂最近走不開。三零三號課題出了偏差,要從主軸動力模型重新推導。溫蒂一個人的話,怕是要一兩週才能改完呢。”
她眨着大眼睛,語氣帶着幾分委屈。
站在操作檯旁的安東老臉一紅,尷尬地咳嗽兩聲。
那個研究方向出錯的問題,正是他前天算錯了一組齒輪傳動比引發的。雖說搞研究難免翻車,但被一個十幾歲的師妹點出來,還是有些面子上過不去。
挽回作爲師兄的最後一點尊嚴,他大步走了過來,拍着胸脯大包大攬。
“羅夏你要改裝霰彈槍嗎?”他的紅寶石義眼閃了閃,“把槍交給我,我保證讓你滿意。還有什麼需求,儘管開口!”
羅夏眼睛一亮,他可是知道安東底細的,二級超凡職業者【巨像】,動手能力極強。當即把自己在上一次戰鬥中總結的改進清單一條條列了出來。
“第一,槍管容易過熱,打空兩管彈藥就燙得握不住。第二,彈容量太低,火力持續性差。第三,換彈速度慢。”
他豎起第四根手指。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連續射擊時燃素侵蝕明顯,打完一輪我就頭疼得像被人拿錘子鑿了太陽穴。”
安東越聽,臉上的笑容越僵硬。連一旁沉默幹活的伊利亞也停下了動作,面具後的目光落在羅夏身上。
安東嚥了口唾沫,硬着頭皮開口。
“前三個......雖然有點離譜,但還能通過物理層面的改造想辦法。”他拖長了“但”字,“但降低燃素侵蝕……那是真理廳和動力廳聯合攻關的超凡領域難題,我是真的沒轍”
聽到“超凡領域難題”這幾個字,羅夏在心底打了個問號。
因爲他親自體驗下來,總覺得燃素侵蝕是有跡可循——它不是什麼玄之又玄的神祕現象。每次開火的一瞬間,那股灼痛感最強烈,而且集中在呼吸道和頭部。
如果能鎖定侵蝕的具體路徑,不就能想出應對之策了麼?
他想了想,看着安東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有個想法,你聽聽有沒有道理。”
“我在每次開火時,能感受到燃素火藥爆發的那一刻侵蝕感最強。我懷疑是燃素煙霧被吸入了肺部——如果在拋殼窗加裝一個微型廢氣收集裝置,是不是就能減少直接接觸?”
安東聽愣了。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鐵面具下的左臉頰。老實說,這番話聽起來有些道理,但他確實沒有能力去驗證。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一名老者走了進來。
他穿着領口繡有銀色齒輪徽記的呢子大衣,花白頭髮雖然梳過但仍有些凌亂,神色間帶着一場漫長會議後特有的那種疲憊。
安東見狀,立刻迎了上去。
“維克多教授!白廳的學術會議怎麼樣了?我們新型動力裝甲驅動核心的課題,經費批下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