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站在原地,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左側那扇門。
他又不傻。
這老兵字裏行間透出的意思,簡直就差把“我是特殊暴力機關”這行字刻在那條義肢上了。
而這,恰恰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常規的晉升路線太慢了,最起碼他掌握的信息裏,只知道尋常人會在成爲銅徽後因爲特殊的工作性質晉升一級職業者,但如何成爲二級根本就不知道。
而他正需要一個便捷且正規的渠道掌握這些消息。
至於特殊部隊的風險,確實大了點,但只要自己按照這兩次的風格制定計劃,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想到這,他徑直走向右側,一步跨入了那間昏暗房間。
“砰”的一聲。
他反手關上了房門,露出了個帶着幾分狡黠的笑容。
“您最忠誠的下屬,羅夏·文德,向您報道。”
米哈伊爾夾着雪茄的手指停頓在半空。
這位灰髮老兵盯着眼前的紅髮青年,足足愣了兩秒鐘。
緊接着,一陣粗獷大笑迸發出來,震得桌上的玻璃酒杯微微發顫。
“夠膽,小子!”米哈伊爾將雪茄按滅,隨即站起,走向身後的辦公桌。
“雖然我們力爭保證每個士兵的能力與任務匹配,但你得明白,你或者我,還是有不小的可能交代在任務裏。”他頭也不回地嘟囔着,拽開抽屜,在裏頭翻找着什麼。
藉着背對羅夏的遮擋,米哈伊爾用餘光窺視着對方。
這小子答應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倘若是個心術不正的雜碎,“冬棺”的大門可絕不會爲他敞開。
羅夏則站得筆直,他並沒有什麼可遮掩的,直言道:“爲了我妹妹,溫蒂。”
“她被郡教區真理廳的人帶走了,他們稱之爲‘神聖徵召’。”
羅夏直視着長官的眼睛,“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能力,把她留在身邊反而會引來邪教徒。所以我的訴求是——我需要有隨時探望的權力。另外,我想申請一套靠近新聖彼得堡大學的房子,我想盡量離她近一些。”
聽到“神聖徵召”四個字,米哈伊爾愣了下,沒想到這對兄妹一個比一個厲害,要知道,一年整個郡也觸發不了十次。
但看着羅夏認真的神情不像開玩笑,米哈伊爾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聽着,小子。咱們郡立大學可不是喫人的雲蟹窩子。雖然真理廳有些戴防毒面具的神棍確實煩人,恨不得把人腦子都印上《鋼鐵福音》……但至少在物理層面上,他們還是值得信任的。”
“你妹妹在那裏,是足夠安全的。所以放寬心,不用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羅夏眉頭展開些許,這番話與之前那個安東修士的說法吻合,內心擔憂更淡了。
“探視權不是問題,”米哈伊爾話鋒一轉,把那份契約推到羅夏眼前,“既然你進了‘冬棺’,那還是有一定權限的。我會去找有關部門運作,安排你能夠隨時去探望她。”
“至於靠近新聖彼得堡大學的房子……”米哈伊爾搖了搖頭,“暫時沒戲。咱們第四組的駐地暫時放在遠風鎮了,離我們的任務區域比較近。想去郡府的大學旁邊住,等到之後再說吧。”
羅夏撇了撇嘴,雖然沒能要到房子,但能拿到探望的權限也不算太差。
“好了,閒話到此爲止。”米哈伊爾坐直身體,氣場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正式認識一下。米哈伊爾·布拉特金,‘冬棺’特別反應部隊第四行動組指揮官。二級【鐵衛】,兼二級【巨像】。”
兼職?
羅夏驚訝,這超凡的道途竟然可以疊加?這完全超出了下城區普及的常識。
果然,進入特殊部門是正確的選擇。
米哈伊爾繼續說着,“至於說‘冬棺’是什麼,這是一個直屬北烏拉爾教區大主教的部隊。不受審判廳與內務廳管轄,擁有極高配給優先權,以及……”
男人抬起左臂,伴隨着一陣金屬摩擦聲,動力義肢突然發生形變。
表面那張泳裝女郎貼紙從中間向兩側滑開,裝甲板翻轉,一根黑洞洞的小口徑手炮炮管猛地探了出來。
“……先斬後奏的處決權。”米哈伊爾吐出後半句話。
炮口直直對着羅夏,但他臉上卻尋不見半點驚慌。更驚奇的是他竟端詳起炮管下方的機械結構,彷彿那是件稀罕玩意兒。
這反應倒讓米哈伊爾有些意外。
他看着這紅髮青年非但沒退,眼底竟透出一股垂涎,更加滿意了——果然是個好苗子。
隨後義肢關節處“咔噠”一響,炮管收回臂甲之下,泳裝女郎影像重新拼合。
“我們的任務,包括護送機密物品,抓捕特異霧生種,探尋未知空島,乃至追捕邪教徒。”米哈伊爾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說道。
羅夏右手舉起,十分乖巧地提出:“長官,恕我直言,這些高危任務怎麼看都不該交給我們吧?見習獵手要如何勝任這種級別的行動?”
米哈伊爾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很滿意他的敏銳。
“因爲某個‘特殊原因’,有檔任務比較特殊,我們需要一隊尚未晉升超凡者的人,所以才破例把你們這批菜鳥招進來。當然,如果你們熬不過接下來的訓練,我會親手把你們踢出隊伍,讓你們去地下室做一輩子涉密檔案管理員。”
“現在,不管你有沒有後悔,都已經沒得選了。”他把那張紙推到桌前,敲了敲,“簽了它,從今往後,你的命就是聖聯的財產了。”
羅夏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在契約上籤下了名字。
“這兩天,我們會在新聖彼得堡停留。”米哈伊爾滿意地收回契約,“辦理你的入隊手續。順便,我帶你去見你妹妹。等這些瑣事結束,我們就返回遠風鎮分部,開啓真正的地獄訓練。你們都是我親自挑出來的,別讓我失望。”
說罷,將桌上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羅夏點頭稱是,然後極有眼力見地給米哈伊爾面前的空杯重新滿上。
放下酒瓶後,羅夏眼珠微轉,“那麼,長官,我們這支部隊的保密權限級別,究竟有多高?”
“極高。明面上,這是一艘隸屬於教會福音廳的普通運輸艦。但任何試圖調查艦上人員信息的蠢貨,都會立刻面臨審判廳那些瘋狗的盤查。”米哈伊爾挑起眉毛,盯着羅夏,“你問這個做什麼?”
羅夏略作思忖,覺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能瞞着新上司。
“長官。”羅夏回看米哈伊爾的眼睛,“既然我現在已經是您的下屬了,那麼有些事情,我認爲有必要向您坦白。關於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