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會議室。
“沒事了,大家回去安排。”
周敬業一如往常那般安排了事情,隨後就要解散。
就在棉紡廠各個幹部準備回去喝茶看報紙的時候,周行舟舉起了手。
“周廠長,我這幾天去了附近鄉鎮和縣城查閱了大量資料,想要和您和其餘領導彙報白雲市八個地區共六百餘萬人的銷售市場前景。”
周敬業抬起頭看向一臉認真的周行舟,對方並不算是幹部,只是一個跟着宣傳科科長過來聽聽的小員工。
“去我辦公室說,其餘人去工作,這幾天車間裏很熱,但我們不能耽誤了生產,耽誤了國家交給我們的任務!”
“要保證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堅守崗位,保證生產任務完成。”
“計劃是鐵,不能有半點彈性!”
衆人齊聲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在集體單位,一切榮譽都是集體的。
表現好是應該的,被空降的領導過來搶功勞也是常有的事。
鄉鎮發展好了,該走就走。
工廠發展好了,也該走就走。
沒有關係的人,在這種集體制度下,想要出頭是很難的事情。
勞模可以有,但是除了少部分硬性指標之外,大部分都有彈性。
對周敬業也好,對整個棉紡廠的各個領導來說也好,只要完成國家交待的任務就可以了。
別的,不需要。
就算企業倒閉了,在座的領導也有地方去。
領導就是領導。
周行舟見周敬業根本不想聽,又見其餘人要走。
“大致就是兩個問題,一個是關於如何將多餘的產品銷售出去回籠資金,另外一個如何應對逐漸上漲的物價,關於棉紡廠未來十年的發展重心。”
周行舟拿出這幾天整理和構思出來的調研報告。
“散會。”周敬業站起來,直接往外走。
其餘人見狀看着這一對父子,也都收拾東西走人。
書記李青鋤見狀,安慰說:“週週,我知道你年輕人有進取心,也有能力,但這裏是廠子,要按照廠子的規矩來,不能耍脾氣耽誤了生產。”
周行舟嘆了口氣。
“是,我知道了。”
工廠確實是有工廠的規矩,周敬業是自己父親,但也是工廠的領導。
除非是故意給他難堪,故意不講大局,就像是周媽那樣和他對着幹,那樣退步的就是周敬業了。
不過周行舟不想和父親對着幹,在外面還是要給父母面子的。
李青鋤笑着說:“不要難過,周廠長還能不給你立功的機會嗎?”
周行舟搖了搖頭,“我只是感慨要是換了別人的話,已經挨批評了,在工廠這裏我有關係才能發揮所長,但是也要講規矩。”
“出了廠子,進了社會,外面又沒有規矩,肯定不是有才能就能獲得重視,別人也有兒子也有各種關係,並不是誰有能力就讓誰上。”
李青鋤看着這個比自己孫子大不了幾歲的少年人,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厲害。
旁邊的王月芬端着茶杯走了,儘管她和周家父子關係很不好,可此時也和李青鋤一樣,承認別人確實是優秀。
畢竟是親兒子,周敬業還是在辦公室裏看了周行舟寫的報告。
在認真地看完後,周敬業看着還站在前面的周行舟。
“坐啊,這裏又沒有外人。”
周行舟聽到後走到旁邊沙發坐下。
周敬業笑着說:“我知道你想要表現,想要幫我,但是現在廠子的任務是完成國家交待的任務,我也有我的難處,等你將來當了領導就知道了。”
周行舟點了點頭,“我知道,在集體裏並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是領導的特權。
看到兒子這麼懂事,周敬業就更加滿意了。
“你年紀小,太喫虧了,我打算把你年齡改成18,這樣稍微安排一下,提前讓你當幹部。”
原本並不着急,但是這陣子小兒子表現越來越好,周敬業就覺得他想要從政。
這當然是好事情,周敬業笑着說:“具體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市裏領導都知道你的能力,你給縣裏寫的那個報告被送去市裏了。”
“市裏對你很滿意,你先在棉紡廠一步步升到主任,到時候把你調去市機關裏,不少人早就想把你叫過去了。”
周行舟搖了搖頭,“我不想改年齡,也不想那麼早步入社會,再讓我玩幾年吧。”
見兒子不同意,周敬業雖然有些尷尬,不過還是點頭答應。
“行,你才十六歲,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田地裏幹活呢,等過兩年畢業了再說也不遲,你的功勞廠裏都看在眼裏,到時候我還在,安排起來也容易。”
周敬業對兒子的光明未來充滿了信心。
任何一個和周行舟相處過超過半天的人,都相信周行舟未來的成就一定會比他父親高。
“嗯。”周行舟嗯了一聲,好像是聽進去了一樣。
從廠長辦公室出去後,周行舟回到了職工大學上課。
教課的老師是工廠的老師傅,學習氛圍比較寬鬆,平常能過去就行了,只要不違反紀律都沒事。
職工大學非常寬鬆,沒有住校,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規矩。
周行舟不想表現得太過火,目前好像是引起了省裏市裏縣裏的注意,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好像是要從政。
正在發呆的時候,坐在隔壁的冷鈺婷用手碰了碰周行舟的手背。
“有你的信,京城寄來的,裏面摸着好像是有錢。”
周行舟低下頭,冷鈺婷遞過來一個信封。
“謝謝。”周行舟禮貌地接過來,看了一眼寄信人。
【燕京紅陽出版社】
周行舟直接撕開信查看,裏面沒有錢,只有一封信。
正看信的時候,冷鈺婷貼了過來,伸着脖子瞅着。
“別偷窺我隱私,好好學習。”
周行舟推開她,側過身子對着窗戶看信。
冷鈺婷撇了撇嘴,看向了黑板那裏,又忍不住看了看周行舟那邊。
周行舟拿着書信起身,對着坐在講臺那裏喝茶的老師請假。
“老師,我去郵局辦點事情。”
“去吧。”教課的老師笑着答應,根本不管周行舟去做什麼。
周行舟根本沒必要上學,職校的老師都是這麼認爲的。
在得到允許後,周行舟拿着信出去。
教室裏還有其餘的學生,一個男生好奇問:“你去郵局幹什麼啊?”
“取錢,寫了點東西賺了點錢。”
周行舟解釋一句,然後走出了教室。
其餘人和老師都只能羨慕。
老師教育道:“別整天和人家比,要不是家裏人拖累他,他早就去京北了!”
班裏的男生女生想笑,可是又都知道這不是玩笑。
周行舟的廠長父親,反而是拖後腿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