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十三章朱由檢:一條鞭法改成這鬼樣,張居正只怕也不認識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天啓元年(1621年)十月十三日,小池莊。

秋收過後,村子裏像換了人間,家家戶戶的院子裏都新壘了糧倉,裏面堆滿了黃澄澄的麥子,只要看到這些麥子,村民們都不由自主地樂開了花。

村裏的飲食習慣也變了。以前一天兩頓,稀粥就鹹菜,能省就省。

即便朱由檢退了他們一批糧食,但餓怕了的村民,依舊保留了屯糧的習慣,只有到今年秋收,每戶村民都分了幾千斤糧食,家裏的糧食堆的米缸都擺不下,需要建新糧倉,村民們纔開始放開肚皮地喫。

如今小池莊一天三頓,早上白麪饅頭,中午小米飯,晚上手擀麪,大家蒸饅頭的時候還往麪糰裏揉點紅棗,出鍋的時候白胖胖的饅頭頂着紅點,看着就喜慶。

最熱鬧的是婚事。秋收之後,幾乎每天都有成親的。最多的一天,三對新人同時拜堂,鞭炮從村頭響到村尾,鑼鼓敲得震天響。

新娘子穿紅戴綠,新郎官穿着借來的新衣裳,臉上笑得像朵花。村裏人喫流水席,一撥喫完又一撥,喝着農家米酒,喫着自家養的家禽,比過年還熱鬧。

而就在這日,大王村、小王村、蓮花村的村長帶着村裏有威望的青年,一大早就往小池莊趕。

他們翻了兩道樑子,走過一片剛收割完的麥茬地,遠遠就看見了小池莊那兩架水車,一架風車在晨光裏緩緩轉動,吱呀吱呀的聲音在這裏都能聽見。

其中一個壯漢羨慕道:“現在小池莊真富裕了,風車,水車都有三架。”

如今四裏八鄉想要磨麥子,都到小池莊來。那水車風車帶動着三盤石磨,一天能磨幾千斤糧食。小池莊的人厚道,不收錢,只留五斤麥麩當磨費,而這些麥麩正好成爲養殖場的飼料。

因爲價格便宜,四裏八鄉的村民情願多跑幾十裏路,也不願意被本鄉的地主老財剝削。而且磨完麥子還能在小市集上買點針頭線腦、油鹽醬醋,又或者是直接賣糧食,更省精力。

一行人越過水車,就看到小池莊的村民拿着鐵鍬在挖水渠。

小池莊秋收之後依舊忙碌,鄭利帶着人在田埂上挖溝渠,一鍬一鍬地挖,而後砌上磚頭,讓水渠更耐用,更能鎖住水分。

鄭利打算趁着農閒時節,把村裏上萬畝田地,都要是成了水澆地,糧食產量能翻一番。

而就是這一幕,讓三村的村長和村民羨慕無比,有足夠的水,下田也能變良田,糧食的產能能翻一倍。

但他們村的地主老財只知道收租,建個磨坊,村民想要用,最少也得拿出三斤麥子,想讓他出錢建水渠更不可能了。

大王村的村長姓王,五十來歲,黑瘦的臉上溝壑縱橫,那是風吹日曬刻出來的。

他站在村口,看着小池莊新修的渠壩、熱鬧的市集,再看看自己村那些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心裏酸得像吞了半斤醋。

“走,進去吧。”他招呼了一聲,帶着人往村大院走。

村大院裏傳來朗朗的讀書聲:“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幾十個孩子坐在院子裏,跟着夫子搖頭晃腦地念。

這些孩子大的十二三歲,小的才六七歲,穿着補丁摞補丁的衣裳,可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念得認認真真。

幾個村長站在院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眼裏全是羨慕,在大明,想要獲得政治權利,最好的途徑就是讀書。只有村裏出了秀才、舉人,才能過上好日子。

可請先生要錢,買紙筆要錢,他們那點糧食自己喫都不夠,哪有餘錢供孩子讀書,他們村的私塾都關了。

鄭利迎出來,拱手笑道:“幾位村長來了?王爺在大廳等着呢,請。”

三位村長受寵若驚,連忙還禮。王爺那可是天上的人物,能親自接見他們,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他們整了整衣裳,跟着鄭利進了大廳。

大廳裏,朱由檢坐在首位,穿着一身常服,頭上束着金冠,雖然才十二三歲,可坐在那裏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幾位村長進了門,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朱由檢連忙站起來,幾步走過來,雙手扶住最前面的王村長,笑道:“各位鄉老別客氣。你們這麼大年紀了,給我下跪,這是要折我的壽啊。”

他把幾位村長按到椅子上坐下,又讓王有德上茶。幾位村長端着茶碗,手都在抖,心裏暖烘烘的。他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被人這樣待見,還是被一個王爺。

寒暄了一陣,王村長放下茶碗,眼圈忽然紅了。

“王爺,老朽就直說了。大王村、小王村、蓮花村,三村的百姓,想投靠王爺,求王爺庇護。”

朱由檢沒說話,看着他。

王村長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今年官府從我們村拉了十個壯丁,去遼東前線運糧草。十個人啊,最後只回來了七個。回來的七個裏,又有兩個沒多久就病死了。十個人,活下來的不到一半!”

他越說越激動:“自從遼東叛亂之後,攤派一年比一年多,村裏許多青年都被拉去做民夫了,朝廷的稅還在增加,王爺,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投靠您。”

另一個村長無奈道:“當初說好的,統一徵銀,納銀代役,交了銀子就不用交糧食,也沒有徭役。”

“但官府說話不算話,納了稅銀又有火耗,徵了火耗,又有加耗,遼餉。

交了代役銀,官府又強制攤派勞工,服徭役的地方越來越遠,時間越來越長。我等實在活不下去了,只能請王爺庇佑了。”

朱由檢沉默了,一條鞭法算不算良法,當然算,但只有張居正時期纔算是良法。

等萬曆推翻了張居正的變法成果之後,各種加派,徭役又回來了。

執行到現在這個鬼樣子,這哪裏還算是一條鞭法,真成了加稅的法。

可最讓人無語的是加了這麼多稅,每年大明朝廷徵收到的糧食依舊是2600萬石上下,稅銀也就360萬兩左右,最終的結果變成了多養活一些貪官污吏了。

現在想解決這一切還太早了。朱由檢從桌上拿起幾份寫好的文書,遞了過去。

“這是本王擬定的投效條約,你們看看。大王村、小王村、蓮花村,每年夏收秋收,拿出三成的糧食給王府。本王負責給你們村辦蒙學、修水利、建水車風車這些公共設施,官府那邊的攤派,本王替你們應付。”

王村長接過文書,上面寫着條款,字跡工整,用的是簡體字,但筆畫雖簡,意思卻清楚。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旁邊的兩個村長也湊過來看。

三成糧食,換蒙學、水利、免攤派。這賬怎麼算都劃算。

三村村長抬起頭道:“王爺,這條約我們籤!”

朱由檢讓人拿來筆墨,一式兩份,雙方簽字畫押。幾位村長的手還在抖,可這次不是害怕,是激動。

就在這時,王有德從外面走進來,湊到朱由檢耳邊小聲說:“王爺,英國公府世孫張世澤、雲南沐府的沐天瀾、成國公府朱繼鎰,在門外求見。”

朱由檢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真是陰魂不散,追到這裏來了。”

他對鄭利說:“鄭利,接下來你和幾位村長詳細談談三個村子未來的規劃。蒙學建在哪裏,水渠怎麼挖,水車架在哪兒,都商量好,拿個章程出來。”

鄭利躬身:“遵命。”

朱由檢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院子裏,孩子們還在唸書:“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清脆的童聲在秋日的陽光裏傳得很遠。

張世澤負手站在大院外,望着眼前這片平整開闊的土地,嘴角掛着一絲玩味的笑。屋舍齊整,炊煙裊裊,大院裏傳來童聲琅琅,倒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信王治事的能力倒是不差。”他指了指遠處那些秋收後還在田裏忙碌的村民,“剛收完莊稼就挖水渠,我家的佃戶可沒這麼勤快。”

沐天瀾也笑了,目光落在那些緩緩轉動的水車上:“不得不承認,信王雖然年幼,賺錢卻是一把好手。”

朱繼鎰沒看水車,他看的是村子另一頭——操場上,信王府衛隊正在列隊操練,口令聲隱約傳來,隊列整齊得像刀裁似的。他嘖了一聲:“花錢也是一把好手。就這麼上千家丁,一年少說十幾萬兩銀子。”

“有通寶閣在,信王花得起。”沐天瀾語氣裏帶着幾分羨慕,又有些不解,“我就是想不通,通寶閣那座金礦,是誰教他經營的?還有,他放着咱們這些勳貴子弟不結交,偏偏喜歡和農戶、工匠、商賈混在一起。”

三人正說着,朱由檢從大院門口走來。

張世澤三人發現後拱手道:“見過信王。”

朱由檢掃了他們一眼,語氣帶着淡淡疏離感道:“你們找本王何事?本王事務繁忙,可沒時間陪你們玩耍。”

這幾天也不知怎麼了,以前對他避之不及的勳貴子弟,忽然一撥一撥地往信王府跑。但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樹的陰影還沒散去,他哪有閒心跟這些紈絝子弟應酬。

張世澤也不惱,笑着說:“王爺,您也是藩王,也是勳貴一脈。咱們本該多親近親近纔是。”

沐天瀾接過話頭,語氣懇切了幾分:“王爺,通寶閣拿出那麼多琉璃製品,價值何止百萬兩?”

如今卻被拿去賞賜藩王和勳貴了。在下斗膽說句交淺言深的話——您如今是藩王,不再是皇子了。有些事,得換個角度想想。”

朱由檢聽明白了,這是來提點他的。提醒他屁股別坐歪了,別光顧着替天子掏空勳貴藩王的腰包,別忘了自己也是藩王,將來也得靠這一套規矩喫飯。

他看着三人鄙夷道:“你們的意思是,想讓本王學你們一樣,挖大明的牆角?”

朱繼鎰卻臉色不改,甚至笑得更深了:“王爺說話別這麼難聽嘛。什麼叫挖牆腳?我等藩王勳貴,與國同休,與天子共天下。拿自家的東西,怎麼能叫挖牆腳?王爺,您當初也不是拿了天子的御物,纔開了這通寶閣,這算不算挖牆腳?”

張世澤語重心長道:“天下藩王那麼多,哪家不是靠天子的賞賜過日子?難道這些都是挖牆腳?還有信王您自己——若不是陛下寵幸,您的通寶閣保得住嗎?西山煤礦能那麼容易到您手裏?”

朱由檢沒有發怒。他看了朱繼鎰一眼,又看了看張世澤和沐天瀾,忽然笑了,笑聲中帶着嘲諷。

“別拿我跟你們比。我可沒挖大明的牆角。”他抬手指向遠處那條從村邊流過的小河,“對我來說,銀子就像這河裏的水,隨便一舀就有,根本不需要挖朝廷的牆角。”

張世澤三人顯然不相信,通寶閣是意外,西山煤礦可是靠權力拿的。不然死了上千人大案,信王憑什麼能霸佔?這不是靠天子的寵幸是什麼?

“話不投機半句多。”朱由檢搖了搖頭,轉身要走。

張世澤快走兩步,攔住他,語氣軟了下來:“信王,您要不……給我們展示一下,您是怎麼舀銀子的?”

沐天瀾也在旁邊幫腔:“王爺,您雖然有天子寵幸,但也不能事事都去麻煩天子吧?我等勳貴別的不多,就是關係多。您將來去了藩國,也需要我們在朝堂上爲您張目不是?”

朱由檢停下腳步,他想了想。自己的勢力版圖裏,確實還沒有勳貴這一塊。雖然他遲早要清算這些蛀蟲,但如果能分化瓦解一部分,拉攏一批,打擊一批,將來清洗的難度也會小一些。

他轉過身,看着三人道:“行,你們跟我來。本王就帶你們見識見識——不靠強取豪奪,銀子是怎麼賺到手的。”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村外走去。張世澤三人連忙跟上,臉上帶着好奇,也帶着幾分將信將疑。

秋風吹過收割過的麥田,捲起幾片枯葉。遠處,王府衛隊的操練聲還在繼續,一聲一聲,整齊而有力。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如果時光倒流
嘉平關紀事
我在現代留過學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明末鋼鐵大亨
萬國之國
神話版三國
唐奇譚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大明:哥,和尚沒前途,咱造反吧
隆萬盛世
對弈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