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落下的剎那,整個現場忽的安靜下去。
李有財和劉翠是傻子嗎?
看起來像,愚蠢,沒邏輯。
當初刑警李響拿槍去李家村救人,他敢和四十多個村民圍住對方,甚至還威脅警方性命!
甚至前兩天,意識到王巍不幫他,他還破口大罵!
種種行爲,讓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很像傻子,但實際上......
他們不是。
李有財劉翠只是純粹的壞!
壞到骨子裏流膿的那種。
他知道警察不敢殺人,所以纔敢蹬鼻子上臉。
就連罵王巍,也純粹是想強行讓對方給自己辦事而已!
所以......
他並不傻,知道徐德在幹什麼。
威脅。
對方赤裸裸的威脅!!!
“那是俺孫子!”
李有財怒極,他像一頭鬥牛場裏,蓄勢待發的鬥牛。
可惜單薄幹瘦的身體,以及那雙陰惻惻的眸子,令他更像一條雨林潛藏的毒蛇。
“李先生,您別動怒,我知道您是孩子的爺爺,是有血緣關係的近親屬。”
徐德依舊保持着一種職業笑容。
李有財聞言,胸膛中的那股怒火稍降,不過......
下一秒,徐德忽的話鋒一轉,又補充了一句。
“同樣。”
“我也知道,王梅是李陽的母親...生母,有且僅有監護權的親生母親!”
一句話落下。
李有財猛地抬頭盯着對方,剛熄滅的火再次點燃,他緊咬牙關,從牙縫中硬生生擠出四個字。
“你個流氓!”
流氓.....
是的,李有財不知道什麼叫訟棍。
但他明顯能感受到,對方和村裏常見的流氓沒什麼區別。
“過獎了。”
徐德笑了笑,並不在意對方辱罵自己,甚至還讓他心情有稍稍的雀躍。
爲什麼?
原因無他。
能讓李有財這種視法律於無物的潑皮罵流氓,那隻能證明...他是真拿自己沒辦法。
對付這種潑皮,你當老實人給他講法是沒用的。
你得跟他耍流氓纔對!!!
“你!”
李有財只覺一口淤血憋在喉嚨裏吐不出。
對方什麼意思,對他這種經常威脅他人的人來說並不難理解。
無非是威脅,用孩子換取諒解書罷了!
“孩他爺,大虎才六歲啊......”
一旁,劉翠也聽出了徐德的含義,她垂着頭,小聲說道。
此話一出,李有財臉色愈發難看。
徐德見此。
他露出個笑容,走向一側。
“兩位先聊,我去抽根菸。”
話畢,他便留出充足的空間,走到另一側,掏出煙緩緩抽了起來。
見到人離開。
李有財也開始煩躁,他蹲在地上,乾巴巴抽着旱菸,心中煩悶不已。
用孩子換諒解書......
但難道他兒子就白死了!?
還有王梅,足足五千塊啊,五千塊買來的兒媳,這才十年,說跑就跑了!?
他花錢買的,憑什麼跑!
李有財不甘心,可另一邊,孫子李陽又在他心底浮現......
他臉上流露出糾結神色,滿是皺紋的臉做出這般表情,顯得有些猙獰。
直到......
他下不定決心,劉翠在在一旁開口,語氣有些咄咄逼人、埋怨的味道。
“那王強判不判死刑,都不影響二牛已經死了。”
“但大虎還活着,咱們就這一個孫子,他要是沒了...我跟你沒完!”
以前還好,雖然撫養權不在手上,但孩子實打實的在身邊,並不覺得焦急。
但自從徐德將孩子偷走後...劉翠是徹底急了!
“況且,咱們一開始不就想用案子換孩子嗎。”
劉翠見李有財還在猶豫,又補了一句。
“現在換也一樣!”
聽聞此話。
李有財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對,沒錯。
打從一開始,他們就想用案子威脅王梅,換孩子的撫養權。
眼下雖是被威脅一方,不佔據主動權,也不能開條件......
但只要能換到孩子,總歸是好的!
想到這。
李有財縱使內心有萬般怒意,此時卻也不得不咬着牙,看向不遠處的徐德,悶聲悶氣道:
“俺們願意籤諒解書!”
聽到聲音。
徐德眉頭一挑,煙也不抽了,直接將其掐滅,樂呵呵的走到李有財面前。
“李先生果然大氣!”
言罷。
他從隨身帶的包裏,抽出一份早就擬好的‘諒解書’合同,順便抽出筆,伸手指着簽字的地方,道:
“簽在這,不會簽字您按手印也行。”
李有財低頭看了看紙筆印泥,又抬頭看了眼徐德,心中愈發憋屈。
諒解書不是模版化的東西,每個案子都不同,壓根不可能隨時拿出來,可徐德卻就這麼掏出來了。
除非......
對方一開始就算準喫定他們,早就擬好了。
畜生!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李有才生着悶氣,將手指染上印泥,就在他準備在簽字處按壓時...他忽的頓了頓,抬頭看向徐德。
“恁說好。”
“只要俺簽了這個,恁就把大虎給俺?”
話音落下。
“李先生,您可千萬別這樣說,我在此聲明一下,以交易、脅迫、威脅爲前提所簽署的諒解書,這是違法的,違法的事情我堅決不幹!”
徐德臉上依舊帶着淡淡的笑容。
不等對方發火,他又旋即開口說道:
“但是。”
“您絕對擁有和孩子相處的權利!”
這說的什麼東西?
李有財皺起眉,他總感覺對方說話聽起來有點怪異,卻又說不上是哪有問題。
但沒事。
最後一句話他還是能聽懂的。
能見孩子!
想到這,李有財就要重新按下,這時,徐德忽的出聲打斷。
“李先生,我先給您說清楚了。”
“監護權基本只有孩子父母雙方死亡,纔會輪到近親屬。”
李有財皺眉,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他有些不滿,擺手道:
“能和孩子在一塊就行,我管他什麼監護不監護的。”
有沒有監護權他壓根不在意,先前之所以爭取,純粹是因爲沒這個警方和法院會將孩子強行帶走!
眼下徐德都說,能保證他和孩子相處.....
那他還要這玩意做什麼?
想到這。
李有財便繼續要簽下去。
但卻再次被徐德叫停。
“李先生,您可要考慮清楚了,我這邊是有錄音的。”
“我再次重申一遍,基本只有父母死亡,您才能得到孩子監護權,這樣,在法律上孩子才屬於您。”
徐德再次開口提醒。
“羅裏吧嗦的!”
李有財有些慍怒。
法律上不屬於自己?
說的跟之前孩子就屬於自己一樣,不也照樣一樣活嗎?只要孩子在自己身邊就夠了!
下一秒,他沒再猶豫,將手狠狠按壓在面前這張文件上。
“哧~!”
指肚與白紙接觸,當他再抬起手。
一個鮮紅,紋路清晰的指紋,被印在紙張上。
接着,徐德又掏出一份‘和解協議’,李有財再按上,劉翠重複上述動作。
片刻後。
看着這兩份文件。
徐德臉上流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