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說到公關,也不用那麼排斥。
何以安並不會使用什麼下作的手段,也不是說要直接拿錢走後門。
而是要讓自己處在一個能有評委真正開口爲他發言說話,與其他勢力和機構支持的電影能處在更加公平競爭的層次。
只有讓評審團主席真正欣賞你的電影,願意在討論時爲你說話。
一切纔有可能。
那如何讓鞏莉的審美和立場偏向他,就至關重要。
何以安想了很久,最終回憶了一下鞏莉這幾年的產出,頓時想到了方法。
名利名利!
在這個名利場,只有在這兩方面努力,纔會讓鞏莉偏向他。
而讓她欣賞的最好方式,就是拿出一個她無法拒絕的劇本。
何以安記得鞏莉從2002年到2003年兩年時間,沒有拍一部戲。
當然對於她如今的位置來說,肯定是寧缺毋濫的。
她已經不需要靠衝量去刷存在感了,想要的肯定是真正不錯的本子。
而被他改編過後的《一次別離》的價值,應該足夠打動任何一個有追求的演員。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聯繫到她。
她和何以安之間可是沒有任何交集的,就算是他直接遞交劇本,一個沒有任何名氣的導演,恐怕她連看都不會看。
不過,這點似乎難不倒何以安。
何以安拿起手機,撥通了張一謀的電話。
“張師叔,是我,小何,何以安。”
“小安啊,”電話那頭傳來張一謀的聲音,“有什麼事嗎?電影送出去了?是威尼斯那邊有消息傳來?”
“還沒那麼快,張師叔,”何以安笑道,“不過我找您是另一件事。”
“哦?什麼事?”
“我想請您幫我牽個線,”何以安頓了頓,“聯繫一下鞏莉老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張一謀和鞏莉的關係,圈內人都知道。
當年《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秋菊打官司》等一系列經典,讓兩人成爲華語影壇最耀眼的搭檔,也成就了一段傳奇情緣。
差一點就能真正修成正果。
雖然後來分道揚鑣,但彼此之間仍有尊重和情誼。
“你找她做什麼?”張一謀問。
何以安沒有隱瞞:“我有個本子,覺得特別適合她。想請她看看,如果她願意,我想請她出演我下一部電影。”
“下一部?”張一謀語氣裏帶了點驚訝,“你這第一部還沒上映呢,就想着下一部了?”
“未雨綢繆嘛,”何以安笑道。
“況且這個本子,我覺得她是最適合的,國內目前沒有人比她更適合。”
張一謀沉默片刻,道:“那你先把本子發給我看看。”
“好,我馬上讓人給您送過去。”
三天後,張一謀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安,這個本子……”他的聲音裏帶着複雜的情緒,“你寫的?”
“對。”
“你小子,”張一謀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這個本子,是延續了《熱湯麪》的風格,完全貼合當下時代,但比《熱湯麪》還要成熟。”
何以安謙虛道:“張師叔您過獎了。”
“不是過獎,”張一謀認真道,“這個題材,這種敘事方式,這種對人性和社會問題的挖掘……不像是你這個年紀能寫出來的。”
“但既然是你寫的,我只能說,你是真喫這碗飯的料。”
他頓了頓,又道:“鞏莉那邊,我幫你約了。她看了本子,說想見見你。”
何以安心中一喜:“謝謝張導!”
“別謝我,”張一謀語氣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是她自己願意的,我把電話發給你,你們約時間吧。”
……
2002年4月2日,京城。
建國門外大街,國際俱樂部。
這是京城最早的涉外俱樂部之一,環境優雅,服務周到,是很多名流私密會面的首選。
何以安提前十分鐘到達,在服務生的引領下走進二樓的咖啡廳。
靠窗的卡座裏,已經坐着一個女人。
她穿着簡單的黑色針織衫,頭髮隨意挽起,側臉線條分明,氣質沉靜而強大。
即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她也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何以安走過去,在她對面站定:“鞏莉老師,你好,我是何以安。”
鞏莉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雖然張一謀已經提前說過這個天才導演很年輕,但真正見到,還是有些超出她的預期。
眼前的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歲,眉眼清俊,氣質沉穩,沒有絲毫這個年紀該有的浮躁和緊張。
“何導,你好,請坐吧。”鞏莉站起身,與何以安握了握手,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平淡。
何以安坐下,等服務生端上咖啡離開後,纔開口道:“謝謝你願意見我。”
鞏莉沒有繞彎子,直接道:“本子我看了,寫得很好。”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何以安:“但我有幾個問題,你爲什麼覺得我能演?而且還讓一謀聯繫我?又怎麼證明你能拍好?”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卻也合理。
以鞏莉今時今日的地位,找她拍戲的劇本每天都能收到一堆。
很多劇本其實寫的不差,但是真正呈現出來的,恐怕又會是另一個樣子。
這其中的差距就是導演本人的能力差距。
爲什麼同樣的畫面,不同的導演拍出來的差別卻無比巨大?
到了她如今的層次,選擇導演比選擇劇本更重要。
就像何以安之前猜測的那樣,若不是張一謀親自打電話推薦,她恐怕理都不會理。
畢竟,她憑什麼相信一個17歲導演的第二部作品?
要知道,他的第一部作品都還沒有問世呢。
不過選擇是相互的,何以安對於這樣的問題並不意外,在來之前就早有準備。
他放下咖啡杯,認真道:“因爲這個角色,需要你這樣的演員。”
“怎麼說?”
“女主是一個自認爲精英階級女性,體面、理性、自信、有教養,但在面臨家庭變故與人生選擇時,卻與老公產生了極大的分歧,這個角色內心深處又轉變成焦慮、愧疚、掙扎、痛苦,一點點被撕開。”
何以安緩緩道:“這個角色不能演得太‘用力’,因爲她是壓抑的;但又不能太平,因爲她是憤怒的,認爲自己不被理解,她的內心戲極多。”
“所以這個角色需要演員用極細微的表情、眼神、肢體語言,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傳遞給觀衆。”
說到這裏,他看着鞏莉,語氣誠懇:“國內能演好這個角色的演員,不超過三個。您是其中之一,也是我最想合作的那一個。”
鞏莉靜靜地聽着,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但何以安知道,她在思考。
“你說得對,”良久,鞏莉開口,“這個角色確實有挑戰性。但我不明白——你一個新人導演,第二部電影就敢挑戰這種題材,不怕駕馭不了?”
“怕。”何以安老實承認,“但怕也要拍。”
“因爲我想拍真正的好電影,而不是敷衍觀衆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有信心。劇組可以慢慢磨合,演員可以慢慢調教,只要本子夠硬,態度夠認真,出來的東西不會差。”
“你倒是有信心,聽說你已經拍了一部電影,送去威尼斯了?”
何以安並不意外她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是老謀子在介紹他之前順口就說了。
“是!也是一部聚焦當下的電影。”
“一謀給我說了,”鞏莉思考了片刻,“這樣,既然你已經將電影送去了威尼斯,那麼就先等等,等到時候電影出來了,看看效果。”
“如果你的電影不錯,那麼說明你有駕馭這樣的能力,我就答應,怎麼樣?你有沒有信心?”
何以安眉頭稍微皺起,這與他想的有些差別。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說沒信心:“沒問題!我相信我自己!”
鞏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這笑容很淡,傳遞出的信息卻讓何以安心裏一鬆。
“果然,一謀說你具有與年齡不符的穩重,”鞏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何導,剛剛不好意思,我和一謀打的一個賭,看來是他贏了!”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何以安有些沒懂。
不過鞏莉也沒有解釋的想法,她直接說道:“剛剛說的的看看效果只是一句笑談,何導別往心裏去。”
“那你的意思是?”何以安心中一動。
“能被一謀那麼稱讚的人,肯定不需要我來看看效果,你的電影我接了!”鞏莉的臉上露出笑容。
“正好這兩年一直都沒有好本子,你算是幫了我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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