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白玉京,熱浪滾滾,暑氣蒸騰,彷彿連空氣都要被點燃。
怡香樓血案的消息,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冰水,瞬間炸開了鍋,造成了軒然大波,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座城池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深宅大院。
其引發的震動,甚至一度蓋過了宮中尚未平息的蠱亂餘波,乃至於南北戰事。
那可是怡香樓,風月街的頭牌,坐擁成千上萬的美人,白玉京最負盛名的銷金窟之一!
更重要的是,死的不僅僅是怡香樓的人,還有鎮北王府派駐京城的總管,以及多名王府精銳高手,這一看就不簡單。
屠罡是誰?
那可是鎮北王的心腹之一,超品後期的強者,在京城權貴圈子裏也算是一號人物,代表着鎮北王府在帝都的臉面和實力,放眼整個天下都有着赫赫聲名,曾經跟超品圓滿的天人分庭抗禮。
如今他卻像條野狗一樣,死在了煙花之地,連同手下被砍瓜切菜般殺了個精光,一個都沒有逃過。
這不僅僅是殺人了,這是在打鎮北王府的臉,也是在挑釁鎮北王這位雄踞北境,連夏皇都要忌憚三分的邊關王侯。
消息傳回鎮北王府在白玉京的別院時,留守的幾位副管事和幕僚驚得魂飛魄散,差點就想要逃走了,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連忙將消息加急送到鐵壁城。
“查!給本王狠狠地查,絕不能夠放過兇手!”
通過加急的渠道,鐵壁城很快收到消息,遠在北境鐵壁城的鎮北王的咆哮,彷彿能穿透幾萬裏,在別院議事廳內迴盪:“動用一切力量,發動所有高手,本王倒要看看,是誰喫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鎮北王府的人,不能
白死,鎮北王府的高手不能白死,血債必須血償,定要讓其付出代價。”
王府的別院內,氣氛肅殺凝重,人人自危,已經有人悄悄逃離此地。
屠罡一死,羣龍無首,幾位副管事又驚又怒,更怕王爺遷怒他們。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如同被捅了馬蜂窩的毒蜂,將王府在京城的勢力全部調動起來。
明面上,他們通過官方的渠道,向京兆府、神捕門、甚至影衛施壓,要求限期破案,緝拿真兇,卻不知道神捕門、影衛都已經落入兇手之手,就連京兆府也基本上被其控制。
暗地裏,王府蓄養的死士、收買的江湖眼線、安插在各衙門的內應,全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活動起來,四處尋找兇手的下落。
一時間,白玉京暗流洶湧,大戰一觸即發。
與怡香樓有來往的商賈、曾在風月街與屠有過接觸的官員,甚至一些近期與王府有過齟齬的勢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關注和詢問,一個都沒有跑得掉。
不少平日裏與王府走得近的官員,也感受到了壓力,或主動、或被動地幫着打聽消息,甚至出動了一些人手。
然而,調查陷入了僵局,並沒有什麼收穫,兇手太乾淨了。
根據倖存者,也就是些嚇破膽的龜公,侍女和少數躲起來的賓客的零星描述,只能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就連這輪廓也有可能是易容僞裝出來的。
灰褐色的鬥篷,中等身材,用刀,實力恐怖,殺人如麻,辣手無情。
除此之外,沒有留下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特徵。
刀法?
沒人認得!
輕功?
快得只剩影子!
口音?
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現場除了滿地的屍體和血跡,幾乎找不到任何屬於兇手的線索,連腳印都沒有留下來。
那柄殺人的頂級凡器長刀,也被帶走了,彷彿那個煞星只是從地獄臨時上來一趟,殺完人便又回了地獄,根本找不到蛛絲馬跡。
神捕門那邊,天眼通孫無妄親自去看過現場,回來後也是眉頭緊鎖,只對王府的人說了一句:“兇手是超品圓滿的高手,行事果決,經驗老辣,且刻意隱藏了身份和武功路數,想要短時間查清,真的太難了,不是一朝一夕能
夠做到的。”
影衛總憲鄭志藏更是公事公辦地表示:“現場線索有限,已加派人手排查近期入京的可疑高手,但需要時間,而且如今影衛還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便派出高手。”
時間?
鎮北王府等不了,每多等一天,王府的臉面就多一分,王爺的怒火就積攢一分,誰知道會引發怎樣的後果,承受怎樣的懲罰。
焦頭爛額之際,有人想起了三皇子夏無塵。
雖然三皇子已經被廢了,且成了太監,在朝中失勢了,但他畢竟是鎮北王的外孫,是王府在皇室中的血脈紐帶。
而且三皇子在京城經營多年,即便如今頹敗了,總還有些殘存的人脈和眼線,能夠發揮一定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就住在宮裏,衆所皆知皇宮消息四通八達,或許能通過宮廷內部的渠道,瞭解到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信息?
於是,王府別院的副管事親自入宮,求見三皇子,想要得到對方的幫助。
武德宮,昔日光鮮亮麗的三皇子居所,如今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頹敗和暮氣,宮人們也少了很多。
庭院裏的花草因疏於打理而顯得雜亂,荷塘的水渾濁發綠,漂浮着些許枯葉,甚至還有淡淡的臭味。
僅存的宮人們神色懨懨,走路都低着頭,沒了往日的精氣神,也沒有了往日的趾高氣揚。
整個宮殿籠罩在一種壓抑、沉悶、得過且過的氛圍中,比起此刻的東宮都尚且不如。
偏殿內,窗戶緊閉,試圖阻隔外面灼人的熱氣,卻讓室內更加悶熱難當。
角落裏雖然擺着冰盆,但冰塊融化得很快,杯水車薪,並沒有帶來太多的涼氣。
夏無塵穿着一身鬆鬆垮垮的素色常服,歪靠在一張躺椅上,像是死了一樣。
他面色蒼白,眼窩深陷,曾經意氣風發的臉龐如今只剩下頹唐和麻木,連一些老人都不如。
自從被廢,身體殘缺之後,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整日不是昏睡,就是對着某個地方發呆。
對外界的事情,更是充耳不聞,什麼都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