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八零八年。
夏。
常麟入築基中境。
消息傳至丹鼎宗,弟子一片沸騰。
四月十九,宗主親命其爲大執事。
陸首座賜丹一枚,器堂賜甲冑一件,陣堂賜其族護山大陣,符堂賜護身符籙一道,其餘小堂口各有表示。
四月二十三,常麟以切磋名義,與大執事柯禮交手。柯禮只出了三招,便主動認輸。
四月二十九,常麟以討教名義,與靈植堂首座交手,無人知曉勝負,之後,靈植堂首座宣佈閉關半年。
五月初九,常麟前往御獸堂,其首座閉門不應。
五月十七,常麟前往傀儡堂,其首座前來相迎。
一時間。
常麟聲望暴漲,僅次宗主與丹、符、器、陣、刑堂五大首座之下。
同爲大執事的柯禮,在常麟正式任命的半個月後,便被徹底架空,甚至無法正常調動宗門執事。
甚至。
亦有弟子,私底下言稱,丹鼎宗可單開一座劍堂,以常麟爲首座。
常麟知曉後,呵斥進言弟子。
言稱自己只是後進晚輩,如何有資格單開一堂,與諸多首座平起平坐?
但半個月後。
被呵斥的弟子,被調入刑堂。
明平調,實提升。
數日之後。
整個丹鼎宗,都躁動起來。因爲平靜近百年的修行界,即將有戰事發生。
混元宗對百寶宗開戰。
百寶宗乃老牌宗門,迄今一千六百餘年。
混元宗僅有其一半。
誠然。
宗門歷史無法代表一切,但卻能體現,其底蘊是否渾厚。
故而,許多人並不看好此戰。
更不要說,百寶宗已積極準備對抗。
這幾日。
鎮獄所。
趙銘幾人已不再鬥牌,而是堆出沙盤,分析起雙方戰事。
“百寶宗已固若金湯,不但開啓護山大陣,更已召回門下所有弟子,混元宗想要拿下他並不容易。”
“如今弟子萬衆一心。”
趙銘推演道,“以我之見,混元宗極有可能,會因攻不破山門,無疾而終。’
有人反駁,道:
“混元宗必是摧枯拉朽之勢,拿下百寶宗!一艘母船懸於其山門前,只半個月,就能把百寶宗給打爛。”
於是,衆人各自分說。
吐沫橫飛,爭吵不休。
這麼多年,沈漸早已習慣。
這羣意懶之貨,和當初詔獄那羣人尤爲相似。每當談及修煉做事,必然會頭疼屁股癢,渾身刺撓。
可一旦遇到閒事,雜事時,每個人都能拿出十二成精力去應對。
甚至,翻出古籍、典籍,搜尋各類資料,來佐證自己說法。
不過。
二人的說法,與外界大多數修士看法相當。
見說服不了對方,便有人場外求援。
趙銘看向沈漸:
“小沈,這事你怎麼看?”
“不清楚,或許會打很久吧。”沈漸笑着回。
並非是什麼忌諱,宗門不是國事,也無須謹言慎行。主要是說了也無人相信,反而還會被嘲諷。
論實力,百寶宗和混元宗相當。
即便打不過,山門大陣一開,拖個十年八年,綽綽有餘。
誰又能想到,混元宗竟會不按常理出牌,買通內鬼直接斬首宗主,只三天便拿下了百寶宗?
半個月後。
百寶宗戰敗的消息傳來,一時間三十六宗譁然一片。
果然,出乎所有人預料。
不過。
畢竟這等宗門大戰,距離普通修士太遠。此事也僅僅爲衆人茶餘飯後,增添了些許談論的話題。
但衆人最爲關注的還是眼前。
常麟在沉寂了半個月後,竟然再度以切磋的名義向器堂首座發起挑戰。此消息一出,即刻引爆丹鼎宗。
因爲在此之前。
不管是御獸堂、靈植堂還是傀儡堂,都只是兩三百人的小堂口。其首座多爲中境、本身戰力也不強。
只是深諳此道,故而纔會成爲首座。
但是,器堂乃屬四大堂口之一。
其首座雷前飛,亦有二百二十歲。抵達築基後境足足近七十年,是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老牌大修。
實力自然經過無數人驗證。
常麟竟敢挑戰他?
就在衆人猜測雷前飛會不會應戰時。
常麟竟正式下達戰書,更有無數弟子,隨之自發來到宗門廣場。此舉,顯然是將雷前飛給高高架起。
不得已之下,雷前飛應戰。
得知此事後,沈漸立刻爬上鎮獄所官署,佔據了一個好位置。
屋檐上,弟子們挨個坐了一排。
晌午時分。
山峯震顫,地動天搖。
雷前飛根本沒有留手的意思,直接祭出七八件法器,欲速戰速決。結果,卻被常麟以一劍,輕易攔下。
二人足足鬥了一炷香的時間。
最後,戰和。
“劍修,這就是劍修?只一劍,便能與雷首座不相上下?而且大執事,此時才踏入中境不久。”
不知多少人驚駭地咂舌。
也有人懷疑雷前飛的實力,“雷首座連中境都拿不下?是不是放水了?”
“你懂個甚,劍修捨棄防禦,主攻殺伐,本就是衆修之中實力最強的存在。不然天下百兵,爲何只有劍,方纔有自己的修士?”
說話的也揹着劍。可惜,他沒有劍心。
“是極,是極,大執事此時方纔中境,便可與後境大修匹敵。待其踏入後境,其實力豈不是僅次於金丹之下?”
衆修驚詫常麟實力同時。
亦有修士,跳出戰局外。
“大執事此舉,無異於打臉雷首座,難道他就不怕雷首座事後報復?”
沈漸聽到後,暗暗搖頭。
雷前飛,屬於宗主一派。
當年。
陳焰自絕而亡時,雷前飛第一個站出來,與陸平燃打擂。常麟晉升大執事時,他送的只是普通的二階甲冑。
迄今爲止,常麟一共挑了五個堂口,皆是宗主一派。
背後是誰在支持,已然不言而喻。
“太強了,太強了,我便是做夢都想這般......”站在官署上,目睹全過程的趙銘,只覺得耳暈目眩,心馳神往。
另一位弟子崔勇揶揄道,“你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只能指望你兒子。”
“那可是劍修。”
雖然,趙銘也期望自家兒子有朝一日,能走到宗門頂層。
但目睹全程後,他卻嘆氣道:
“能躍階戰敵的劍修!雷首座年長他百餘歲,也只能與其旗鼓相當。再過二三十年,待他境界穩固後,同階之內誰能夠勝過他?”
趙銘說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衆人也隨之點頭。
他見沈漸沒有回應,開口問道:
“小沈,是不是?”
沈漸眨眨眼,連連點頭,“啊,對對對!”
角落處。
望着衆星捧月的常麟,陸池面色晦暗。
自此之後,常麟聲望攀升至極致,雖然他只是大執事,但已有不少人將其和陣、符、器三堂首座並列相稱。
丹堂陸平燃?
那是金丹。
又是數日。
陸池提着水炊,給沈漸續上茶後,並未走,而是忽然問道,“沈哥,‘白麟”是什麼,真的那麼厲害嗎?”
“這是一柄飛劍的名字。”
沈漸詫異望來,“你是從哪知道的?”
“我前些日子聽人提及過,許多劍修都求而不得,故而有些好奇。”陸池認真道。
“哦,這是百鍊宗的副宗主鍛造的一把飛劍,聽說對方採集奇銅異鐵而鍛,對於金丹之下,應該是絕強的一柄飛劍了。”
沈漸輕忖道。
陸池若有所思,接着,又詢問了很多關於劍修之事。
沈漸自是沒有隱瞞,說出自己所知。
當然。
並不是所有使用飛劍的修士,都被稱爲劍修。
準確來說,唯有擁有劍心之輩,方纔是真正的劍修。若是沒有,於其他修士而言,飛劍只是一件普通法器。
在沈漸看來。
‘劍心’,或是一種天賦。
“這就像是各種靈根一般。”
沈漸道,“故而,使得劍修更擅長於此道。就像是有的人天生神力,適合體。”
“原來如此。”
陸池恍然,又驚問道,“這豈不是說,若有位劍修,得了一柄合適的飛劍,實力會立刻便會暴增數倍?”
“確實可以這麼說。”
沈漸頷首。
陸池愣了小會,點頭道謝,方纔轉身離去。
腳步略有沉重。
“陸池。”沈漸喊道。
“沈哥?”陸池不解回頭。
“安心留在鎮獄所內修煉,莫要想着雜七雜八的事,在你境界提升起來之前,切記一句話……………”
沈漸出聲提醒:
“謹小慎微!”
陸池沉默少許,不知在想什麼,再次道謝離去。
這時。
牆角下睡覺的老於,忽然鼾聲中斷,睜開眼,一瞥走遠的陸池,“這小子,似乎沒聽進去你的話啊!”
沈漸點頭。
於陸池而言,復仇便是他的道心。
看着仇敵日益強大,並遠遠超過自己,道心自會不穩。
前世,他有過這般體會。
他大致猜到,爲何自己前世不曾聽過陸池的名字。
又是兩個餘月。
是夜。
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隔壁房門輕啓。
大袖翩翩的陸池,輕輕悄悄走出屋舍,朝向鎮獄所外走去。
不過。
在其即將踏出時,卻腳步停。
回首轉眸,看向沈漸屋舍,片刻後,深深鞠了三躬,然後毅然決然向外走去。
轉眼。
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唰——
正在修煉的沈漸,忽然睜開雙眼。
沉默許久,方纔長嘆一聲。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