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街邊,林見夏偏頭問道:
“所以要買什麼年貨啊?”
“我想想啊,”江渝白回憶了幾秒,“過年嘛,對聯、福字、窗花、這些肯定是要的。”
“零食也不能少,瓜子花生糖果,還有薯片果凍什麼的,家裏有小孩子也能分一分。'
“水果麼,砂糖橘蘋果之類的,哦,年夜飯的食材也得準備一些。’
洋洋灑灑列了一大堆,江渝白停住話頭,有些好奇地扭頭看向她:
“話說,你們家那邊過年一般都買些什麼?也是這幾樣嗎?”
聽到這話,原本正興致勃勃聽着的林見夏神色頓了頓,視線不自覺地飄向街的另一頭:
“我們......也差不多是這些啦......"
“那應該都大差不差,”江渝白覺得也是,“反正要是真漏買了什麼,老爸老媽他們應該也不會說什麼。”
——這倆人自己跑出去瀟灑了,年貨全丟給他來置辦,買多買少總不能還怪到他頭上吧?
“所以,”江渝白左右看看,“哪兒能買啊?”
"
“前面的商超吧,那邊東西多一點。”林見夏說着,又遲疑了一下,“不過,這麼多東西我們怎麼搬回去啊?”
“哦不對,既然是年貨的話......是要搬去你家的吧?”
江渝白搖搖頭:
“不用,直接送錦繡新村裏就好了,最後反正都是要直接送去老家的。”
“至於怎麼搬回來....叫貨巴巴唄。”他拿出手機晃了晃,“我打個車,先去了再說吧。”
雖說是老城區,但幾年前落成的那家商超依然紅火,離得也不是很遠。
兩人打了輛車,不過幾分鐘便站在了超市門口。
臨近過年,超市裏外熙熙攘攘,都是來買年貨的顧客,人流多得有些嚇人。
紅燈籠、促銷海報掛得滿眼都是,廣播裏播着已經完全解凍了的《恭喜發財》,熟悉的旋律混着嘈雜的人聲,顯得熱熱鬧鬧的。
可林見夏看着眼前湧動的人潮,一時間有些發怵,不自覺地往江渝白身邊靠了半步。
小時候她走丟那次,周遭也是這樣湧動着的人潮。
她左右張望,卻怎麼也找不到爸爸和媽媽的身影,只能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直到被匆匆趕來的媽媽一把抱住。
從那以後,每次置身於這種擁擠的場合,她心底總會泛起這樣有些惴惴不安。
“林見夏?”
聽見江渝白的聲音,林見夏這纔回過神,有些茫然地望向他。
江渝白早在國慶那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傢伙在面對這麼多人的時候.......好像確實會有點害怕來着。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他也沒傻到在這個時候追問,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
“吶....要麼你拉着我手腕好了,免得等下我還得去廣播臺喊‘林見夏小朋友在哪兒'。”
本來他只是開個玩笑緩解一下這傢伙緊張的情緒,甚至都做好被這小刺蝟炸炸毛的準備了。
可林見夏卻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伸出手來。
指尖在即將觸及手腕時忽然頓了頓。
少女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悄悄往下移了幾寸。
江渝白正仰頭看着超市分區導覽牌呢,忽然感覺手心傳來一陣柔膩的觸感。
他微微一愣,下意識低頭看去。
一隻微涼而柔軟的小手,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鑽進了他掌心,輕輕地牽住了他。
江渝白對着那隻小手看了半晌,視線順着羽絨服的袖子往上移,最後落在少女白皙的側臉上。
——不是,說好的牽手腕呢?
可林見夏卻沒看他,只是揚起小臉,一臉專注地看着導覽牌。
只有從米白色圍巾和散落碎髮間露出來的那點耳垂,紅得剔透。
“喂。”
江渝白晃晃手腕,遲疑道,
“我說林見夏,你這手腕的位置.....有點別緻啊?”
林見夏抿了抿脣,終於抬眼瞪他,語氣裏那點熟悉的氣急敗壞又冒了出來:
“幹嘛,這兒這麼多人,要是隻拉手腕的話你走丟了怎麼辦?”
她憋了幾秒,哼哼唧唧道:
“再說了,只牽手腕跟家長帶孩子似的......我纔不要啦。”
“你別多想啊,又不是情侶那種十指相扣......就當是獎勵你今天的表現好了。”
江渝白:“?”
——還有這種解釋?
牽手難道還分情侶的“十指相扣式”和朋友的“就這麼塞進來式”嗎?
毫無牽手經驗的江渝白有點拿不準。
不過那隻小手確實只是安安靜靜擱在他手心裏,涼涼軟軟的,牽着倒也舒服極了。
算了,感覺手腕和手心也沒什麼區別。
既然是獎勵的話…………
這麼想着,江渝白忽然動了點壞心思,手指輕輕一捏。
身旁的少女明顯顫了一下。
林見夏咬住下脣,望着導購牌,一聲沒吭。
江渝白奇了,指腹又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
林見夏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氣急敗壞地瞪他:
“江渝白!”
——牽就牽了,這傢伙小手怎麼這麼還這麼不乾淨啊!
“怎麼了?”江渝白一臉無辜,“我就是想問問....你看了那麼久,知不知道對聯在哪兒買啊?”
林見夏氣呼呼地瞪他,忽然手腕一用力就要抽手出來。
“哎哎哎!”
江渝白連忙牽住她的小手,語氣還顯得挺認真,
“人這麼多,等下走丟了怎麼辦?”
感覺到他的手安分下來,沒再亂動,林見夏這才勉強消了點氣,卻還是不服輸地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
可她明明用了力,江渝白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甚至還略帶好奇地低頭看了看她。
林見夏徹底沒轍了,只能咬咬牙,拽着他往前走:
“走!買對聯!”
不得不說,牽手心和牽手腕,確實好像有點不一樣的地方。
以前在小喫街裏被林見夏拉着手腕,他想去喫小丸子,而林見夏想去喫魷魚,經常是林見夏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那邊走。
而現在,少女那隻微涼柔軟的小手就這麼安安穩穩在自己掌心裏,想牽着去哪兒就去哪兒。
尤其是有些話根本不需要說,只需要輕輕一捏,身側的林見夏便會頓一下腳步,隨後心領神會地乖乖跟上。
說實話,江渝白有點喜歡這種感覺了。
不過,隨着對聯、窗花、零食水果一樣樣往購物袋裏裝,再加上年夜飯需要的食材,倆人單靠一隻手實在是不下。
於是江渝白推了輛購物車走在前頭,林見夏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目光好奇地左右打量着。
說起來,她其實很少逛這樣的大超市。
以前所需的食材基本都是在菜市場裏買,而生活用品什麼的,樓下的小賣部裏也都能找到。
像這樣推着車,一排排貨架慢慢逛的經歷,對她來說實在是有點新鮮。
不過逛着逛着,林見夏忽然發現……………
這購物車裏的東西怎麼越堆越多啊?!
等江渝白又往裏面放了一塊牛排,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江渝白......要買這麼多嗎?”
江渝白瞧她一眼,點點頭,語氣隨意:
“對啊,這點我還怕不夠呢,萬一過年有客人來拜年,桌上沒菜多尷尬。”
林見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在車裏掃了掃,猶豫了一下,還是遲疑地指了指購物車角落:
“這個春聯.....也要買這麼多副嗎?”
江渝白神色忽然了,隨即若無其事地咳嗽一聲:
“那什麼....有備無患,有備無患嘛。”
林見夏“哦”了一聲,也沒多問。
——可能.....江渝白家裏有很多門吧。
少女這麼想着。
江渝白見她沒繼續追問,暗自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
“你不順便買點東西嗎?不是後天就要回去了?”
“我……”
林見夏眨巴眨巴眼睛,
“我之後再買好了.....”
“之後?”江渝白有點奇怪,“幹嘛要之後買,現在不正好買了麼?”
林見夏動了動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最後跑到旁邊拿了盒曲奇扔進購物車裏,一本正經道:
“好了。”
江渝白氣笑了:“你過年就喫這個?”
“嗯嗯。”林見夏點點頭。
一一纔不要呢,要是現在買別的,這傢伙肯定又會說什麼“就當福利”“這點小錢我來”之類的,然後把賬一起結了吧………………
她本來都做好了堅決抵抗的準備,沒想到江渝白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樂呵呵地笑了聲:
“行吧,之後買就之後買......這些應該也差不多了,走吧。”
江渝白推着購物車往收銀臺的方向走,幾步之後卻發現身後的人沒跟上來。
一回頭,林見夏還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帶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怎麼,不走了?”江渝白好笑地停下腳步,“還是突然想起要買什麼?”
“沒、沒有………………”
林見夏這纔回過神,快步跟到他身邊,目光卻仍有些飄忽,時不時悄悄瞄他一眼。
——奇怪.....這次居然這麼輕易就放過她了?
直到出了超市,江渝白叫了輛貨巴巴將年貨送到錦繡新村,林見夏才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這樣記在小賬本上的......應該就只有那盒曲奇了吧?
在一起將年貨堆在客廳角落後,讓晚晚在客廳看會電視,林見夏則是回了自己房間,開始收拾回家的行李。
說是回家過年,其實也沒太多要帶的。
幾件換洗衣裳,一點日常用品,再塞上幾本複習資料,一個小行李箱就差不多裝滿了。
初步收拾完畢後,林見夏掃了眼房間,視線卻不由得被牀底露出的箱子吸引住了。
那件只穿了一次,而且放下話說就這輩子只穿一次的女僕裝,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後天......就要走了吧......
林見夏眨巴眨巴眼睛,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圍着的那條圍巾。
猶豫了一下,她看看那個大箱子,鬼使神差地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