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裏安靜了兩秒。
李一彤被陳述看得有點不自在,趕緊補了一句:“我就是好奇,上次去探班,感覺你和李心好像不太對勁。”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笑眼彎彎的,像是隨口八卦一下。
可桌下的手已經把裙身抓得變了形。
陳述盯着她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觀察還挺仔細。”他笑着打趣。
“那可不。”李一彤故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姐姐我好歹也在圈裏混過幾年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陳述笑笑,端起啤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對啊,在一起了。”
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喝水一樣簡單。
李一彤整個人呆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幹:“真的?”
陳述神色坦然:“真的啊。”
李一彤只覺得腦袋瓜“嗡”了一下,完全懵了。
她看着對面的陳述,他坐在那兒,嘴角還掛着笑,表情輕鬆得很,好像剛纔說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可這三個字落進她耳朵裏,就像有人拿錘子在她心口敲了一下。
悶悶的,有點疼。
她下意識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冰涼涼的,可胸口那團堵着的東西怎麼都咽不下去。
“什麼時候的事兒?”她故作平靜的問,聲音還算平穩。
“快兩個月了。”陳述夾了塊肥牛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李一彤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已經有點僵了。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在空盤子裏撥了撥,又放下,突然不知道該幹什麼好。
心裏頭亂七八糟的,什麼滋味都有。
難受,堵得慌。
還有點說不上來的委屈。
她喜歡陳述多久了?
自己都說不清楚。
就記得陳述剛進公司時,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咧着嘴跟自己招手,笑得特陽光。
那時候她就在想,這弟弟長得可真帥。
可帥歸帥,她也沒多想什麼。
娛樂圈裏最不缺的就是帥哥,見多了也就那樣,哪怕陳述帥得很突出。
剛認識陳述那會兒,她覺得他性格很懶散,沒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估計在這個圈子裏呆不久,就很樂意跟他相處,主要是不心累,不用考慮太多。
事實也確實如此,慢慢的,陳述就成了她公司裏關係最好的異性朋友。
她也一直把他當弟弟看。
直到今年初,她忽然發現陳述變了。
變得積極向上,變得口齒伶俐,變得幽默風趣,變得......很有魅力。
她開始對他的變化產生好奇,時不時的就找他聊天、視頻。
覺得哪怕只是跟他隨便聊上幾句,心情就會變得很好。
當時她還沒意識到什麼,直到陳述去劇組探班,見到孟子藝兩眼放光的盯着他,直到看見他和孟子藝的互動,她才漸漸回過味來,自己好像有點喜歡這個她眼中的弟弟。
後來去《楚喬傳》劇組探班時,她一眼就看出了李心對陳述那點心思。
女人嘛,對自己在意的東西,總是格外敏感。
當時她還不以爲然,覺得陳述跟她又沒有什麼親密的感情戲,應該問題不大,等他拍完,自己也殺青了,再發力不遲。
可現在呢?
現在他竟然已經跟李心在一起了!
這臭小子就這麼急不可耐嗎?
李一彤心中暗惱,忍不住腹誹。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行啊陳述,動作挺快。”她端起啤酒,“來,敬你一杯,祝你脫單!”
陳述挑眉,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謝謝彤姐。”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包間裏又安靜下來。
李一彤低着頭,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欲言又止。
問他跟李心怎麼在一起的?
不想問。
問他是不是認真的?
關她什麼事。
問他......算了,不問了!
陳述坐在對面,看着李一彤的反應,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當然知道這姐姐喜歡他。
她看他的眼神,跟他說話的語氣,時不時找他聊天,約他喫飯的主動,他全看在眼裏,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不是沒感覺,是想讓她自己開口。
作爲一個偉大的引導型戀人,他致力於讓每一個漂亮的姐姐妹妹主動來攻略自己。
可這姐姐效率太差,只能再等等了。
“彤姐。”
李一彤抬起頭:“嗯?”
“你別光喝酒,喫點菜。”陳述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幾盤菜,“還有這麼多呢,浪費了多可惜。
李一彤沒好氣地橫他一眼。
“你倒是會過日子。”她拿起筷子,夾了片藕放進嘴裏,嚼了兩下,“行了,不浪費,我喫!”
陳述笑笑,也拿起筷子陪她喫。
兩人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氣氛慢慢緩過來。
李一彤還是那個李一彤,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好像剛纔那點不自在從來沒發生過。
可陳述看得出來,她笑的時候,眼底的光暗了一點點。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又喫了二十來分鐘,桌上的菜總算掃得差不多了。
李一彤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氣。
“喫飽了,撤吧。”
陳述點點頭,拿起手機掃了桌角的二維碼,看了眼賬單,三百三十八。
他付了錢,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裏。
李一彤站起來拿起包,跟他一起往外走。
兩人下了樓,出了火鍋店。
路燈亮着,街邊的店鋪燈火通明,路上行人不少,三三兩兩的,有說有笑。
李一彤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陳述。
“你打車回去?”
“嗯。”陳述點點頭,“你呢?”
“我也打車。”李一彤掏出手機,“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行。”
陳述表示贊同,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他回頭看了李一彤一眼:“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李一彤擺擺手,月牙眼彎了彎:“知道了,你快走吧。”
陳述彎腰坐進車裏,車門關上,出租車緩緩開動。
他透過車窗往後看了一眼,李一彤還站在原地,低着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看不清表情。
車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陳述收回視線,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李一彤發的消息:“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陳述嘴角彎了彎,打字回覆:“知道了,你也早點回去,別在外面晃。”
對面回了個“嗯”字,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你跟李心的事兒,打算公開嗎?”
陳述笑笑,打字回覆:“燕姐會撕了我。”
對面回了個“也是”。
陳述把手機揣兜裏,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腦子裏過了今晚的畫面。
這姐姐,挺好一個人。
就是反應慢了點。
車開到公寓外的路邊,陳述付了錢,下車往裏走。
上樓開門進屋,換了鞋,往沙發上一躺。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李一彤的消息:“到家了,你到了沒?”
陳述打字:“到了,剛進門。
對面回了個“好”字,又發來一條:“早點睡,別熬夜。”
陳述看着這條消息,嘴角翹了翹。
這姐姐,自己心裏正難受着,還惦記着讓他早點睡。
真是好姐姐。
他打字回覆:“你也是,晚安。”
對面發了個月亮的表情,沒再說話。
陳述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躺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李一彤那雙月牙眼又浮現在眼前,甜甜的,又有點媚。
可今天晚上,那雙眼睛裏的光暗了一點點。
沒辦法,他不可能爲了一顆大樹放棄整片森林。
不過沒關係,這姐姐有的是機會打贏復活賽。
第二天,正式進入九月。
陳述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他摸過手機一看,九點半。
李一彤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
“起牀沒?”
“我餓了。”
“起來喫早飯。”
陳述揉了揉眼睛,打字回覆:“起了起了,你餓了就去喫,找我幹嘛。”
對面秒回:“我一個人喫沒意思。”
陳述想了想,回覆:“行,你等我洗漱一下。”
“快點,我快餓死了!”
陳述笑着搖搖頭,起來洗漱換衣服,下樓打車往李一彤說的地方去。
是一家早點鋪子,不大,但人挺多。
陳述到的時候,李一彤已經坐在裏面了,佔了張靠牆的桌子,正捧着碗豆漿喝。
見他進來,她抬了抬下巴,月牙眼彎了彎:“來了?坐。”
“昂。”
陳述在她對面坐下,掃了一眼桌上,豆漿油條小籠包擺了滿滿一桌。
“點這麼多?你一個人喫得了嗎?”
“不是還有你嗎?”李一彤理所當然地說,“快喫,涼了就不好喫了。”
陳述拿起筷子,夾了個小籠包咬了一口,湯汁在嘴裏爆開,還挺香。
李一彤也低頭喫東西,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喫到一半,李一彤忽然抬起頭看他。
“你昨晚睡得好嗎?”
陳述嚼着油條,含糊不清地回她:“還行,你呢?”
李一彤嘴角一咧:“也還行。”
陳述看她一眼,沒多問。
喫完早飯,兩人出了鋪子,站在路邊。
這個天的魔都還是熱,才九點多太陽就曬得人發暈。
李一彤撐開遮陽傘,扭頭看陳述:“你接下來幹嘛去?”
“回家,躺屍。”陳述打着哈欠,“你呢?”
“我也回家。”李一彤理了理頭髮,“下午還要看劇本。”
陳述點點頭:“行,那回見。”
“回見。”
李一彤衝他揮揮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好像就是叫他出來陪她喫個早餐。
陳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白色T恤搭配牛仔短褲,頭髮紮成馬尾,露出後頸,走路還是那樣風風火火的,跟後面有人追她似的。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述。”
“嗯?”
“你以後......有什麼事跟我說啊,別藏着掖着的。”
陳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知道了。”
李一彤點點頭,轉回頭繼續走,這次沒再回頭。
陳述目送她走遠,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收回視線。
他伸手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兒?”司機問。
陳述報了地址。
車開動,窗外的街景往後掠。
陳述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姐姐,心裏還是放不下。
挺好的,既然如此,暫時就還是當自己的好姐姐吧。
就看什麼時候,能從好姐姐變成好姐姐了。
嗯,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