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德裏克獨自一人漫步在街頭。
距離被三生藥業裁員已經過去了五天，他逐漸開始適應下城區的生活。
下城區的生活倒是要比想象中好上一些，他很快在一家義體診所找到了工作，老闆並沒有因爲公司人的身份刁難他，在得知他欠下一筆貸款後，老闆直接用老居民區的一間小公寓作爲薪水，讓他住了進去。
他緊急和妻子辦理了離婚手續，這是讓他們繼續留在中城區的唯一方式，但這也並非長久之計，以妻子的薪水，根本無法獨自承擔孩子的學費，直到德裏克將所有貸款還清之前，以他們的信用等級，很難再向銀行貸出款來。
“五串炸丸子。”
德裏克走進集市，坐到炸串攤前。
“好嘞！”
炸串攤前的年輕小夥笑着說道，衝着幫忙裝盒的姑娘說道：“莉拉，送他一串，他以前在三生藥業工作過！”
“好的，哥。”
不多時，一盒熱氣騰騰的炸串送到了德裏克的手裏，他的味蕾逐漸開始適應起了下城區食物的味道，出乎意料的是，集市的攤販們並不仇視公司人，在得知他曾經在三生藥業工作的經歷，都會對他以禮相待。
暗巷區街頭幾乎看不見幫派混混，即使偶爾出現幾個不長眼的渣滓，也會眨眼間就被聚集在淺水灘的傭兵們收拾掉。
莫聞道沒騙他，如今的下城區不會要了他的命，甚至考慮到周圍人對待他的態度，他也勉強能像個人一樣活着。
然而，德裏克覺得生活已經徹底失去了盼頭。
以他現在的工作，貸款永遠不可能還清，而這種每天在診所裏進行着機械化的勞動，下班去附近的集市喫上些廉價食物的生活一眼就能望到頭。
雖然活着，但卻如同行屍走肉。
德裏克喫着炸丸子，卻沒想到炸串攤的老闆神神叨叨地湊到了他的面前，神祕一笑，問道：“我這裏有些小道消息，你感不感興趣？”
德裏克立刻心生警覺：“我沒錢。”
“嗨，這說的什麼話，怎麼會收你的錢？我只是覺得你現在的境遇也許能用得上。”
“那你說說看吧。”
“你看這個。”
斯萬拿出手機，屏幕的內容是一個論壇，上面寫着《斷貸怨力訣》這幾個大字，德裏克瞄了一眼，發現這個帖子非常熱烈。
《斷貸怨力訣》下面的介紹赫然寫着：
“你甘心被公司榨乾價值後，當作垃圾一樣踢開嗎？”
“你甘心被債務壓垮，未來爭的每一分錢都要被他們直接劃走嗎？”
“你是否已覺得生活失去了意義，想真正的……活着嗎？”
“那就試試《斷貸怨力訣》吧，爲中年失業人士傾情打造。”
德裏克心一顫，覺得彷彿上面的每一句話，都是對於他的靈魂叩問，彷彿他的身邊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窺探着他的生活。
“騙人的。”
德裏克脫口而出。
正是因爲直擊許多人的內心，纔會有人上當受騙，在他看來這一定是一個很善於洞察人心的騙子，受衆明確，目的直接明瞭，唯一有些意義不明的就是這東西的名字，他完全想象不出是一個怎樣的產品。
不過他仔細一想也就明白，這騙子一定是在打他義體的主意。
被公司裁員，揹負鉅額貸款，意味着不可能從他們身上榨取錢財，但這廣告詞裏提到了公司，就意味着騙子一定懂得公司內部的條條框框，很清楚他們身上還有許多高價值的義體可以回收。
德裏克猜測這騙子很可能是收屍的，會以某種名義騙他們出來，等到了地方直接把人殺了，義體拆出來賣錢。
發帖者的名字也很可疑，一串數字亂碼，顯然是連名字都懶得取，論壇隨機生成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也有人這麼說。”
斯萬點開了“神祕數字人”發過的另一個帖子，裏面的內容是《健體引氣訣》，主要面向的是52區的賽博精神病患者，他往下翻着評論，前幾樓都是一片罵聲，說他連賽博精神病都騙，遲早被賽博瘋子在街上砍死。
因爲論壇本就是面向賽博精神病患者開設的，所以逛論壇的大多都面臨着相似的困擾，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拿他們的苦難尋開心。
從時間順序來看，這帖在前幾天並沒有什麼討論度，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罵完了就走，直到一個名叫“天上的雲朵”的用戶發表了一篇詳細的賽博精神病患者的觀察報告，她在回覆中坦言自己是某精神療養院的義工，一開始想着反正不要錢，就算沒用也沒什麼損失。
然而她很快發現，療養院裏的幾位重症患者，在接觸了《健體引氣訣》之後，情緒真的穩定了許多，他們不再頻繁用腦袋撞牆，攻擊性也少了許多。
德裏克只在心裏冷哼一聲，暗道：“這一看就是個託。”
他深諳其中門道，以前三生藥業做藥物推廣的時候，也會請來一些服用者來分享服用藥物後的變化，實際上全是公司花錢請來的演員。
論壇也有許多人提出質疑，於是“天上的雲朵”無奈只能報出自己真實信息，她叫宋芸，在下城區的黑山療養院當義工。
不難看出，宋芸在這個圈子裏小有名氣，在確認了身份後，回覆的風評很快發生了反轉，有不少賽博精神病患者或者其家人，都本着“反正免費的，沒用也沒損失”的觀念，開始了嘗試。
於是，這個帖子一轉成爲了患者及家屬分享練習心得的帖子，論壇的管理員見不少患者都表示真實有效之後，對帖子進行了置頂處理。
德裏克看得眉頭緊皺，以他前三生藥業藥物實驗部二把手的眼光來看，這個帖子實在太反智了。
賽博精神病可是一個大課題，就連諸多大公司都尚未研究明白，竟會被一個連暱稱都懶得起，隨手在論壇發了個帖的網友解決？
而當神祕數字人一天前又發出了名爲《斷貸怨力訣》的帖子時，論壇對其身份的討論一下子到了頂峯，再加上一些聞到流量味湊過來的媒體，讓這迅速成了一個流行話題。
“這哥們可太神祕了。”
斯萬感嘆，“據說還有黑客想查他的個人信息，但根本追蹤不到，現在都懷疑這哥們是某個公司祕密實驗室裏的大佬。”
而且，這個大佬和那些喪良心的公司狗們還很不一樣。
免費分享。
同時，他關注精神病患者羣體，現在又關注那些被公司榨乾後裁員，對生活失去了希望的失業者。
在這人人自私自利的風氣裏，神祕數字人的存在就如一座燈塔照亮黑暗。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以《健體引氣訣》的功效，若是由公司發佈出來，那可得按頁收費，變成只有上城區有錢爺才能享受到的高級治療套餐。
斯萬又說道：“但不論如何，這哥們絕對有着一顆金子般的心靈。”
德裏克久久沉默。
他仍不相信《斷貸怨力訣》會對他的生活帶來任何改變，但看了這麼多討論，有句話他倒是覺得有道理。
反正是免費的，就算沒用也沒什麼損失。
但，萬一呢？
……
當夜幕降臨之時，遠在家中的莫聞道收到了一條提示：
『義體醫生德裏克正在下載《斷貸怨力訣》，向您支付版權稅：0.1』
『由於《斷貸怨力訣》是您自創的功法，當前稅收爲：5%』
『每當用戶通過《斷貸怨力訣》提升十點修爲，都將額外爲您提供5%的修爲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