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爾德的一番話固然悲壯,卻也讓莫聞道更加確信了心中的猜測。
直到現在,這個大頭兵似乎都還沒想明白聯勤局盯上他的原因。
莫聞道說道:“你不能睡。”
“靠,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王爾德眼睛眯開一條縫,罵了一句。
“我也不是,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或者我現在就開始放搖滾樂。”說着,莫聞道就把手伸向觸屏,懸在了吶喊搖滾電臺前:“我很好奇,憑你自己一個人,是怎麼從邊境逃回下城區的,據我所知邊檢站全是涅槃科技的人。”
王爾德沒好氣地罵道:“關你屁事!”
莫聞道振振有詞:“現在這關乎到我的安全。”
當然還有利益。
“你這人真是有點毛病,行行行,有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戰地記者找到了我,警告我涅槃科技在我們腦子裏安的軍用Ⅰ型裏有個惡意程序,再和公司作對我腦子就糊了,她認識一個人,可以把我這個惡意程序給查殺掉。”
王爾德自嘲地笑了起來:“你剛纔要是沒說謊,我就是用一個惡意程序換了另一個惡意程序,真特麼的……”
莫聞道:“那個戰地記者幫你找到了一家診所,還幫你找到了偷渡的門路。”
“哪來的偷渡的門路,我是硬闖的,捱了一槍,不過說來奇怪,我也不知道那娘們到底是怎麼惹到公司了,幾個連隊都跑去追殺她了,邊檢站也被抽走了一批人手。”
原來如此。
莫聞道想明白了一切,很顯然王爾德提到的前線記者也是聯勤局的人,她知道自己過不了邊檢站,也來了一手偷天換日,把東西藏到了王爾德的腦袋裏。
實際上聯勤局壓根就沒想和涅槃科技全面開戰,至於王爾德帶出來的猛料他們也根本不關心。
對他們來說,王爾德不過是一臺幫他們繞開邊檢站的人形送貨機,而當他作爲“貨物”被送到舊工業區的37號診所時,就已完成了所有的歷史使命。
或許就連涅槃科技,恐怕都對他手裏的那些“猛料”沒什麼興趣。
莫聞道:“你可以睡了,等到地方了我叫你。”
“去你的。”王爾德被氣笑了,但他還是合上了眼,現在意識完全陷入黑暗前,他又說道:“謝了,至少沒讓哥們我餓着肚子上路。”
一路無話,深夜的海地區一片死寂,就連收屍的在街上也瞧不見幾個。
不起眼的轎車行駛進狹窄的巷子,最終停靠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診所門前,診所的安全門起了一層鏽,乍一看就像是被廢棄多時了。
“到了。”
莫聞道說了一聲。
王爾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了診所後也不多廢話,徑直下車走到診所門口前,滿不在乎地用拳頭砸了砸門。
開門的是一個滿臉橫肉,身材健壯的男人,莫聞道不得不感嘆聯勤局挺會選人,若非事先知曉老胡身份,莫聞道多半會把他當成收屍的中的一員。
“沒人跟過來吧?”
老胡朝着診所外瞧了瞧,見只有莫聞道和王爾德兩人,才放兩人進來,他對王爾德說道:“到手術檯上躺着。”
手術室的門上鎖,莫聞道則留在外面打量着診所裏的佈局。
他很快得出結論:聯勤局的人已經打算撤了,診所內看似整潔,實則將所有能夠留下痕跡的東西都已盡數銷燬。
之後,莫聞道便鋪開靈識,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王爾德身上。
老胡的動作熟練,通過麻醉讓王爾德陷入昏迷,操作着手術檯上的儀器將他後腦勺剖開,他有着一雙與外貌不相符的巧手,小心翼翼地將神經系統從王爾德的後腦取出,他擦乾上面的血和組織液,在手裏仔細端詳片刻,打開了中心處的暗槽。
裏面赫然裝着一枚芯片。
這就是莫聞道放任聯勤局進行手術的原因所在,他猜測以聯勤局的手段,大概率會對法寶進行加密處理,而這些機關也多半隻有聯勤局的成員才能打開。
老胡將芯片裝進後脖頸的插槽,義眼閃爍出暗紅色的光。
片刻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了滿意的表情,隨即取出芯片,裝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裏。
這場手術戛然而止。
王爾德仍躺在手術檯上,維持着後腦被剖開的狀態,從一開始聯勤局就沒打算爲他替換芯片。
將所有知情者滅口,無論他是否有可能泄露祕密,這便是頂級魔門的手段。
從喬喬對於自由邦與聯勤局的描述中,不難判斷出老胡也是一位不亞於三生藥業的魔門中人。
而現在,還有最後一個痕跡需要被處理掉。
莫聞道等待着手術室裏的老胡拿起手槍,打開保險栓,上膛完畢,藏在身後,一步步走向門口。
在開門前,老胡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親切和藹的笑容。
這親切的笑容永遠留在了他的臉上,他的眼神閃爍出一絲疑惑,低頭望去時,卻見一柄利劍從身後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向前倒去的身體被莫聞道扶住,手槍落在地上。
他的餘光看見莫聞道將手伸向他衣服內側的口袋,那正是芯片的所在。
可是,
他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給王爾德裝回帶着惡意軟件的神經系統,等逃離了52區,再激活裏面的病毒。”
在老胡的彌留之際,莫聞道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這樣一來,即使我知道被騙了,也爲時已晚。”
“又或者,我會在他身上裝上一個追蹤器,確保讓涅槃科技的軍隊定位到他的所在,在半路上完成截殺,而那時,我早已帶着芯片,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這是魔門同道之間友好的交流。
莫聞道對老胡有着極高的評價,聯勤局道友們的魔道境界,要比他來到52區後任何一位與他交過手的同道都高得多。
正因如此,老胡配得上他的尊重。
“你只犯了一個失誤。”
老胡義眼中僅存的光輝也熄滅了,他隱約看見莫聞道輕輕將他放倒在地上,似乎給予了他極大的敬意:“那就是給了我一個可以合理殺害你的理由。”
那是老胡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真是棋差一着啊,老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