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北洞窟事件陳澈和芥川都有意隱瞞。
陳澈隱瞞的原因顯而易見,一方面保護墨家遺址,另一方面也不希望對中央國術館工期帶來影響。
芥川一方面,不希望龍脈和長明燈的事被租界列強知道,當然他有自己的打算。
一個月過去了,轉眼進入了臘月。
閘北工地正在開工,打樁機、挖掘機有條不紊的運作着,雖然是寒冬臘月,工地上也一片熱火朝天的氣象。
這段時間,陳三也突破到了凝竅關竅。
孫從周靠牆站在練功房裏,半闔着眼,像是睡着了。
陳澈和陳三在一旁練棍意,一招一式看起來極慢,鍛鍊的都是“意”的攻防,慢到幾乎看不出在練武,倒像是在打一套養生拳。
電話鈴突然響起,電話那邊響起熟悉的接線員的聲音:“陳公子,有一位叫陳實的師傅想見您。”
陳實自從上次離開,就一心一意的和任展一起安排中央國術館遷址的事宜,已經有個把個月沒見着面了。
陳澈應了聲好,收棍,去開了門。
門外站着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眉眼間帶着一股習武之人特有的英氣。他一見陳澈,便拱手爲禮,朗聲道:“陳澈陳師弟。”
他把陳實讓進院裏,倒了杯茶。
陳實坐下後,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澈手中那根戰術棍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什麼也沒問。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孫師叔,陳師弟,我這次來,是有一件要緊事相告。”
孫從周沒吭聲,慢慢呷了口茶。
“中央國術館決定,下個月十五,在滬都公共體育場召開一次比武招生。”陳實說到這裏,微微一頓,語氣鄭重了幾分,“面向所有人,不限門派,不限年齡,不拘出身。只要自問有真本事,都可以上臺一較高下。館方將從中擇優錄取,進入國術館深造。”
“李京霖總管長也會親臨現場。”陳實又補了一句,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陳澈。
這話一出,連孫從周端茶的手都微微頓了一下。
李京霖。這個名字在當今武林,無人不知。太極、八卦、形意三門貫通,曾以一己之力平定灤州武林大會上的羣鬥,被譽爲“南北第一高手”。中央國術館能順利籌辦,全賴他在軍政兩界之間斡旋。此人不僅是武學奇才,更有一股復興國術的宏願——他常說的一句話是:“國術不藏在深山老林裏,國術在人間。”
“李館長說了,”陳實繼續道,“這次比武招生,不看名頭,不看輩分,只看真功夫。哪怕是無門無派的野路子,只要有本事,國術館的大門就爲他敞開。”
陳澈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師父。
孫從周微微頷首,道:“既然是總館長的意思,我們一定全力支持。”
陳澈問道:“所有人都能參與?不問出身?那是不是閘北棚戶區那些苦孩子都能參加?”
陳實點點頭道:“沒錯,李館長這次立擂臺,用意正是能讓‘昔日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陳澈和孫從周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放出振奮的光彩,這正是陳實想看到的,也是孫從週一直追逐的目標。
“還有一件事。”陳實摸着下巴,沉吟半晌後說道。
“師兄請說。”陳澈道。
“李館長希望師弟你也代表中央國術館參與這次擂臺賽。”陳實看着陳澈,眼裏放出期許的目光。
“我?”陳澈微微一愣,手中的戰術棍下意識地轉了個圈,“師兄的意思是……讓我上臺?”
陳實搖頭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光是讓你上臺。李館長的意思是,這次比武招生,要讓全滬都的武館、世家都參與進來。”
這話一出,連孫從周都睜開了眼。
“全滬都?”陳澈追問。
“對。”陳實放下茶杯,正色道,“李館長說了,中央國術館要在滬都紮根,就不能關起門來自己玩。滬都的武道同仁,武館、世家、民間拳師,但凡有真本事的,都是國術館的朋友。這次擂臺,不光是招生,更是要‘以武會友’,把滬都武道界擰成一股繩。”
陳澈和孫從周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意外。
“李館長具體怎麼安排的?”孫從周問道。
陳實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遞過去:“這是李館長擬定的邀請名單。滬都三十六家武館,七大名門世家,還有散落在各處的民間拳師,總計一百餘人。李館長說了,不管對方來不來,禮數要先到。”
孫從周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精武體育會也邀請了?”
“邀請了。”陳實點頭,“李館長說,精武會在滬都經營多年,根深葉茂,若能攜手,對國術館是好事。”
“只怕人家不領這個情。”孫從周淡淡道。精武體育會與中央國術館之間的關係,一直有些微妙。兩家都是弘揚國術的組織,但理念和路數不盡相同,這些年明裏暗裏少不了一些較勁。
“來不來是人家的事,請不請是我們的態度。”陳實笑道,“李館長原話是這麼說的。”
孫從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還有一件事。”陳實頓了頓,目光在孫從周和陳澈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李館長希望孫師叔也能出面。不是上臺打,而是作爲滬都本地的前輩,在開幕式上致辭。”
孫從周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我一個鄉下教拳的,有什麼好說的。”
“孫師叔過謙了。”陳實正色道,“您老人家在閘北這些年,教了多少苦出身的弟子?棚戶區那些孩子,有幾個不是衝着您的名頭來的?李館長說了,國術館要辦的,就是您這樣的——不挑門第,不看出身,只要肯學,就肯教。”
孫從周沒接話,但端着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陳澈在一旁聽着,心裏漸漸亮堂起來。他明白了李京霖的用意——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比武招生,而是一場“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