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和平飯店的房間裏,陳實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早上九點,正津津有味地喫着飯店供應的西式早餐。
“一晚上沒回來?去哪了?”陳實看見陳澈,“這西洋土豆加五花肉口味不錯,你也來試試。”
“那是培根。”陳澈笑道,“我累了,先歇歇。”
說罷,陳澈走進自己的房間,癱在牀上。
餘半和蘇燕卿都屬於“興華會”,也就是革命黨......
跟他們混在一起,對四大家族的生意可以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該怎麼取捨?
陳澈使勁搖搖頭,他還沒準備好面對這個問題。
他從懷裏摸出那被撬開成兩截的爻令,鎖進保險箱裏,又從懷中摸出鍾老爺子給他的幾本線裝書,這纔打開門走出客廳。
“師兄,我弄到幾本武功祕籍,你過來幫我看看。”陳澈把線裝書攤在茶幾上。
一共三本,一本《流光殘影劍》、一本《武定風波樁》還有一本是《滄瀾拳經》。
陳實面上有些變色:“這些都是高品階的雜家樁法、功法,你是從哪弄來的?”
“乾明樓的鐘老爺子那兒。”陳澈道。
“嘿,你這小子真有辦法。乾明樓我去過好幾次,給我的都是古董和不入流的技法。”陳實道。
他拿起那本滄瀾拳經:“我是練拳的,底子是武館的高階拳法“正拳”,這本拳經我先練,你練另外兩本。”
“多學些高階功法,說不定我也能自創武功。”陳實笑道。
陳實翻看着《滄瀾拳經》,越看越入神,忽然站起來:“不行,我現在就得試試。”
他走到練功房裏,只穿着睡衣,深吸一口氣,雙足微分,擺出一個架勢。
陳澈靠在牆邊,看着師兄的背影。
起初陳實只是站着不動,像一尊雕像。漸漸地,他的襯衫下,肌肉開始細微地顫動,從肩胛骨蔓延到腰背,再到手臂,像風吹過水麪泛起的漣漪。
“這是‘正拳’的底子,武館教的高階拳法。”陳實閉着眼睛說,“但滄瀾拳經裏說的不一樣......”
他突然一拳打出,拳風呼嘯。
但這一拳和“正拳”不同,拳頭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着,陳實收不住勢,整個人跟着往前踉蹌了一步。
陳實穩住身形,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看到了嗎?”
“看到了,你差點摔倒。”陳澈笑道。
“不是摔倒!”陳實轉過身,眼睛發亮,“是那股勁收不住。滄瀾拳經裏說‘拳如滄浪,一浪疊一浪’,我剛纔那一拳打出,體內的氣血跟着湧動,根本停不下來,非要再出一拳不可。”
他再次擺開架勢,這次出拳更快。一拳、兩拳、三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
拳風在空氣中炸開,啪啪作響。打到第五拳時,陳實的臉已經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收拳,大口喘氣。
“不行,氣血翻湧得太厲害。”他扶着膝蓋,“這拳法太霸道了,沒有對應的樁法壓制容易傷到自己。”
陳澈把那本《武定風波樁》遞過去:“試試這個。”
陳實接過書,翻到第一頁,照着上面的圖示站了個樁。
他站得很慢,每一個姿勢都調整許久,像是在尋找某種平衡。
“這樁法有意思。”過了片刻,陳實開口,“站在那裏不動,但感覺身體裏的氣血在轉,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着。”
他維持着那個姿勢,額頭上的汗珠慢慢滲出來,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陳澈看了會兒,拿起那本《流光殘影劍》,走到窗邊的空地上。
他握着兩支戰術棍,翻看劍譜的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句話:劍在意先,意在劍前,劍意交輝,謂之流光。
他皺着眉,揮動戰術棍,感受劃過空氣時那極其微弱的阻力。
“在意不在力。”陳澈喃喃自語。
他試着只專注於自己想要刺向的那個點——鏡子上飛濺的一滴汗珠。
手腕一抖。
棍尖準確地刺中汗珠,汗珠碎了,在鏡子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痕跡,鏡子卻完好無損。
陳澈愣了一下,看着手裏的戰術棍。
“悟性不錯。”
陳澈搖搖頭:“有無名棍法的基礎,一理通、百理明。”
“這劍法更講究“意”的運用。”陳澈接道。
“對,就是‘意’。”陳實道,“你這棍法底子,練這劍法容易上手。”
陳實走回茶幾旁,拿起《武定風波樁》繼續翻看,嘴裏嘟囔着:“這樁法也怪,站在那裏不動,比打一套拳還累。我得再琢磨琢磨。”
客廳裏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陳澈又試了幾次刺擊,每次都能準確刺中想刺的點,窗框上的一個小節疤,窗簾上的花紋。
“劍在意先,意在劍前。”他又唸了一遍這句話,若有所悟。
刺出下一擊時,他沒有去想目標,只是隨意揮動。
戰術棍劃過空氣,發出呼嘯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咦?”陳實抬起頭,“這一下又加了力。”
陳澈看着手裏的戰術棍,自己也有些意外。
剛纔那一揮,他什麼都沒想,只是順着心意而動,反而比刻意瞄準時更有力道。
“劍在意先。”他喃喃道,“原來是這個意思。”
陳實走過來,仔細端詳陳澈姿勢,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和肩膀:“放鬆點,你這裏太僵了。”
陳澈試着放鬆肩膀,又揮了一下。
這次呼嘯聲更長,更柔和,像什麼東西在空氣中遊走。
“對,就是這個感覺。”陳實笑道,“你再練會兒,我繼續練拳去。”
兩人各自練開,客廳裏時而響起戰術棍劃破空氣的聲音,時而響起陳實練拳時粗重的呼吸聲。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道站着不動,一道輕輕晃動,像在跳舞。
不知過了多久,陳實收勢,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不行了,腿都麻了。這樁法練的是內力,太耗神。”
他倒了杯水,看着還在窗邊練劍的陳澈:“師弟,你也歇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