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盤着腿坐在場中心看着陳澈,眉頭越皺越緊,口中喃喃地嘀咕道:“師父怎麼會爲你創了套武功?”
孫從周告訴過陳澈,任展在中央國術館被稱爲“兵器譜”。這個名字聽起來就是個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的主。
可是,任展畢竟只花了兩個時辰就爲他創出一套【無名棍法】,似乎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陳澈一頭霧水,試探着問道:“師兄的意思是?”
陳實雙手扶着膝蓋,盯着陳澈,一字一句地說:“自創武功極度耗費精神。太師傅今年七十二,習武六十多年,只創出三套。你初來乍到,師父怎麼會對你如此青眼有加?”
他沉吟片刻,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站起身來,對陳澈說:“來,咱們切磋一下。”
陳澈的【無名棍法】剛剛“略有小成”,其實心裏也想找個對手試試。但是陳實是滬都分館大師兄,他總不能太過無禮,便連連擺手說道:“不不不,我這兩下子,入不了大師兄的法眼。”
陳實向前一步,硬生生地把他拽了起來:“同門較技,無傷大雅。不用客氣,把師父爲你創的功夫使給我看看。”
陳澈順勢站起身來,還要推辭,卻聽陳實說道:“師父已經自創了一套【武定樁】和一套【千山暮雪劍】,我拜在師父門下六年,第三套本應該爲我而創,你小子是撞了什麼狗屎運?”
陳澈聽了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再要推辭只怕是更騎虎難下,只好躬身抱拳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他雙手各握着一支戰術棍,雙腿齊肩寬,一前一後地擺出戰鬥姿勢。
陳實也雙腳齊肩寬,一前一後有節奏地點地跳躍着:“我來了!”
三個字如驚雷乍響,陡然撕破了國術館中的安靜。
距離陳澈兩丈左右的陳實,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像一支離弦的箭,快得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向陳澈逼近。
他後腳蹬地,身體扭曲成S形,側身前腿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刺向陳澈中門。
陳實來勢實在太快,陳澈瞳孔收縮,不敢怠慢。
他避無可避,只好把戰術棍交叉成十字護在胸前,硬生生地扛下陳實一腿。
“哐”的一聲,金鐵交鳴。陳澈手上戰術棒喫力,彎曲出一個弧度後“嗡”的一聲反彈繃直,陳澈感覺一股磅礴大力襲來,連退幾步也卸不下去,借勢又空翻兩次才踉蹌着勉強站穩腳步。
陳實一擊得手,見到陳澈連退出了有十幾步,他面上露出了些驚訝的神色,可是轉瞬即逝,得勢不饒人,身形如影隨形,步法詭譎多變,瞬間再次欺近。
雙拳緊握,上下翻飛,拳如狂風暴雨,籠罩陳澈全身。
空中竟是“嗤嗤”的破空聲銳響,令人眼花繚亂。
時至如今,陳澈也有了些實戰經驗。他沉腰坐馬。雙臂如風車轉動,暴風雨似的連續打出十幾棍,棍花夾着破空之聲迎向陳實暴雨般的拳頭。
陳澈戰術棍與陳實的拳頭在半空中密集相撞,迸出一陣類似金鐵交鳴的“哐哐哐”的聲音。陳澈感覺到自己的戰術棍不是打在血肉之軀,而是磕在沉重的鋼鐵上。
陳澈心中駭然,這陳實的手上功夫竟已練到拳如鐵,骨如鋼的境地!
然而此刻容不得他多想,陳實的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陳澈咬緊牙關,手中的戰術棍按照任展傳授的【無名棍法】施展開來,護着自己全身的“球體”。
雖然生澀,卻漸漸有了章法。
陳澈咬着牙關死死地堅持着。棍影翻飛間,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微妙的變化。每當陳實的拳頭即將觸及他身體要害時,他的手腕會不自覺地扭轉,棍尖便恰好點向陳實的拳眼關節處。這一招並非他有意爲之,更像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咦?”陳實也發現了。他輕咦一聲,攻勢稍緩。
陳澈抓住這瞬間的空隙,左腳向前踏出半步,雙手持棍如毒蛇出洞,直取陳實咽喉。這一招【無名棍法】中的“棍三”,他練了不下千遍,此刻使出來竟有幾分行雲流水的感覺。
陳實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側身避過的同時,右手如鷹爪般探出,帶着呼嘯的勁風,五指扣向陳澈的棍身。陳澈只覺一股大力傳來,戰術棍險些脫手。他急忙沉肩墜肘,順勢將棍身一抖,竟從陳實的指間滑脫出來,反撩向陳實的腰肋。
“好!”陳實大喝一聲,不閃不避,左手成掌硬撼棍身。
又是“哐”的一聲悶響,陳澈連人帶棍又被震退五步。
陳實卻沒有追擊,反而收勢而立。
陳澈喘着粗氣,抱拳道:“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陳實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你在讓着我?還是你真的只有“換血”關竅?”
陳澈剛纔和陳實過招之間,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處於守勢。他已出盡全力,才堪堪得以自保。
陳澈連聲說:“不不不,我已經竭盡全力了。”
陳實緘口未語,僅僅把頭略微一低,待重新揚起面孔之際,眼眶裏已被殺機全然侵佔。
陳澈和陳實目光相交,毫無徵兆地渾身打了個冷顫,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陷入停滯。
陳實絲毫未動,可在陳澈的感受裏,陳實的意識彷彿一張偌大的,掛滿鋒利鉤子的漁網向自己籠罩。
陳實跟前似乎橫亙起一堵看不見的障壁,如同千山的重力驟然找到傾瀉之處,無可抗拒地向陳澈壓下。
陳澈只覺渾身毛孔都在瘋狂預警,偏偏四肢像被禁錮,分毫動彈不得。
那股氣息尋不見蹤影,卻遠勝所有利器更顯凜冽、更令人無處躲藏。
這種感覺,和王簡的“威壓”一模一樣。
陳三似乎也有所察覺,可他這次只是身形晃了一晃,並沒有有所動作。
“實兒。”這時,任展帶着笑意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沒騙你,你別欺負人了?”
陳實聞言,看了任展一眼,連忙低下頭去低聲說道:“師父。不是......我只是想試試他會不會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