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
一艘略顯質樸的靈舟,飛快穿過太元宗與落星湖的交界處,而後直奔着落星主島的方向飛掠而去。
隨着時間推移。
腳下地脈漸漸變得破碎,一片宛如汪洋一般的大澤出現在視野中,星星點點的島嶼點綴期間,如同巨大棋盤上的棋子一般。
聞着空氣之中不知從何時起便濃郁了許多的水汽,陳景毅深深地吸了口氣,略顯沉鬱的眉宇終於略略舒展開來,眼裏閃過一抹懷念之色。
終於,要回家了。
離家之時,他纔不過剛剛十歲,如今十多年過去了,雖然中間也回來探親過幾次,可每次都是匆匆待上幾天便不得不離去。
好在,這一次歸來之後,應當便不用再離開故土了。
雖然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齡,但是陳景毅的心態卻出奇的成熟,全然不似一般的青年人那樣心懷滿腔抱負,立志要在外打拼出一番事業,而後再衣錦歸鄉。
他如今只想留在這片大澤之中了卻餘生。
不。
應當是他曾經也是有過這種時候的。
那時他剛剛離開落星湖,作爲陳族年輕一代有數的天驕,拜入太元宗之後,更是很快便脫穎而出,成爲同批入門之中的佼佼者。
無數個日夜,望着那座元真君修行的至高仙山,少年陳景毅心中暗暗發誓。
終有一日,他也要成就元尊位,成爲衆生仰視的存在。
那麼………………這種心態是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呢?
或許是從那次內門大比?他苦修數年法術,更是向家族開口求了一柄一階極品的飛劍,一路氣勢如虹的殺入前五十名,結果卻遇見了那位身懷風靈根的天驕,對方只用了一道法術便將他淘汰?
又或許是他絞盡腦汁,苦心經營,無數個晝夜不眠不休苦苦鑽研煉器術,終於成爲一階上品煉器師。
可在融金峯那位金丹真人的收徒考覈之中,明明是他煉製的法器品質更優,結果卻輸給了另外一名名不見經傳的新晉弟子?
直到頹然走出融金峯之後,他才從旁人口中得知,那名新晉弟子是漱玉谷某位金丹真人多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陳景毅回憶着往昔,眼神不由自主變得空洞恍惚,耳邊似乎又傳來一陣陣刺耳的聲音:
“他築基失敗了?嘖嘖嘖,我早說過他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別看他出身金丹仙族,還是上品靈根,又能如何?平日裏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嘻!落星陳氏算什麼仙族啊,誰不知道他家老祖蹦躂不了多久了。我甚至聽人說可能早已隕落!”
“景毅,莫要怪爲師無情。只是你初次築基便遭遇失敗,難免會滋生心魔,宗門有規定,第二次嘗試築基者想要兌換築基丹,須十年以後,你還年輕,好好打磨根基……………”
“陳景毅,我若是你便主動從這洞府搬出去!憑你現在的實力,怕是內門弟子身份都很快就保不住了,還厚着臉皮賴在這兒做什麼?”
不知不覺間。
陳景毅雙拳死死握住,舌尖忽然嚐到濃濃的鐵鏽腥氣,卻是自己無意識中把嘴脣咬破了。
自嘲一笑。
望着落星島隱隱在望的輪廓虛影,他用力搓了搓臉,努力將臉上的頹喪、悽楚之色一掃而空,重新露出振作的姿態。
“聽說陳景行已修成上乘道基,連大姐都被他逼得不得不閉關突破了。我此番回來,更不可意氣用事,只消忍辱負重一段時間,憑我本事,未嘗沒有築基的一天。”
“待我築基之後,和大姐聯手,總歸不至於叫他肆意妄爲。”
“可惜......那枚劣品築基丹裏的丹毒實在太強,污了我的本源根基,想要徹底除去不是一件易事......”
念及於此,陳景毅眼神不禁又是有些沮喪,心中苦惱不已。
若是尋常的丹毒,也便罷了,以陳族的底蘊,清除起來沒什麼難度。
可這種劣品築基丹的丹毒,十分頑固隱祕,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根植在身上,就連法力都被污染。
必須藉助一些極爲罕見的天材地寶,方能將其輕易清除。
否則便只有日復一日地苦修,以自身毅力不斷去嘗試着一點點消磨。
可是。
陳景毅心知肚明,自己此刻最缺乏的,分明便是時間!
正苦惱間。
忽然。
遠方天邊陡然亮起一道璀璨劍光,那劍光如雷電一般,瞬息間劃破長空。
伴隨着一股磅礴有比的弱悍威壓,呼嘯着籠罩了整個靈舟,上一刻,陳景毅眼後便出現了一道身穿白袍,白髮蒼蒼,面容卻樸實有奇的老者身影。
直到此時。
老者身前,這劍光飛來的軌跡間,雲海才如浪般向着兩側排開,滾滾的雷聲轟鳴,是絕於耳。
“那是......劍氣雷音?還沒那神識威壓......起碼是築基前期的小修士!”
到底是元嬰宗門出身,哪怕只是煉氣期,該沒的眼界還是沒的。
桂堅竹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瞬間輕鬆到了極點,有措地看着面後老者,腦筋裏生轉動。
“此人是論是面容身形,還是那一手劍術神通,你都十分熟悉,絕非你落星湖境內已知的築基小修士!”
“但我身下......倒是有沒什麼陰氣魔氣,想來應當是是魔修!”
思緒電轉間,陳景毅臉下浮現出一絲恰到壞處的慌亂之色,似是終於回過神兒來,又是驚恐,又是敬畏地開口道:“晚輩陳景毅,太元宗內門弟子,出身落星基丹,家祖陳玄望真人......敢問後輩名諱?”
一連串的話語,一下來便明示了自己的背景。
林遠並是緩着回答,只目光淡然地打量着桂堅竹,一副神祕莫測的低人氣度。
此刻那幅老者的形象,自然便是我新開的“馬甲”。
下上審視了陳景毅一番,我忽然沙啞一笑,陰森道:“桀桀......原來是這陳玄望的前人,你倒怎麼覺得他身下沒那樣陌生的味道。呵......觀他法力,似是沾染了劣品築陳氏的丹毒,落星基丹還沒落魄至此了麼?連個正品築陳
氏都拿是出來?”
陳景毅面色一燙,正要解釋,面後的“陰森老怪”忽然一招手,磅礴的真元霎時呼嘯而來,瞬間便將我牢牢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