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溫素瑜一段距離之後,沈延才慢慢鬆下來一股氣。
這算是,跟她徹底鬧翻了嗎?
其實也不算吧。
但在那個場合之下,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應對了。
總不能被捆了真就躺平不反抗了吧,他又沒有什麼奇怪的癖好。
只能說,希望這一次混亂,能夠給他和溫素瑜之間的關係帶來一些變化吧。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找到夏採瀅。
沈延抬眸望去,身邊的人事物跟老式電視機壞了一樣,世界觀正在瘋狂地以高頻率切換來切換去,從煙花開始纔過去四分鐘,進度條已經上漲4%了,這是前所未有的高速。
別告訴他再找不到夏採瀅,再過26分鐘進度條就直接滿了。
仍在夜空當中綻放的煙花此時摻雜了複雜的魔法陣,因此顯得更加複雜華麗,而沈延根本無心去看,趁人們駐足觀看的時候趕緊穿插經過人羣。
不久之前明映朧有想聯繫他的來着,但是當時他在跟溫素瑜周旋,所以暫且讓她不要說話。
現在……………
“抱歉。”
沈延在她的語氣裏聽出了幾分無力和氣喘。
“我沒能攔住夏採瀅,她已經跑遠了。”
來不及再細究具體細節,沈延着急地問道:
“她往哪個方向跑了?”
他知道對面的女孩肯定能夠聽到,但是此刻的沉默就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也不怪明映朧,兩個人現在都不在一起,看到的參照物也很難描述清楚。
他本來期望明映朧做到的,也就是把夏採瀅帶到這裏。
“先會合吧,站在那兒別動,我去找你。”
“好。”
雖然理論上都可以通過靈犀通應來指引方向,但他和明映朧之間的聯繫明顯要深得多,只要潛心下來感受,就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指引。
還好,離得並不遠,以延的速度很快就能找到。
明映朧依舊穿着那一身校服,倒是顯眼不少。
【76%】
“長話短說,她往哪個方向跑的?”來不及再寒暄,一見到她,沈延立即問道。
正好在此時,場景變換了一下,看清眼前女孩的裝扮,他不禁挑了挑眉。
類似精靈的裝扮,就連耳朵都被拉得細長,很有味道。
這麼想來,還是第一次看到明映在世界轉換後的打扮。
嬌小的精靈爲他指了一個方向。
是大通路的另一端。
如果夏採瀅想的話,這點時間完全足夠她坐上地鐵返回酒店又或是前往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
但沈延相信她不會的。
以他對夏採瀅的瞭解,這姑娘多半會就近找一個陰暗的角落蹲起來。
因爲小時候她被欺負而自己不在的時候,他每次都是在房間衣櫃或是樓道角落裏找到她的。
越是人少的地方,她越有可能去。
“知道了,那我就去把她帶回來。”
欲走之際,沈延特意多看了一眼,腳步頓住。
“你怎麼臉這麼白?”
聽了這話,明映在他面前做了個深呼吸,面色略微恢復了一些紅潤。
“剛剛跑了太遠。”
“休息會兒吧,接下來我去找她。”
“嗯。”
女孩抿了抿脣,還是對着他的背影說了一句:
“加油。”
少年揮了揮手,逐漸消失在人羣當中。
於是明映朧終於支撐不住表面的平靜,面容微微扭曲,緊緊握住胸口,搖搖晃晃地穿過人羣,坐到人們身後的某一張長椅之上,整個身體蜷縮起來。
【77%】
她清楚地知道身體當中蔓延的這份痛苦來自於何處。
在短暫時間內快速上漲了接近10%的入侵進度,作爲世界本源的一小部分,她當然也會受到牽連。
平日裏的循序漸進尚且可以忍受,但這一次來得太猛太快。
而且,這種生理性上的痛苦還只是一部分。
將明映朧一貫冷靜的理智攪得一團糟的,還有從剛纔開始就開始在心中蔓延的自責。
是不是她剛纔撒一句謊,夏採瀅就不會逃走。
但要是撒謊的話,也是對夏採瀅的辜負。
理清了利害關係,反而一根筋兩頭堵,最後的結果還是給那個人添麻煩。
口口聲聲說要幫忙,仍舊造成了這個局面,自己還真是,沒用啊.......
所以纔不想讓他看出來,不想再繼續成爲拖累了,至少在這種關鍵的時候。
沈延能夠忍受的話,自己理應也要該做到的,相信他,只要等到他把一切都結束就好了。
明明已經到了這樣的局面,明映朧還是在痛楚當中,忍不住想。
沈延一定會找到夏採瀅,那麼他們相遇之後,又會發生怎樣的對白,有着怎樣的後續呢。
本就嬌小的軀體,蜷縮得更緊。
“那個………………”
明映朧勉強睜開朦朧的雙眼,依稀辨認出來眼前的短髮女孩。
江憐燈小心翼翼地朝着椅子上面容痛苦的少女輕聲問道:
“你看起來,好像很不好…………………”
沿着明映朧指的方向,一個勁兒地朝着人少的地方走,沈延越跑越面露難色。
要不怎麼說年豬難抓呢。
憑夏採瀅平時的體力,才區區幾分鐘她能跑多遠?
這樣下去,是沒辦法在煙花結束之前找到她的。
遠遠眺望了一下遠處天空當中還在持續綻放的煙花,沈延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小方盒。
本來是不想破壞它的包裝的,但是他自己身上帶着的能和夏採瀅有關的就只有這個了。
他打開盒子,將裏面的那個手串拿了出來。
由玉石和串珠編織而成,古樸而精緻。
本來在那段回憶當中,夏採瀅是打算把它當作畢業禮物送出去的。
但是不知道這姑娘想的什麼,在機場的時候沒能送出來。
不過在後來的另一段回憶裏,夏採瀅最後還是在旅行結束,她即將上車的時候把這玩意送給了自己。
理由用的很拙劣。
“這幾天我瞎逛的時候買的旅遊紀念品,就送給你好了!”
想起她說這句話時彆扭的表情,沈延會心一笑。
這麼精緻的手工製品,怎麼可能會是路邊小攤買的。
手串做得很用心,他上網查了一下,這是祈願他能夠平平安安,萬事勝意。
明明她纔是最應該戴着這個祈福的人。
所以沈延在看過那段未來記憶之後,自己在來臨前近一個星期的深夜做了一個相似度很高的手串,準備在研學之後送給她。
此時此刻,沈延將它緊緊握在手心當中,按在胸口之上,用心感受這份超越時空,這一次由他而生的因果。
幾秒之後。
他睜開眼睛,看向一個明確的方向。
然後,少年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