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過去了。
大峽谷裂空地的戰場上,硝煙瀰漫,血腥味久久不散。
先鋒軍團的八個戰營,連續攻擊了三天三夜,依舊沒有攻破敵人的任何一個戰衛陣地。
人傀宗的黑色術法、梵天宗的火焰蓮花、神血宗的血海......
像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壁壘,死死擋在先鋒軍團的學生軍面前。
第一戰營傷亡快要過半了,營長秦昊爲了鼓舞士氣,甚至親自衝鋒,右臂受到了傷害。
第二戰營的魏無忌,臉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從額頭劃過鼻樑,直到下巴。
第三戰營、第四戰營、第五戰營、第六戰營、第七戰營,每一個都傷亡慘重。
只有第八戰營,在高純的指揮下,幾乎沒有傷亡。
他們始終保持着方陣,用術法盾牆防禦,用遠程術法消耗敵人,從不冒進。
可即便如此,第八戰營也沒能攻破任何一個堡壘。
其他幾個戰營,在第一天付出傷亡慘重後,後面兩天也開始慢慢學習第八戰營的戰法。
秦峯站在那塊巨石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看着八個戰營,都如同一隻烏龜一樣,開始使用遠程攻擊戰術。
而且學生們一個個都沒有了第一天的狂熱,甚至有人眼中還露出了恐懼......
這時,一個傳令兵跑到他面前,彙報情況:
“軍團長,第一批前來支援的青銅境軍團已到達,正在峽谷外集結。後續的青銅軍團也在陸續趕來的路上。”
秦峯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傳令兵退下。
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知道,要不是帝國大人物的反釣魚計劃需要給宗門足夠時間調集青銅境力量,以便將他們一網打盡.......
那這些青銅境軍團早就到達了。
這些軍團到達之後,同樣會採用和先鋒軍團一樣的強攻戰術,穩紮穩打地攻擊敵人的戰衛陣地。
到那時候,他的先鋒軍團,就不再是主角了。
秦峯長長地嘆了口氣,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清楚地知道,他再也無法立下頭功了。
因爲後續到達的青銅境軍團,實力比他的先鋒軍團強太多了。
他的先鋒軍團,只有平安教育學院的一個多戰營是中位青銅境實力。
而且,除了高純是青銅六星之外,其他人大多都只是青銅四星。
剩下的戰營,全部都是低位青銅境,全是青銅二星、三星修爲。
這樣的實力,在青銅境軍團中,只能算是墊底的。
可是陸續到達的青銅境軍團呢?
他們全是中位青銅境實力,甚至絕大部分戰士都是青銅六星修爲。
那樣的青銅軍團,實力比他的先鋒軍團強幾個檔次。
他們一出手,攻佔敵人的戰衛堡壘陣地,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再也沒有機會立大功了。
秦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巨石上,望着遠處那些還在戰鬥的學生,沉默了很久。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是先鋒軍團的軍團長,是第一批到達戰場的青銅境指揮官。
他有着其他人沒有的先機。
可他沒有把握住。
他輸在了對敵人實力的低估上。
可現在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他必須想別的辦法。
既然不能立大功,那也要下奇功。
秦峯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高純三天前提出的那個戰術。
突破戰術。
不正面強攻,而是從兩個堡壘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進入峽谷深處,與王騰等人取得聯繫,摸清裏面的情況。
這個戰術,自從高純提出來之後,秦峯就琢磨了無數次。
他反覆推演,反覆思考,反覆調整。
在不影響帝國大人物的反釣魚計劃的前提下,他不可能派大部隊突破進去。
那樣會打亂大人物的部署......
可如果只派少數精銳戰隊進去呢?
人數少,動靜小,也不會破壞帝國大人物的計劃。
如果這支精銳戰隊能在峽谷中立下奇功,那他作爲軍團長,也就跟着立功了。
秦峯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着身後的隊員吩咐道。
“去,把八個戰營的營長都叫來。我要開會。”
那隊員應了一聲,大步離去。
不一會兒,八個戰營的營長陸續趕到了秦峯面前。
高純走在最後面,面色平靜,可他的心中,卻在飛速運轉。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着其他七個營長。
第一戰營的營長秦昊。
他面色倨傲,下巴微微揚起,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樣子。
第二戰營的魏無忌,臉上的刀疤還沒有結痂,血絲順着臉頰往下淌,可他連擦都不擦一下。
第三戰營的韓林,面色疲憊,眼窩深陷,顯然這幾天沒有睡好。
第四戰營的趙明銳,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裏面焦黑的皮膚。
第五戰營的齊永山,臉上的戾氣更重了,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第六戰營的韓雪,站在最邊上,雙手抱胸,面色冷靜,目光清亮。
第七戰營的齊雲,手中拿着一把摺扇,慢悠悠地搖着,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第八戰營的高純,站在最後面,垂手而立,面色平靜。
秦峯站在巨石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八個營長。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高純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各位戰營長,你們都進攻了三天。對這場戰鬥,到底有什麼看法?誰來說說?”
八個營長互相看了看,都沒有開口發言。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秦昊率先站了出來。
他挺起胸膛,聲音洪亮,帶着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張揚。
“軍團長,我認爲你的戰術很好!就應該猛衝猛打!
那些宗門餘孽,不過是一羣躲在烏龜殼裏的膽小鬼!只要我們衝上去,他們就會怕!”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狂熱。
“你只要把第九戰營交給我,我保證能攻破敵人的戰衛陣地!”
其他七個營長面面相覷。
魏無忌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韓林低下了頭,假裝在看地上的石子。
趙明銳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爲然。
齊永山冷哼一聲,眼中的戾氣更重了。
韓雪面色平靜,像什麼都沒聽到。
齊雲繼續搖着摺扇,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高純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面無表情。
秦峯上下打量一番秦昊,不置可否。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然後移開了目光。
秦昊僵在那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可看到秦峯的眼神,又嚥了回去。
他悻悻地退到一邊,面色漲紅。
秦峯的目光又掃過其他人。
“還有誰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沒有人說話。
魏無忌低着頭,韓林看着地上,齊永山望着天,趙明銳盯着自己的鞋尖。
韓雪依舊雙手抱胸,面色平靜。
齊雲依舊搖着摺扇,雲淡風輕。
高純依舊低着頭,面無表情。
秦昊站在那裏,面色漲紅,呼吸急促。
他剛纔那一番慷慨激昂的發言,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他感到尷尬,感到難堪,感到憤怒。
可他又不敢發作。
他只是咬着牙,把心中的不滿壓了下去。
秦峯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高純身上。
“高純。”
高純抬起頭,看着秦峯。
秦峯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壓。
“你有什麼看法?把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不要藏着掖着。我們都是戰士,都是爲了贏得戰爭。什麼好的建議有用,我都會採納。
這麼明顯的暗示,高純怎麼可能收不到?
秦峯這是要他當衆說出那個突破戰術。
高純的心中,飛速運轉。
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他能夠離開正面戰場、帶着自己人進入峽谷深處的機會。
在正面戰場上,他處處受限,不能暴露真實修爲,不能使用底牌。
可一旦進入峽谷深處,脫離了大隊的視線,他就能放開手腳了。
左眼的分身神通,地母石,白銀三星的真實修爲......
這些底牌,在峽谷深處,都能派上用場。
高純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抱拳道:
“軍團長,卑職有一個想法。”
秦峯看着他,點了點頭。
“說。”
高純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三天前,卑職曾向軍團長提過一個建議——突破戰術。
正面強攻,我們八大戰營打了三天,都沒有攻破一個堡壘。
這說明,敵人的戰衛陣地,防禦力遠超我們的預料。
他們的陣地,不僅有地形之利,還有核心弟子坐鎮。我們想要一個一個拔掉,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幾個營長。
“可我們的任務,是救出被困在峽谷深處的帝國天驕。既然如此,我們不一定要把所有堡壘都拔掉。
我們只需要集中力量攻擊兩個堡壘,把他們壓制在陣地內,然後大部隊就可以從縫隙通過。
進入峽谷後,要麼與帝國天驕取得聯繫,要麼摸清裏面的情況。然後,再根據裏面的情況,進行下一步行動。”
他說完,退後一步,垂手而立。
其他幾個營長的反應各不相同。
魏無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韓林也抬起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齊永山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趙明銳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韓雪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落在高純身上,多了幾分認真。
齊雲的摺扇停止了搖動,他看着高純,眼中有着幾分欣賞。
秦昊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
他剛纔喊着要猛衝猛打,高純卻說突破戰術,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
他咬着牙,想開口反駁,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秦峯看着高純,又看了看其他營長,緩緩開口。
“突破戰術,我考慮過。
但這個方案,有一個風險——派多少人進去?
派少了,進去之後幫不上忙,反而送死。派多了,動靜太大,會引起宗門的警覺………………”
高純皺眉,秦峯軍團長這是要搞哪樣?
不過他還是迅速接話,一定要爭取到戰術調整的機會,要是一直進行正面強攻戰術,那他們都會是炮灰。
“軍團長說得對。所以,卑職認爲,只能組建少量的精銳戰隊進去。
人數少,動靜小,不會引起宗門的注意。而且,戰隊長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修爲高,能力強,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這話完全是意有所指,完全就是在說”戰隊長非我高純不可”。
秦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所有人。
“好。我同意這個方案。只組建少量的精銳戰隊進去,誰願意帶隊去?”
高純第一個站了出來。
“軍團長,卑職願意去。”
秦峯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你是戰隊長,帶你的所屬戰隊去嗎?”
高純想了想,說:“卑職需要第三戰營的潘長貴,和第五戰營的陳紅友。”
他頓了頓,解釋道:
“潘長貴是卑職在九陽鎮的老朋友,他的修爲雖然不高,但他的戰鬥經驗豐富,曾經在劉家村獵場中與卑職並肩作戰。
陳紅友雖然修爲一般,但他的心思細膩,觀察力強,在複雜的環境中能發揮重要作用。
秦峯不置可否,看向第三戰營的營長韓林和第五戰營的營長齊永山。
“你們說呢?”
韓林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潘長貴是我戰營的人,高純要借調,我沒意見。”
齊永山冷哼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不屑。
“陳紅友那個廢物,你要就帶走,省得在我戰營裏礙眼。”
高純抱拳道:“多謝兩位營長。
秦峯又看向其他人。
“還有哪個戰隊願意突破進去?”
第六戰營的韓雪站了出來。
她的身姿挺拔,面容清麗,目光清亮如水。
她抱拳道:“軍團長,卑職願意帶一個戰隊進去。”
秦峯看着她,目光中帶着幾分欣賞。
“韓雪,你確定?進去之後,可能會遇到比正面戰場更大的危險。
韓雪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
“卑職確定。卑職雖然是女子,但不是怕死之人。卑職的戰隊,是第六戰營最強的戰隊,可以勝任這個任務。”
秦峯點了點頭。
“好。”
第七戰營的齊雲也站了出來。
他合上摺扇,抱拳道:“軍團長,卑職也願意帶一個戰隊進去。”
秦峯看着他。
“齊雲,你一向謹慎,這次怎麼主動請纓?”
齊雲笑了笑,那笑容裏滿是智慧。
“軍團長,卑職雖然謹慎,但卑職也知道,機會難得。進入峽谷深處,雖然危險,但也有可能立下奇功。卑職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秦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
他抬起手,指着遠處的兩個堡壘。
“第一第二戰營,攻擊左側那個人傀宗陣地。第三第四戰營,攻擊右側的神血宗堡壘。集中火力攻擊,務必將敵人死死壓制在陣地不得動彈,不讓敵人有餘力關注中間的縫隙。”
“其他第五至第九戰營,繼續攻擊附近的陣地,還是一個戰營攻擊一個戰衛陣地,不能讓他們趕過來支援。”
他的目光落在高純、韓雪、齊雲身上。
“你們三個戰隊,從這兩個堡壘之間的縫隙穿過去。進去之後,第一任務是找到帝國天驕,第二任務是摸清峽谷內部的情況,第三任務是......活着回來。”
三人齊聲應道。
“是!”
秦峯揮了揮手。
“去吧。一個時辰後,發起總攻。你們趁亂穿過去。
高純、韓雪、齊雲三人轉身離去。
秦峯看着他們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立奇功的機會。
他不能錯過。
秦昊站在原地,看着高純離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更深了。
他咬着牙,在心中暗暗發誓。
高純,你給我等着。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