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守府出來,已是正午時分。
陽光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晃晃的光。
街上人來人往,接踵摩肩,叫賣聲、吆喝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每條街都沸騰着煙火氣,這是鎮城獨有的繁華。
高純走在潘長貴身邊,心情也格外舒暢。
劉家村的事有了着落,和鎮長建立了一定聯繫,到平安縣教育司學院學習的事也得到了承諾。
這一趟進城,開門紅。
很快,高純在潘長貴的帶領下,來到了潘家。
“高純,你看那邊。”
潘長貴忽然指着前方,語氣裏帶着幾分炫耀。
高純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座佔地極廣的府邸出現在眼前。
硃紅大門,銅釘鋥亮,門前蹲着兩尊石獅,張牙舞爪,氣勢逼人。
門楣上掛着一塊匾額,上書兩個鎏金大字:“潘府”。
門口站着四個護衛,腰懸長刀,目光如電。
看到潘長貴,齊齊躬身行禮:
“公子!”
潘長貴“嗯”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高純跟在他身後,穿過大門,眼前豁然開朗。
前院極闊,青磚鋪地......假山池沼,小橋流水......迴廊曲折,通向各個房。
潘長貴邊走邊介紹:
“這邊是東院,我住的地方。
那邊是西院,客房。
後面還有花園,挺大的,等會兒帶你逛逛。”
高純一邊走一邊看,心裏暗暗咋舌。
這就是士族的府邸?
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精緻得多。
光是這一路走來,見過的僕人就有十幾個。
更不用說那些雕樑畫棟、亭臺樓閣,處處透着富貴氣。
他想起高家村自家小院,和這裏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正想着,心口處的血脈本源晶體又開始微微轉動起來。
那感覺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他心口輕輕撥動。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神卻已沉入其中,接收信息。
三枚。
潘家府邸裏,有三枚玄脈珠。
高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喜。
從進城到現在,血脈晶體已經標註了十二枚玄脈珠的位置。
十二枚啊!
只要收集十枚,他的修爲就能晉升至青銅境六星。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翻湧,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
可他面上依舊平靜如水,甚至還轉頭衝潘長貴笑了笑。
潘長貴注意到他的目光,得意地笑了:
“怎麼樣?我家還不錯吧?”
高純由衷道:
“豈止是不錯。我算是開了眼界了。
以前只聽說潘家是九陽鎮五大士族之首,今天一見,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士族'。”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臉上滿是感慨:
“你看看這院子,這假山,這池子裏的錦鯉......我爹要是見了,非得拉着我研究半天,這得花多少玄晶。”
潘長貴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實誠,見什麼都先算賬。”
高純攤手:
“草根出身,習慣了。見什麼都先估個價,免得被人坑了還幫人數錢。”
潘長貴擺擺手:
“這算什麼。
等你去平安縣,看看縣紳士族的府邸,那才叫氣派。
他們每家至少都有一條五品玄脈,不僅能供給黃金境者修煉,還能源源不斷地種植五品玄藥玄植…………………
我家這府邸裏面只有一條四品玄脈,只能供給白銀境玄者修煉......”
高純竭力剋制發現玄脈珠的喜悅,表面上認真聽着潘長貴的介紹,時不時還捧哏幾句:
“五品玄脈?那得多少玄晶才能買一條?”
潘長貴翻了個白眼:
“買?那是能買的嗎?
對於我們玄者家族來說,玄脈就是修煉根基。有了玄脈,就可以源源不斷地產生各種修煉資源。
誰有玄脈會賣?這都是作爲傳家之寶的。”
高純恍然大悟狀:
“原來如此。那你們潘家這條四品玄脈,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潘長貴點頭:
“那當然。潘家這條玄脈,幾百年了,一代一代傳下來。”
高純由衷讚歎:
“真是太羨慕你們了。
這環境,這玄脈,這底蘊......難怪士族能世代爲官。
我要是有這條件,我也躺平......”
潘長貴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
在他的一番吹捧下,潘長貴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拉着他又介紹了好幾處景緻。
兩人穿過迴廊,來到一間廂房前。
潘長貴推開門,裏面陳設雅緻,牀榻桌椅一應俱全,窗邊還擺着一張書案,上面放着筆墨紙硯。
“你就住這間。隔壁就是我的房間,晚上想聊天隨時過來。”
高純走進屋裏,四下打量了一番。
牀鋪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褥都是新的。
桌上擺着一盤糕點,還冒着熱氣。
“這是?”
潘長貴道:
“我娘讓人準備的。她說你第一次來,得好好招待。
高純愣了愣,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他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比姐姐做的還要好喫幾分。
“好喫。”
潘長貴得意道:
“那當然。我孃的手藝,在鎮城都是有名的。回頭你見了她,多誇幾句,她一高興,沒準天天給你做好喫的。”
高純笑着點頭:
“這還用說?我這張嘴,別的本事沒有,誇人還是會的。”
潘長貴翻了個白眼:
“你那張嘴?你那張嘴能把死人說話,我還不知道?”
他說着,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先歇會兒。我去跟我爹說一聲,你來了。他早就想見你了。”
高純點點頭。
潘長貴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頭,擠眉弄眼道:
“晚飯我娘做紅燒豬蹄,保你喫了忘不了。”
說完,他大步離去。
高純站在屋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然後,他關上門,在牀邊坐下。
心口處,血脈晶體還在微微轉動。
那股吸引力越來越強烈,像一隻無形的手在牽引着他。
他能感覺到,玄脈珠就在附近.......
可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悸動壓了下去。
不急。
先見潘家族長。
傍晚時分,潘長貴來敲門。
“高純,走吧,我爹在書房等你。"
高純跟着他穿過迴廊,來到第三進院落。
這裏比前兩進更加幽靜,幾叢修竹掩映,一條鵝卵石小徑通向深處。
小徑盡頭,是一間獨立的書房。
青磚小瓦,古樸雅緻。
門前站着一個老僕,看到他們來了,躬身行禮:
“公子,高公子,老爺在裏面等着。”
潘長貴點點頭,推開門。
書房裏,一箇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看書。
他穿着家常的深色長袍,面容清秀,氣度儒雅,和潘長貴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那雙眼睛,比潘長貴深邃得多,像兩口古井,看不出深淺。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高純身上。
那目光溫和,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審視。
高純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高家村高純,見過潘族長。”
潘鎮山放下書,站起身來。他走到高純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賞,有滿意。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伸手在高純肩上拍了拍。
“長貴那小子,平時眼高於頂,從沒見他誇過誰。
唯獨對你,讚不絕口。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高純微微低頭,謙遜道:
“潘族長過獎了。
潘兄對我多有照顧,該謝的人是我。
再說,他誇我,沒準是想襯托他自己......您看他那得意的樣子,像是真心誇我嗎?”
潘鎮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看了潘長貴一眼,潘長貴正衝高純翻白眼。
潘鎮山笑着搖搖頭,對潘長貴道:
“行了,你出去吧。我和高純單獨聊聊。”
潘長貴撇撇嘴,轉身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書房裏只剩下兩人。
潘鎮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高純落座,腰背挺直,目光坦然。
潘鎮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
“劉家村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在那種情況下能站出來,能帶着大家突圍,不容易。”
高純謙虛道:
“當時被逼到那份上了,不站出來也是死。
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還有幾百個天驕一起拼。”"
潘鎮山點點頭:
“說得好。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懂這個道理。”
他頓了頓,看着高純:
“不過,拼完之後呢?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
高純沉默了一瞬。
這個問題,今天第二次被問到了。
他想了想,誠懇道:
“潘族長,說實話,我還沒想那麼遠。
眼下我只想把該還的情還了,該做的事做了。以後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潘鎮山聽着,眼中若有所思,忽然笑了:
“你倒是實誠。”
高純笑了笑:
“在您面前,不敢耍花腔。您是長輩,我是晚輩。晚輩在長輩面前,老實點沒壞處。”
潘鎮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高純臉上。
“高純,我問你一個問題。”
高純道:
“潘族長請說。"
潘鎮山緩緩道:
“你對士族,怎麼看?”
高純心裏一跳。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他沒有急着開口,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着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幾息思考的時間。
然後,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坦誠:
“士族有士族的優勢,草根有草根的活法。各有各的路,談不上怎麼看。”
潘鎮山眉頭微挑:
“就這麼簡單?”
高純點點頭:
“就這麼簡單。
我爹從小就教我,不要怨天尤人,不要自怨自艾。
士族有家業,那是人家祖上掙的。咱沒有,那就自己掙。掙得着掙不着,看本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
“而且,南荒森林那麼大,天材地寶無數。
士族擁有的那點資源,跟南荒森林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有本事,南荒森林裏什麼得不到?”
潘鎮山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少年,眼界開闊,不鑽牛角尖......難得!
他點了點頭:
“你有個好父親。”
高純點頭:
“我知道。”
潘鎮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褪去。
“長貴那小子,從小被我慣壞了。眼高手低,嘴上不饒人,骨子裏其實沒喫過什麼苦。”
他轉過身,看着高純:
“這次劉家村的事,他走了一遭,參與了進去,回來變了不少。沉穩了,懂事了,知道替別人想了。”
高純愣了愣。
潘鎮山繼續道:
“所以,我得謝謝你。”
高純連忙起身:
“潘族長言重了。潘兄幫我更多,該謝的人是我。
潘鎮山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你幫他是你的事,我謝你是我的事。兩碼事。”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長貴說,你要住我們家。我讓人收拾了西廂房,你看還滿意嗎?”
高純道:
“很滿意。多謝潘族長款待。尤其是那盤糕點,我差點連盤子都喫了。”
潘鎮山笑着搖頭:
“住着吧。有什麼需要,只管說。把這兒當自己家,別拘束。
高純心裏一暖,抱拳道:
“多謝潘族長。"
潘鎮山笑了笑,忽然問:
“對了,你這次來鎮城,除了爲劉家村的事,還有別的打算嗎?”
高純想了想,道:
“鎮長說要舉薦我去平安縣教育司學院。我想多瞭解一些那邊的情況。”
潘鎮山點點頭:
“平安縣教育司學院,是個好去處。
整個九陽鎮也就十個推薦名額,我這個司長只有一個,鎮長有一個。剩下的幾個,要鎮長和我們六位司長共同討論。”
他頓了頓,目光裏帶着幾分深意:
“你知道這個名額有多珍貴嗎?”
高純心裏一震。
他原本以爲只是一個普通學習名額,沒想到如此珍貴。
潘鎮山繼續道:
“能拿到這個名額的,要麼是天賦異稟,要麼是背景深厚。你,屬於前者。”
高純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問:
“潘族長,那進了教育司學院之後,最重要的是什麼?”
潘鎮山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少年,問到了點子上。
他緩緩道:
“最重要的是兩件事。”
“第一,表現自己。
讓學院裏的導師們看到你的本事,你的天賦,你的實力,你的膽識......這些都是你的資本。
要讓人看到,要讓人記住。”
“第二,結交人脈。平安縣的五大縣紳士族,還有其他鎮的士族子弟、精英子弟......可能都是你未來的同僚。
能結交的,儘量結交;不能結交的,也不要得罪。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你知道爲什麼嗎?”
高純想了想,道:
“因爲官場上,一個人走不遠?”
潘鎮山笑了。
“聰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
“官場上,能力很重要,但人脈更重要。
你有能力,沒人提攜,也只能在基層熬着。
你有能力,又有人脈,才能走得快,走得遠。”
高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潘鎮山看着他,忽然話鋒一轉:
“聽說,周鎮長要帶你去見他師父?”
高純心裏一跳。
他不知道潘鎮山爲什麼這麼問,但看潘鎮山的態度,應該沒有惡意。
他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鎮長說,如果我在教育司學院表現好,可以帶我去見他師父。能不能拜師,還要看緣分。”
潘鎮山眼睛一亮,大喜過望。
“好!太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高純面前,語氣鄭重:
“高純,你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高純看着他。
潘鎮山繼續道:
“鎮長的師父,是文山郡郡長,王者境強者!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高純搖頭。
潘鎮山一字一句道:
“意味着,如果你能拜他爲師,你就成爲了師徒系的核心......到時候,別說當鎮長,就是當縣司長、當郡司長......都大有可爲!”
高純心裏一震。
他知道文山郡郡長是王者境,但沒想到分量這麼重。
潘鎮山看着他,眼中滿是欣賞和期待。
“高純,你是我見過的年輕人裏,最出色的一個。
十四歲,青銅五星,兩門頂階術法,還能帶着幾百人突圍......
這份本事,別說九陽鎮,就是平安縣,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頓了頓,繼續道:
“更重要的是,你腦子清楚,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這份沉穩,比天賦更難得。”
高純微微低頭:
“潘族長過獎了。”
潘鎮山擺擺手:
“不是過獎,是實話。”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他看着高純,目光裏帶着幾分深意:
“高純,你知道我爲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高純想了想,道:
“因爲潘族長看得起我?”
潘鎮山笑了:
“是,也不是。”
他放下茶杯,緩緩道:
“我看得起你,是因爲你值得。
長貴是我兒子,他什麼德性我清楚。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
他頓了頓,繼續道:
“另外,我也想在你身上,做個投資。”
高純愣了愣。
潘鎮山看着他,目光坦誠:
“你現在是草根,可你以後不是。
你現在需要人脈,可你以後會是人脈。
我提前結交你,以後潘家有什麼事,你也能幫襯一把。”
高純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裏,有感激,有欣賞。
“潘族長,您這話說得坦誠。我喜歡。”
潘鎮山也笑了:
“跟你這樣的人說話,沒必要藏着掖着。
你聰明,我坦誠,大家都省心。”
高純點點頭,忽然問:
“潘族長,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潘鎮山點點頭:
“問。”
高純想了想,道:
“士族和師徒系,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聽說,士族子弟也可以加入師徒系?”
潘鎮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
他緩緩道:
“可以。師徒系,不看身份,只看本事。
草根也好,士族也好,只要優秀,他們都要。”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在同等條件下,他們更喜歡草根。”
高純挑眉:“爲什麼?”
潘鎮山道:
“因爲草根沒有牽扯。沒有家族,沒有背景,沒有利益糾葛。這樣的人,用起來放心。
士族子弟,背後有家族,有利益,有牽扯。用起來,顧慮多。’
高純若有所思點點頭。
潘鎮山繼續道:
“你知道帝國的歷史嗎?”
高純搖頭。
潘鎮山緩緩道:
“五十多年前,帝國還是一長五司,五司全部由士族把握。
草根玄者幾乎不能進入體制,沒有上升通道......他們就鬧事,就造反,鬧得帝國不得安寧。”
他頓了頓,繼續道:
“後來,第一國閥黃老,黃安石,進行了改革。把一長五司變成一長六司,增設了教育司。從此,草根有了上升通道。”
他看着高純,目光深邃:
“這次改革,叫“安石變法”。所有草根玄者,包括你,都是變法的受益者。”
高純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問:
“那黃老現在......”
潘鎮山道:
“黃老是師徒系的源頭。他沒有子女,只有幾個徒弟,他的徒弟又收了一些徒弟,就形成了師徒系。他的徒弟徒孫們都在九州任職。”
他看向高純,目光裏帶着幾分深意:
“周鎮長的師父,就是黃老的九徒弟。所以,如果你能拜他爲師,你就是黃老的徒孫。”
高純深吸一口氣。
黃老的徒孫。
這個身份,分量太重了。
潘鎮山看着他,繼續道:
“不過,士族也有士族的優勢。我們世代爲官,根基深厚,不是師徒系能比的。只是,我們也有侷限。”
高純問:“什麼侷限?”
潘鎮山道:
“我們只能在本地爲官。比如我潘家,只能在九陽鎮這一畝三分地上做官。再傑出的子弟,就算去了縣裏,也只能做個管事,做不了六司正副司長。”
他看着高純,目光復雜:
“士族,既是保障,也是牢籠。特別是對優秀子弟來說,就是限制。
高純若有所思點點頭。
潘鎮山繼續道:
“所以,長貴那小子,我不指望他能走多遠。能在九陽鎮接我的班,我就滿足了。
他看向高純,目光裏帶着幾分期許:
“但你不一樣。你沒有家族拖累,沒有地域限制。你可以走得更遠。”
高純鄭重地點了點頭。
潘鎮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他看着高純,語重心長道:
“高純,你在教育司學院,一定要記住三件事。”
高純認真聽着。
潘鎮山一字一句道:
“第一,表現自己。讓人看到你的本事。
“第二,結交人脈。能結交的,儘量結交;不能結交的,也不要得罪。”
“第三,別站隊太早。平安縣五大縣紳家族,利益錯綜複雜,都會拉找你......先觀望,後選擇。”
高純深深一揖:
“多謝潘族長指點。您今天說的這些,高純記在心裏了。”
潘鎮山擺擺手:
“去吧。路是自己走的。別人能說的,也就這麼多。”
高純點點頭,站起身。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潘鎮山。
“潘族長,還有一件事。”
潘鎮山挑眉:“說。”
高純看着他,認真道:
“您剛纔說,草根最難的是沒人告訴路怎麼走。那您今天告訴我這些,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路,開始有人指點了?”
潘鎮山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慰,有欣賞。
“高純,你這話,問得真好。”
他站起身,走到高純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是的。你的路,開始有人指點了。”
高純笑了。
他深深一揖:
“多謝潘族長。”
潘鎮山擺擺手:
“去吧。長貴那小子在外面等着呢。”
高純點點頭,推門而出。
門外,暮色已深。
潘長貴靠在廊柱上,百無聊賴地數着手指頭。看到高純出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聊這麼久?我爹跟你說什麼了?”
高純笑了笑:
“沒什麼。誇你懂事了呢。”
潘長貴翻了個白眼:
“少來。我爹纔不會誇我。你肯定又忽悠他了。”
高純一臉無辜:
“我什麼時候忽悠過人?我一向誠實守信,童叟無欺。”
潘長貴懶得理他,拉着他就往前走:
“走吧,喫飯去。我孃的紅燒豬蹄,涼了就不好喫了。”
高純笑着點頭,跟着他往前走。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來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廳堂。
裏面傳來陣陣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
潘長貴推開門,裏面擺着一張大圓桌,上面擺滿了菜餚。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桌邊坐着一箇中年婦人,面容溫婉,笑意盈盈。
看到高純,她連忙起身
“哎呀,這就是高純吧?快進來快進來!”
高純抱拳行禮:
“見過伯母。”
潘母連忙擺手:
“別客氣別客氣,快坐。餓了吧?先喫飯。”
高純坐下,看着滿桌的菜餚,心裏暖洋洋的。
潘母不停地給他夾菜:
“來,嚐嚐這個。這個是我拿手的紅燒豬蹄。這個是清蒸玄魚,長貴小時候最愛喫。這個是燉的玄雞湯,補身體的......”
高純一邊喫一邊誇:
“伯母,您這手藝太絕了!
這玄豬蹄,軟爛入味,入口即化。
這玄魚,鮮嫩多汁,一點腥味都沒有。
這雞湯,香濃醇厚,比我姐做的還好喫!”
潘母笑得合不攏嘴:
“好喫就多喫點。長貴,別愣着,給高純夾菜!”
潘長貴翻着白眼,卻還是乖乖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高純一邊喫一邊繼續誇:
“伯母,您這手藝要是開酒樓,鎮上那些酒樓都得關門…………………
您這簡直是仙女下凡,專門來拯救我們這些饞蟲的......”
潘母被他誇得心花怒放,臉上笑開了花。
潘長貴在一旁直搖頭:
“行了行了,喫你的飯吧,別誇了,我娘都快被你上天了。”
高純一本正經道:
“我這叫實事求是。
伯母的手藝,值得我誇。
再說了,我誇伯母,是因爲伯母真的好......
不像某些人,嘴上說着“行了行了',筷子卻一直往我碗裏夾菜。”
潘長貴被他唔得說不出話,乾脆埋頭喫飯。
潘母看着兩人鬥嘴,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一頓飯,喫得熱鬧又溫馨。
飯後,高純回到西廂房。
他坐在牀邊,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一切。
周明遠的提攜,潘鎮山的指點,潘長貴的真誠,潘母的熱情.......
這些人,都是士族。
可他們對他的好,是真心實意的。
不是因爲他背景深厚,不是因爲他有權有勢,只是因爲——他值得。
高純忽然想起一句話:
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以前,他總覺得這句話很涼薄。
可現在,他懂了。
不是人心涼薄,而是人性如此。
你有價值,自然有人圍着你轉。
你沒價值,再多的熱情也只是打擾。
潘長貴對他好,是因爲他在劉家村表現出了價值。
潘鎮山指點他,是因爲他未來可能更有價值。
潘母熱情款待,是因爲兒子看重他,丈夫欣賞他。
所有的好,都有原因。
但這不是壞事。
因爲只要他一直有價值,這些好就會一直在。
高純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明白了潘鎮山爲什麼願意指點他,明白了周明遠爲什麼願意提攜他,明白了潘長貴爲什麼願意和他做朋友。
不是因爲他們善良,不是因爲他們慷慨,只是因爲——
他值得。
那他要做的,就是一直“值得”下去。
變得更優秀,變得更強,變得更有價值。
讓那些對他好的人,不後悔。
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後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他想起了王虎最後那張臉,那張憨厚的臉上帶着笑。
他想起了老爹的叮囑,姐姐姐夫的牽掛,那三個戰隊兄弟的不捨。
他想起了周明遠的承諾,潘鎮山的指點,潘長貴的真誠。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實力纔是自己的根本。
現在,該去取潘家的玄脈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