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喊殺聲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快!這邊有動靜!搜!”
“韓家的人跑不遠!一個都不許放跑!”
帶隊的是秦王朱楨麾下的千戶張武。
帶着幾十個鐵甲騎兵,順着巷子追了過來。
剛拐過拐角,張武就看到了地上的屍體,還有靠在牆上,渾身是血的王莽。
他立刻勒住馬繮,翻身下馬,快步衝了過去。
看到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韓敬之,張武眼睛一亮。
韓敬之是這次案子的主犯之一,秦王殿下下了死命令,必須抓到活的,死的也要把屍體帶回去。
可當他看到靠在牆上的王莽,又愣了一下。
王莽身上的青色長衫已經被鮮血浸透。
左胳膊和小腹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看着就像剛經歷了一場死戰。
王莽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聲音都帶着顫音,指了指地上韓敬之的屍體,開口說道:“張千戶......我剛纔看到韓敬之帶着人要跑,想攔住他們,勸他們投案自首......
結果韓敬之瘋了,拿着刀就要殺我......
我拼死反抗,才殺了他,可也被他捅了兩刀......要不是你們來的及時,我恐怕就要死在這了......”
說完,他身子一軟,像是要暈過去一樣。
張武連忙伸手扶住他,對着身後的士兵厲聲喊道:“快!找副擔架來!快去找郎中!”
“是!”
士兵們立刻應聲,很快就找來了一副簡易的擔架,小心翼翼地把王莽抬了上去,快步朝着縣衙的方向走去。
張武又對着剩下的士兵下令。
“把韓敬之的屍體收起來!還有這幾個韓家的崽子,全都捆起來!帶回去!”
“是!”
士兵們立刻上前,把早就嚇傻了的韓文龍、韓文虎幾人。
全都按在地上,捆得結結實實,連帶着韓敬之的屍體,一起押回了縣衙。
而此時,三原縣的大街小巷,已經徹底被秦王的邊軍和縣衙的衙役控制住了。
虎妞帶着兩隊騎兵,直奔城南的韓家府邸。
剛到韓府門口,就看到府門大開,裏面的下人正揹着包袱,哭爹喊娘地往外跑。
虎妞厲聲大喝:“都給我站住!秦王殿下有令!韓家上下,一個都不許放跑!誰敢跑,格殺勿論!”
跟着來的騎兵立刻衝了上去,把往外跑的下人全都攔了下來,一個個按在地上,捆了起來。
虎妞提着刀,大步走進了韓府。
府裏早就亂成了一鍋粥,韓仲文正帶着女眷和孩子,要從側門跑,正好撞進了虎妞手裏。
虎妞二話不說,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旁邊的石獅子上。
“嘭”的一聲巨響,堅硬的石獅子直接被拍掉了一個角。
韓仲文一行人瞬間就僵在了原地,腿軟得跟麪條一樣,手裏的包袱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動一下。
虎妞冷冷地看着他們,厲聲說道:“都給我抱頭蹲下!誰敢動一下,我拍碎他的腦袋!”
韓仲文一行人哪裏還敢反抗,一個個乖乖地抱頭蹲在了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虎妞對着身後的士兵一揮手:“都捆起來!押回縣衙大牢!一個都不許漏!”
“是!”
士兵們立刻上前,把韓家上下幾十口人,全都捆了起來,像串螞蚱一樣,押出了韓府。
緊接着,虎妞又帶着人,把韓府裏裏外外搜了個遍。
韓家藏在地窖裏的金銀財寶,田契地契,還有沒來得及帶走的古玩玉器。
全都被搜了出來,裝了滿滿二十多輛馬車,全部運回了縣衙。
不光是韓家。
周恆、陳斌、劉成這三個主犯的府邸,也被騎兵圍了個水泄不通。
三人家眷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全都抓了起來,家裏也被抄了個底朝天。
從他們家裏搜出來的金銀珠寶,還有收受賄賂的賬冊,更是數不勝數,光是銀票,就搜出來了幾十萬兩。
王承業、李茂才、張萬和這些鄉紳,也一個都沒跑掉。
他們剛從刑場跑回家,還沒來得及收拾東西,騎兵就已經到了家門口,連人帶家眷,全都被一鍋端了。
整個三原縣,從午時到傍晚,整整搜了大半天。
凡是跟韓家勾結、參與了貪贓枉法、栽贓陷害案子的人,不管是官員還是鄉紳,不管是主犯還是從犯,一個都沒跑掉,全都被抓了起來,關進了縣衙大牢。
縣衙大牢原本就不大,現在直接人滿爲患,連過道裏都擠滿了犯人。
整個三原縣的百姓,看着這些平日裏作威作福的貪官污吏、惡霸鄉紳,全都被抓了起來,一個個拍手稱快。
不少百姓都自發地來到縣衙門口,手裏拿着雞蛋、饅頭、熱水,往官兵和衙役手裏塞。
還有不少百姓,湊錢做了一把萬民傘,要送給宋昭,嘴裏不停喊着“宋大人青天大老爺”。
縣衙的二堂裏,宋昭正坐在桌子後面,看着虎妞遞上來的清單。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着,這次一共抓捕了涉案官員十七人,鄉紳三十四人,家眷僕從三百多人。
抄沒的黃金三萬七千多兩,白銀兩百一十多萬兩,糧食十幾萬石,田地八千多頃,還有數不清的古玩玉器、綢緞布匹。
除此之外,還有從周恆、陳斌等人家裏搜出來的,更多關於陝西官場貪腐的賬冊和書信。
宋昭看着清單,緩緩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足夠把陝西官場的天,徹底掀過來了。
虎妞站在一旁,看着宋昭,笑着說道:“大人,所有相關的人,全都抓起來了,一個都沒跑掉!韓敬之雖然死了,但是屍體也帶回來了,韓家上下,連根毛都沒跑掉!”
宋昭抬起頭,看着虎妞,笑着說道:“幹得漂亮,虎妞。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把這些壞人都抓起來,我一點都不辛苦!”虎妞嘿嘿笑了笑,又連忙說道。
“對了大人,還有一件事。我們的人在巷子裏,發現了王莽,他受了重傷,說是攔住韓敬之的時候,被韓敬之捅傷了,拼死才殺了韓敬之。
現在人已經擡回縣衙了,郎中正在給他治傷。”
宋昭聽到王莽的名字,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這傷,十有八九是王莽自己的。
殺了韓敬之,再把自己僞裝成受害者,摘乾淨自己,順便還能賣個好,這算盤打得,真是精明。
宋昭心裏跟明鏡一樣,臉上卻沒表現出半分,只是淡淡地說道:“哦?還有這事?走,去看看。
說完,他站起身,邁步朝着二堂外的客房走去。
虎妞連忙跟在了他身後。
客房裏,郎中正在給王莽處理傷口,小心翼翼地縫合着他小腹上的刀口。
王莽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卻咬着牙,一聲都沒吭,看着倒是有幾分硬氣。
看到宋昭走進來,王莽連忙要撐着身子坐起來,結果剛一動,就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跌回了牀上。
宋昭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他,開口說道:“王公子,別動,小心扯到傷口。”
王莽看着宋昭,臉上露出了一絲愧疚的神色,苦笑着說道:“宋大人,真是慚愧。我本來看到韓敬之要跑,想攔住他,把他交給大人處置,結果沒想到,韓敬之竟然敢對我下殺手,差點就沒能活着見到大人。
好在最後,總算是把韓敬之這個首惡給除了,也算沒白挨這兩刀。”
宋昭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看着他身上的傷口,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開口說道:“王公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韓敬之就是個亡命之徒,你何必親自去攔他?
好在你沒什麼大礙,不然我心裏可過意不去了。”
王莽連忙說道:“宋大人言重了。韓家作惡多端,欺壓百姓,勾結貪官,陷害大人,我早就看不慣了。
能爲大人出一點力,能除掉韓敬之這個禍害,別說挨兩刀,就算是豁出這條命,也值了。”
宋昭嘆了口氣,對着旁邊的郎中說道:“郎中,王公子的傷,怎麼樣?嚴不嚴重?”
郎中連忙躬身回話:“回宋大人,王公子的傷看着嚇人,好在沒傷到要害。
左胳膊的刀傷只是皮外傷,小腹的刀口雖然深,但是沒傷到內臟,只要好好休養,按時換藥,不出一個月,就能痊癒了。”
宋昭點了點頭,對着郎中說道:“好,你一定要用心給王公子治傷,要用最好的藥材,不管花多少銀子,都必須讓王公子的傷儘快好起來,不能留下半點後遺症。”
“是!大人放心!屬下一定盡心盡力!”郎中連忙應聲。
宋昭又看向王莽,語氣溫和地說道:“王公子,你就安心在這裏養傷,縣衙裏什麼都有,缺什麼少什麼,直接跟虎妞說就行。我已經讓人把這院子圍起來了,不會有人來打擾你養傷的。”
王莽看着宋昭,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連忙說道:“多謝宋大人!給大人添麻煩了!”
“不麻煩。”宋昭笑了笑。
“你是爲了抓韓敬之才受的傷,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養傷了,晚點再來看你。”
說完,宋昭站起身,對着王莽點了點頭,轉身帶着虎妞走出了客房。
走出客房,關上房門的瞬間,宋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眼神冷了下來。
王莽這點小把戲,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
韓敬之的屍體,心口一刀斃命,乾淨利落,根本不是什麼拼死反抗能刺出來的。
還有王莽身上的傷口,位置精準,看着嚇人,卻偏偏沒傷到要害,明顯是自己算好了位置下的刀。
殺了韓敬之,滅了口,再把自己搞得乾乾淨淨,還順便在自己這裏刷了一波好感,王莽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宋昭心裏清楚,王莽絕對不簡單。
從王莽出現在三原縣開始,所有的事情背後,都隱隱約約有他的影子。
不過韓敬之已經死了,唯一的知情人沒了口,死無對證。
宋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裏的思緒。
沒關係,王莽既然留在了這裏,就總會露出馬腳的。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跟王莽玩。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秦王朱楨大步走了過來,身上的蟒袍還沒換,顯然是剛處理完外面的事。
看到宋昭,朱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上前,拍了拍宋昭的肩膀,大笑着說道:“宋先生!都辦妥了!所有相關的人,全都抓起來了,一個都沒跑掉!陝西這幫狗官,這次算是連根拔起了!”
宋昭也笑了笑,開口說道:“多虧了殿下及時趕到,不然我這條命,今天可就真的交代在刑場了。
“嗨!宋先生說的這叫什麼話!”朱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
“要不是宋先生你把這些狗官的罪證都查清楚了,送到了父皇手裏,我還在宗人府裏關着呢!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
他說着,左右看了看,看到周圍沒人,拉着宋昭的胳膊,低聲說道:“宋先生,走,跟我來內堂,我有要事跟你說。
宋昭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跟着朱楨,走進了旁邊的內堂。
進了內堂,朱反手關上了房門,屏退了所有的下人,連虎妞都守在了門外。
整個內堂裏,就只剩下了宋昭和朱樉兩個人。
宋昭看着朱這副嚴肅的樣子,開口問道:“殿下,什麼事,這麼鄭重?”
朱楨看着宋昭,臉色也嚴肅了起來,壓低了聲音,開口說道:“宋先生,我這次來,除了帶邊軍救你,處理陝西這攤子爛事,還帶了父皇的口諭。”
宋昭聽到是朱元璋的口諭,立刻收斂了神色,站直了身子,認真聽着。
朱楨清了清嗓子,學着朱元璋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宋昭查辦陝西貪腐,科舉舞弊一案,盡心盡力,不負朕望。陝西的爛攤子,你和老二一起,儘快收拾乾淨,所有涉案人員,不管官職大小,不管世家背景,一律徹查
到底,嚴懲不貸,不用有任何顧忌。
等陝西這邊的事處理完了,你立刻動身,前往太原。”
宋昭聽到這裏,愣了一下,開口問道:“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