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扶着衛思進了浴室。
照火能想到,那一天虎頭幫的虎翼,大概也是被衛思以穿越影界的方式所殺,衛思爲了不牽連衛氏武館、不暴露出自己的蹤跡,在影界同樣進行了,如今天般的遠距離遨遊。
了”。
所以那一天衛思搞得自己法力用盡,全身“軟趴趴”的被照火在陽臺當場“逮住至於浴室中的兩人。
衛思倒是大大方方脫了乾淨,毫無扭捏地把衣服盡數褪去,就入水了。
衛安臉頰又泛起淡淡的紅暈,她有些想埋怨自己,幹嘛不老實睡覺呢,又給衛思洗上了。
心裏會這樣想,行動卻是默默上前準備細心幫她擦洗身子,準備好給她洗香香、洗白白了。
少女手忙腳亂地倒了浴露在浴球上,好半天才穩住心神,轉過身來。
她又一次這般近距離地看宛如妹妹般女孩的身體,衛思的身形看着纖細單薄,曲線卻生得極好,她的肌膚雖說也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但在朦朧的水汽裏像塊溫潤的白玉。
兩人全程是安安靜靜的,目前沒有生出半點多餘的言語和交流。
當初衛安親手給衛思洗澡的時候,心裏會莫名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像自己要“溫柔耐心”地給一隻“乖巧溫順”但又懵懂沉默的流浪小狗,細細清洗打理一般。
可現在......衛安心裏已然越發不明白了,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合適的方式,去委婉詢問照火和衛思二人,到底是在外面“忙碌”着什麼。
她心底滿是隱隱的擔憂與不安,可轉念間又暗自猶豫,總覺得自己好像並沒有合適的立場與資格,貿然去插手和過問二人的私事…………………
因爲她早已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與兄長面對“這件事”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她知道……………其實他們心裏、都心知肚明,照火和衛思之間有一層“不尋常的關係”,只是他們都刻意裝作毫不知情,還是......乾脆選擇了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衛安可不是笨蛋,少女的心思向來細膩又敏銳......這件事說不定還和那個只在父親與兄長之間私下流傳,從不對外人提及的隱祕祕密有着莫大的關聯。
衛安微微半蹲下來,近乎半跪在地,小心翼翼攏住衛思那一頭柔軟細密的黑髮,輕輕將髮絲打溼,慢慢揉出細膩綿密的香露泡沫,細緻地揉洗每一縷髮絲,之後再耐心地一點點將泡沫連同污漬仔細擦拭沖洗乾淨。
她想起第一次給衛思洗澡的場景,那時女孩也是這般虛弱地泡在水裏,沉默得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小狗,連眼神都是空的。
現在衛思的眼裏是有了一些光,可那光卻全然系在門外那個男孩身上。
衛安拿着浴球的手頓了頓,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又酸又澀的。
或許有點類似寧桃心愛的飛梭,卻被人當面站起來蹬般。
衛安想起了,兩人初見的那天,衛思一句話不說,像是一隻沉默習慣流浪的小狗,她上手、手忙腳亂給她洗起澡來。
同樣是現在………………
雖然衛安礙於情面不好意思、當面把心裏的想法直白說出來,但在她心底默默打量、細細觀察過後,如今衛思在她的眼裏,溫順又執着,活脫脫就像一隻時刻會願意守在照火身旁的“忠犬”。
衛安承認在心裏,照火的確長得不錯啦,也的確是個“極好”的男孩。
男孩模樣生得雋秀,行事沉穩可靠,一身武力深不可測,待人永遠有禮有節,連對武館裏最普通的弟子,都從無半分驕狂。
可這份禮貌,從來都帶着一層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像隔着一層薄冰,你看得見他的模樣,卻永遠觸不到他的溫度。
他遠遠望着的,似乎是更遙遠的事物。
衛安能察覺到,這位像是在眺望着什麼的男孩,是不會真得太在意身邊的“忠犬”,一想這,——衛安就有些替衛思難過了,順便,也爲自己、替自己難過了。
一股莫名說不清道不明的“意難平”情緒,猛地湧上少女衛安的心頭。
她心緒翻湧,衛安帶着幾分“隱晦報復”的心思,胡亂地替身前的女孩洗起頭來,可她連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在宣泄心底積壓的何種煩悶心緒,還是在到底爲什麼而困擾………………
也許是已經代入了“姐妹中的好閨蜜”、“真情好姐姐”的身份了。
也許只是除了小老弟衛正之外,這個家裏其餘所有的人都在默契地瞞着她,事事都不跟她透露分毫、從頭到尾都把她徹底矇在鼓裏。
這種只有我自己偏偏做不到、唯獨我不行的失落感與無力感.....實在是說不清道不明,當事人自己也難以捉摸。
心不安、懷着心事的少女衛安,她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覺就重了些,指尖胡亂地抓着衛思的頭髮,帶着幾分自己都說不清的、隱晦的泄氣意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是氣父兄的隱瞞,氣照火的疏離,還是氣衛思這般飛蛾撲火般的奔赴,又或是氣自己,連過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衛思卻開口說話了:“衛安......”
女孩的聲音還帶着過度疲憊的疲軟,像片羽毛輕輕落在水面上。
衛安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心臟驟然一縮,差點把久經鍛鍊、緊實大腿旁邊浴露的瓶子都打翻了。
衛安是被嚇了一大跳,心底暗自慌亂不已,以爲自己那些藏在心裏、反覆糾結的小心思竟全然暴露無遺,少女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原本幫女孩衛思洗頭髮的雙手也瞬間僵在半空,一動不敢動。
可衛思並沒有抬頭,依舊垂着眼,長長的眼睫在水汽裏溼成一縷一縷的,聲音輕得像要化在水裏:“對不起......我有事情瞞着你。”
衛安怔住了,心裏那股莫名的火氣,忽然就泄了大半。
她原本以爲,衛思會像父兄那樣,對所有事都緘口不言,用一句“你不用知道”
把她打發走。
誠。
可她沒有,她認認真真地對着自己道歉,哪怕什麼都不肯說,卻先遞來了一份坦“這有什麼對不起的。
少女衛安別過臉,語氣還是帶着點沒消下去的彆扭,指尖卻不自覺地放輕了力道,輕輕揉着女孩髮間的泡沫,“誰還沒點藏在心裏的事,我也有事情瞞着你呢。
——比如剛剛把你當成小狗一樣胡亂搓洗,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告訴你。
衛安在心裏偷偷嘀咕着,臉頰卻更燙了些。
衛思被旁人這般對待,換別人來說,按理來說心裏本該生出幾分委屈與不滿纔對。
可她從小到大被人細心洗頭的次數本就寥寥無幾,幾乎沒有多少體驗,因此反倒下意識覺得,洗頭原本就該是這般流程、這般感受,自然而然,坦然理解了這般對待。
“衛安,對不起,我不能和你說我的祕密。
衛思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裏帶着點暈乎乎、軟乎乎的歉意。
她的法力與心力,一同耗損太過,此刻泡在溫水裏,意識都有些昏沉,連說話都慢了半拍,可唯獨道歉這件事,說得格外認真。
女孩知道衛安待她好。
在她漫長的、躲在陰影裏的人生裏,衛安是第一個會給她鋪暖乎乎的被窩,會給她做熱騰騰的飯菜,會抱着她一起睡覺,會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疼的人。
她是有想過......把所有事都告訴衛安,想告訴她自己就是那個讓整個仙佑城外限城區聞風喪膽的惡鬼,想告訴她自己手裏沾了多少血,想告訴她那個預言裏的明王,蓮教未來的救主,就站在門外。
可她不能。
在和照火、衛安親密接觸過後,衛思逐漸也明白了更多的事情。
這些事太沉重,太黑暗,沾着血和命,她不能把衛安也拉進這“泥潭”裏。
即便,她們都屬於“蓮教的血裔”。
“好哦。
衛安的聲音軟了下來,指尖的動作徹底放得輕柔,一點點把女孩髮間的泡沫衝乾淨,再用乾毛巾輕輕裹住她溼漉漉的長髮。
“不想說就不說,誰還沒點不能說的事呢。
衛安挪動位置從女孩衛思的身後,繞到了她的身前。
衛安看着衛思蒼白的小臉,看着她低垂的眼眸裏,有着小心翼翼的不安與生怕自己做錯事的懵懂,——少女心裏那點僅剩的彆扭也煙消雲散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對着一個眼睛裏有着惶恐、疲憊、懵懂的女孩,耍這些莫名其妙的小性子,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欺負一個比自己小、什麼都悶在心裏的妹妹,算什麼本事。
或許是女孩衛思的開誠佈公讓衛安心裏好事了一點,讓她“良心發現”的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分了......欺負一個年紀比她小、很多事情都不太懂的妹妹實在是.......有點太“壞女人”了。
器。
衛安不想成爲壞女人。
她擰乾毛巾,輕輕擦着衛思髮間的水珠,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浴桶裏的溫水還冒着熱氣,衛思泡在裏面,眼皮越來越沉,像只被曬暖了的小貓,忍不住往溫水裏縮了縮。
“困了?”
衛安輕聲問。
衛思輕輕點了點頭,可,又搖了搖頭,強撐着睜開眼,看向浴室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
“照火在外面呢,跑不了。”
衛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點無奈,又帶着點說不清的心疼:“先把身體擦乾淨,穿好衣服,有的是時間看。再泡下去,水都要涼了......人也要涼了。
衛思“乖乖地”應了一聲應了一聲,扶着浴桶邊緣慢慢站起身。
衛安連忙拿過乾淨的浴巾,下意識閉着眼睛,裹住她單薄又有曲線,稚嫩又有着成熟果實的身體………………
衛安忽然意識到一 -衛思真是沒有“隱私的概念”, 就算是同性......把她當作姐姐看待,也要記得、也要注意,擋住住…………擋住“羞羞的”的地方啊…………...
還有那天,衛思爲什麼要“跪”在照火的面前,照火也是的,爲什麼能面無表情的做這種事,讓一個“惹人憐愛”的妹妹跪在自己的面前呢......他還掀開了自己肚子上的衣服………………
露出了冷白薄肌,卻經過努力鍛鍊的年幼身體………………
衛安有些牙癢癢了,她不禁想到———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呀!
一是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嗎?
衛安藉着今天的此景,說着那天的他情。
“……...你也要等我從旁邊拿到‘浴巾’,才從浴桶裏站起來呀………………
“你也要等等我呀.......
“別太快了......”
衛安臉紅着數落,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慢,“閉着眼睛”,仔仔細細地幫衛思擦乾了身上的水珠,又拿過乾淨的棉質睡衣,遞給她、幫她一件件穿好。
衛思就安安靜靜地站着,任由她擺弄,像個聽話的娃娃。
長這麼大,除了早已過世的父母,從來沒有人這樣細心地照顧過她。
“幽”雖然有一段時間,不離不棄的一直陪着她。
但幽畢竟只是一道虛無的魂靈,碰不到,摸不着,看不見,更不會這樣溫柔地給她擦頭髮,穿衣服。
幽只是一道常在耳畔的聲音。
衛思看着衛安垂着的、認真的側臉,忽然輕輕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
衛安彎着腰、俯着的身體瞬間僵住了,手裏的毛巾都差點掉在地上。
女孩的身體還帶着沐浴後的溫熱與正在揮發的香味,軟軟地靠在她懷裏,聲音悶悶的,從她肩頭傳過來:“衛安,謝謝你。’衛安怔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哄小孩子一樣,語氣放得更柔了,也笑了:“謝什麼呀,我是你姐姐啊。”
少女懷裏的女孩身子輕輕顫了一下,抱得她更緊了些。
衛思一直是知道的:她纔是姐姐......卻一直裝作是年紀小的妹妹,博取衛安的同情與照顧......也只能怪自己天生個子生得小,年紀顯小、臉也顯小了......可偏偏只有胸脯要比衛安大得多………………
浴室的門被輕輕拉開時,照火正站在窗邊,望着外面永夜不熄的霓虹燈光......或許還有遠…………………
色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被衛安扶着的衛思身上。
“照火,今晚衛思和我睡哦,你可別惦記她啦,早點洗洗睡吧。”
衛安語氣輕快地說道,似乎從前幾天的羞赧、躲逃的心理走出來了。
現在時間確實不早了,於是照火平靜地回覆道:“好,晚安。
照火赤身裸體、依靠浴桶的熱水裏,冷白薄肌的腹部也逐漸染上了溫熱的紅他的手在浴桶的熱水裏,伸往了......腰腹雷冶蓮印的位置,只是虛.....如果真碰到了,會被電的………………
照火閉目思考中,陸崇善已經死了,下一個,就是蘇斂衡。
他需要更多的怨力,需要幽徹底認可他,也需要這柄弒仙之具,真正成爲他手裏的刀。
“你嫉妒嗎?”
幽靈般的少女,坐在浴室裏的高處,那是放衣物的地方。
虛幻的少女一隻手託着腮。——她手上也取下了半張遮面的面具,面具在素白精緻的五指中,被慢慢把玩着。
眼睛的目光似乎是放在手中的面具上,也是穿過面具,放在浴桶裏赤身裸體在她水裏的男孩身上。
一猶如琵琶半遮面。
少女威風凜凜的裙甲褪去了,變成了一身青黑色、只到膝蓋的裙襬,——虛幻素白精緻的小腿、赤足,晃晃悠悠、交疊擺動着。
“嫉妒………………什麼?”
照火知道是幽在對着他說話,只有她會在這個時候可能出現。
小蛇青靈也在歡快的泡澡中,在浴桶中游來游去,但她不會說話,她只是一條自由自在的小蛇。
小蛇不懂嫉妒是什麼,小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因爲小蛇只是一條愛泡熱水澡的小蛇。
看着小蛇青靈在浴桶裏掀起的水浪,『幽』秀麗的眉頭、不悅地微微蹙起了。
“你不會嫉妒她們之間......要好的感情嗎?'她忍不住補充道:“那對姐妹………………”
“爲什麼要嫉妒?”照火眼睛未睜地反問道。
“我想也是呢……”
幽的語氣慢慢變得抽離。
照火睜開了眼睛,幽卻又重新戴了上面具,於是,男孩不得不會希望在有一天,他能弄懂幽此時此刻所說之話的含義——幽託着腮,漫不經心地說道:“因爲你是笨蛋………………
“所以不會嫉妒呢……”